《不或》沦恩

5、第五章

　　“阿九，你放我走好不好……”

　　那些人走后，林思含一把拉住了面前的人，就好像拽着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

　　“求你了阿九，我回去的话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就算不打死，他也会不停地让我给他……”林思含说不下去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开始哭起来。

　　但阿九没理会她的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一件薄衫脱下来，在溪水里把沾到的泥洗干净，然后又给自己洗了把脸。这之后，他用它当毛巾，走到林思含面前，拉过她脏兮兮的手臂，慢条斯理地擦洗着。

　　林思含见他这样替自己打理，忽地一愣，接着哭得更凶。

　　阿九始终没说过话，直到林思含哭累了，慢慢止了哭声，他才抬眼望着她，林思含直视着他那双好像没有任何感情在其中的眼眸，然后听见他开口说道：“你活不过去的。”

　　“什……什么？”

　　“这里距离城市太远了，走不出去，会死在路上。”

　　他淡淡地说着，擦完了林思含的手和腿，他自己走到了溪水边，背对着林思含褪去了自己脏了的衣服，摊在溪水边干净的石头上擦着污渍。秋天的山里有着凉意，但所幸白天阳光已经出来了，倒也不至于太冷。林思含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就见阿九转过头对她说：“洗干净。”

　　她也明白阿九的意思是叫她把自己身上的泥都清洗干净。

　　换做先前的话，林思含可能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学着阿九那样脱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摊开，因为身上实在太脏，她干脆就踏进溪水里洗自己的身子。

　　阿九没有回头去看她，但她一直望着他。

　　林思含有些木讷地洗着自己的身子和头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你名字就叫阿九？”不远处的那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林思含想了想，又问道：“你姓什么？”

　　那人擦干净了衣服，走到溪边开始擦自己的手臂，林思含都没指望能够得到回答时，他才张口。

　　“鹿九。”

　　鹿九说完后便没再看她，自己在那头清洗着身上的污渍。林思含在溪水中坐了下来，溪水漫道了她的胸口下。她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在口中重复了一遍：“鹿九……”

　　林思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再做什么动作，只是在那儿静静地发着呆。鹿九俯下身浸到溪水中揉着自己的头发，觉得洗得差不多后他便直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抚到了脑后，林思含望着那头，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见到鹿九五官的模样。

　　鹿九洗完了自己，走到林思含面前示意她该走了。林思含一怔，她们把干净的衣服都放在岸边才下溪水中来，而鹿九这时转过身站到她眼前她才忽然发觉，面前的这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拥有着一副女生的身体。

　　林思含望向那人的脸，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在其中，只是淡淡的望着自己这头。

　　半长不短的头发在她脸颊侧垂下几丝来，如果单纯是看着这人的脸和身高的话，的确不会被人发觉是个女生。

　　林思含垂下了眼帘，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惊讶鹿九是个女生，毕竟鹿九是和那些村民一起来抓她回去的人，而现在她们该往回走了。

　　她不想回去，也不想死在山林里……

　　鹿九对她伸出手，林思含久久没从透着凉意的溪水中站起身来，她的手早已经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冰凉彻骨了。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办才好啊……”

　　林思含张口，一字一句里都是哭腔。

　　鹿九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别过头望向了旁边。

　　终于等到林思含哭累了，她才不情愿地缓缓起身，跟着鹿九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去。一路上她都在抽泣，鹿九不说话，一个劲儿地走在前面。

　　那晚林思含如她预料之中地被关在了厕所里过夜，村里也不是第一次有买来的孩子逃跑的事情，有时候一个孩子会跑两三次，但结果不是被抓回来的，就是饿得不行了自己又回来。林思含本来还奇怪为什么村里人这么信任鹿九，会叫她带自己回来，第二天早晨她才知道，原来在自己逃走之后，村里另外的两个孩子听说了后便也准备逃走，还打算和另外的三人一起结伴逃走。

　　而鹿九是唯一一个不做声留在原处的人，那四个孩子见叫不动鹿九，便也作罢不再理他，四人一起往山里跑去了。

　　村里人大多都还要去抓那四个孩子，何况鹿九又这么听话。

　　当然，逃走的孩子们全都被抓了回来，无一例外都被各自的买主带了回去，挨打挨饿基本都逃不掉。

　　只有鹿九每一日都和先前一样，站在屋外的空地上，偶尔自言自语，偶尔勾着嘴角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