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锁顾伊人》梦奚

28、硝烟弥漫

　　次日。

　　“小姐，该起了。端王带着侧王妃说是来登门道歉的，已经在正厅等了好久。”束儿见云伊翻过身子，似有苏醒的迹象，赶忙上前晃了晃她的肩膀，就怕她再次睡死过去。之前束儿来叫过一次，可是云伊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得回了来报的丫鬟，说是还睡着，要再等等。

　　“那就再等会儿．．．”扫开肩上的手，云伊往床里侧蠕动着，模糊地回了一句。

　　昨晚听完故事，回屋洗漱，全部弄完都已是半夜，因为听得太过兴奋，一开始还有些小小的失眠，所以这才睡不醒。

　　“小姐，真的不能再睡了，小姐．．．”束儿站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似乎想到些什么，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用一种诱惑的语气缓缓地说道：“听说府里请了个新厨子，说是中午做火锅吃．．．”

　　束儿停住话头，仔细看着床上之人有何反应。果然，只见她耳朵勾着，身子向外侧了些。

　　束儿捂嘴闷笑两声，接着说道：“一大早就买来各种食材，青菜、白菜、豆腐、牛肉、羊肉．．．对了，还有只乌骨鸡，好像还有虾子，说是要做什么．．．虾滑，对，就是之前小姐说过的虾滑。”

　　“你骗人！这里哪有人会做虾滑？”云伊一听见火锅二字就开始直咽口水，听到虾滑更是忍不住一掀被子坐了起来。

　　这里的菜虽不难吃，但样式太少，这两个月早就吃腻了。前段时间还跟沈泽谦抱怨过，说是想吃火锅、米线、冰淇淋．．．

　　“真的有，您去膳厅看看不就知道了。”果然，一提到吃，小姐就来了精神不困了。

　　“束儿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云伊边整理衣裳边恶狠狠地说着。

　　简单洗漱过后，云伊将头发梳梳顺，拿过一根发带随意绑几圈，便急急向膳厅跑去。还好住的是主院，不多久就赶到了。

　　“听束儿说，中午吃的是火锅，真的假的？还说有虾滑，可别吃光了，给我留一点！”还未进膳厅，云伊就吼起来，生怕被人吃光了，自己连块虾皮都捞不着。

　　一进膳厅却是傻了眼。

　　只见沈泽谦、端王与余梦琪正端坐着。沈泽谦微闭着眼，看着倒是自在些。端王与余梦琪大眼瞪着一桌子的菜，云伊还看见余梦琪偷偷咽了口口水。与想象中吃得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屋里三人没人动筷不说，连话也没说一句，就那么直挺挺地干坐着。

　　呵，还挺有礼貌，知道等人到齐了才开动。

　　“不好意思来迟了，昨晚睡得晚，开吃吧～”云伊简单解释一句，便招呼着大家一起吃。

　　膳厅的中央有张大圆桌，各色菜品已经将桌子占了一大半。涮火锅的锅子隔着铁架子放在炭盆上，炭盆在沈泽谦的右手侧，放在地上，锅里“嘟嘟”地直冒泡，估计已经开了一会儿。

　　“望安，上菜。”

　　“诶？那么多菜还上菜？够了，肯定够吃。”云伊阻止着，谁叫她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总不能叫客人看着我们吃吧？”说完，他还偷偷给云伊送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觉得那个眼神暗藏深意，云伊品味了许久却也没琢磨出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望安领着两个丫鬟，将菜送了上来。三菜一汤，两碗米饭，与他们平时吃的并无区别。

　　云伊眼睛一亮，心里暗爽，绝，这招真绝，叫他们看着我们吃，馋死他们！

　　火锅可是与家人、朋友一起分享的美食，与外人一起吃，不说心里别扭，关键还不卫生。云伊想了想，坚决不与他们同吃，“是我思虑不周，这火锅是用筷子将准备好的食材在里面涮着吃，所以．．．要是你们早些说，就叫下人再去买一个锅子了。你们也知道，荣王府比不得端王府，能节省一点是一点。不过，都是些蔬菜与肉之类的，只不过一个生，一个熟，都一样。”

　　一样？怎么一个菜品丰盛，香气扑鼻只是看着就胃口大开，一个单调无味，光是看看便连食欲都没有了，这也叫一样？

　　端王看着那边占了大半桌子的菜，自己这边只有一点点位置，端上的菜这几天刚吃过不说还都冷掉了。感情早就算好位子，特地留出来的空位吗？一个桌子都快放不下，这也叫节省？

　　“其实，本王不．．．”

　　“你们快吃吧，别管我们，凉了可就不好了。”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云伊赶紧打断端王的话，“还是说粗茶淡饭的，端王和侧王妃吃不惯？也是，这里不比端王府，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快吃吧，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火锅可要趁烫吃才够味，空腹演戏太折磨人了。云伊瞪着他们，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压进饭里。

　　“当然不是，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你可别误会。”端王急忙解释着，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她误会自己。

　　“那就好，你们也别客气，多吃些。我们估计要吃很久呢。”云伊说完便不再理他们，转过头往锅里丢了好几块牛肉和许多蔬菜，将锅子塞满了才肯罢休。

　　桌上的菜可比束儿说的丰盛多了。蔬菜就有十多样，肉类除了牛肉、羊肉还有鱼片。放菜前，云伊特意看过，汤底是乌骨鸡汤，轻轻搅动两下，升腾的热气带着鸡汤香味弥漫整个膳厅。光闻着味儿，云伊就快醉了，只觉得胃里翻来倒去，饿得直咕噜。

　　用筷子拨开浮着的青菜，腾出一块地儿，涮上几片鱼肉，时间无需太长，只等肉色变白便可捞起来食用。

　　想着沈泽谦可能不方便，先帮他夹上些蔬菜、两三片鱼肉和几块乌骨鸡，云伊这才拿着碗对着火锅吃起来。

　　平日里吃火锅，云伊就不爱蘸酱，只就着汤底将吃的涮熟便能美美地吃上一顿，所以现在没有酱料，她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嘶，烫烫烫。”想着牛肉应该熟了，云伊捞起一块就往嘴里送，吃得太急所以烫到了嘴。赶忙多吐几口气，将热气吹出去，还好肉类为了方便涮烫都切得很薄很小块，不一会就凉了下来。

　　“烫就吐出来，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看着她脸都皱在了一起，沈泽谦好笑地说着。

　　将嘴里牛肉咽下，她才瞥了他一眼，“进嘴的肉还想让我吐出来？有没有点吃货的觉悟！”

　　云伊边说边将手伸向那个装有虾滑的碟子。嗯，看着有模有样，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用银勺下了半碟子，再添些牛羊肉、鱼片和蔬菜，云伊就坐等着虾滑漂浮起来的那幸福时刻了。

　　同在一个膳厅，一边火热，另一边却是冷清得很。

　　本来没什么食欲，闻着飘起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不说，口水还不停地往外冒。端王与余梦琪从未吃过如此折磨人的一顿饭。

　　闻着像是鸡汤，要是能喝上热腾腾的一碗．．．以前怎么就不觉得鸡汤那么好喝呢？端王忍不住思考起端王府换厨子的必要性来。

　　好想赶快离开这里，看了眼身边的余梦琪，今天有事而来，无论如何都得忍下去，端王暗下决心，只盼望着对面快些吃完，快些结束这场凌迟。

　　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云伊撑在桌边，拍拍肚子，直嚷着：“再也吃不下了！”才宣告这顿火锅盛宴的结束。

　　而另一边的两人恍若听见了天籁之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如我们出去走一走，也好消消食。”关键是快些离开这个香气弥漫的地方！端王建议着。

　　望着他俩急不可耐的样子，云伊暗自好笑，为难地皱皱眉，“吃得太饱，有些走不动路了，不如再坐会儿吧，等好些再出去走走。”

　　本有些期待的二人一听她所言立马傻了眼，余梦琪更是及忙开口劝着：“吃饱就坐着容易长胖，出去走走就会好上许多。”她身边的端王听言也连连点头。

　　胖？又不是自己的身体，她还真不在乎。想想，云伊望着沈泽谦幽幽问道：“如果我变胖了，你会嫌弃我吗？”

　　人生如戏，说来就来，他深情款款地许诺着：“不会，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转头看向余梦琪，云伊尽情秀着人生第一次恩爱，“嗯，你也听到了，他不会嫌弃我，胖就胖吧。”

　　望着他俩你侬我侬，尤其云伊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余梦琪气得暗自咬牙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第一回合，云伊完胜！

　　见好就收，毕竟端王也没惹着自己，云伊建议道：“中午吃得有些多，不如去正厅饮些茶水，坐着休息休息？”

　　“甚好！”端王一听，立马应声赞同，起身便往外走去，就怕她来个“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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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

　　四人坐定，丫鬟也送上刚沏好的热茶，厅里一时无人说话，怎么看都透着股尴尬的氛围。

　　余梦琪四下看看，心里计较了一番，这才缓缓起身，盈盈施了一礼，“今日我是特地来向姐姐请罪的，昨日也是受人所迫才会那般说，还请姐姐恕罪。”

　　这哪是请罪，明明是来装可怜的，想给端王留下个知书达理，知错就改的好印象，就赶来荣王府装好人，云伊心里不喜，却也没有说破，只淡淡回了句：“余姑娘说笑了，我姓云，你姓余，你的姐姐在右相府，我可没有姐妹。”

　　“姐姐这是不肯原谅我了？”余梦琪有些失落，泫然欲泣。

　　真是给脸不要脸，云伊火大，连带着语气也重了些：“余．梦．琪．余姑娘，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别人想着法儿地与我套近乎，这让我很恶心。我与余姑娘也就两面之缘，想来以你的智商应该分得清什么叫‘别人’吧？”

　　余梦琪听言脸色微变，身子晃了晃，看着像是受不住打击要摔倒的样子。

　　端王看在眼里，连忙维护道：“昨日之事本就是余天琪的阴谋，梦琪也是受害者，她心有不安今日才特地前来请罪。她如此低声下气，左不过一句称呼罢了，你又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咦？难道是我请你们来请罪的？我怎么不记得？还有你说的‘前来请罪、低声下气’，我怎么感受不到？我看倒像是前来问罪的，从没见过请罪的人如此理直气壮。我不喜欢的称呼，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叫吧，更不要说请罪的人。端王也说了‘左不过一句称呼罢了’，就连称呼都不愿随我的意，我还真没瞧出她是来道歉的。”

　　果然陷入爱情的人都会变成傻子，端王以前瞧着也挺顺眼，如今竟也被爱情遮蔽了双眼，分不清是非，辨不明真假了。

　　“你！不可理喻。”端王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道对面之人顽固不化，说一句回十句，根本说不通。

　　“究竟是我‘不可理喻’，还是因为我说的句句在理，你才哑口无言？”他们的感情，云伊不会参与，这么说，也只是给端王一个提醒，能不能听懂就不关她的事了。

　　“云、云姑娘，是我说错话，你有气冲我发就好，别再与端王争执了，为着一个称呼伤了两府的和气多不好。”余梦琪连声劝着，转身又向端王施礼，“王爷，云姑娘说的不错，我是来请罪的，云姑娘怎么说都是应该的。”

　　“余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生气。从头到尾我说话的语气就没变过，一直都平淡得很，也不知余姑娘从哪儿听出我生气了，还扯到两府的和气，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我可戴不起。我不是小气的人，端王也不是，想必是余姑娘多虑了。”说了那么多话，云伊也渴了，从桌上端过茶杯，吹吹热气，小心饮用起来。

　　余梦琪暗自咬牙，自知不敌，争论下去也讨不到好，只得转过话头道歉道：“云姑娘，梦琪失言，今日，我真是诚心前来道歉的，还请姑娘原谅。”

　　“若是有意陷害，我是不会原谅害我之人的；若只是被逼无奈，我也不会耿耿于怀。所以无论哪种情况，你都无需前来请求我的原谅。”

　　“云姑娘是不信我所言，认为我是有意陷害吗？”余梦琪讶然问道。

　　没错，没想到你也有些自知之明，云伊这么想着，嘴里却说着：“你看看你，又曲解我的意思不是？年纪轻轻的，怎么心里也没些正能量。都说了，被逼无奈的，我不会怪罪所以不需要我的原谅，你怎么只盯着前一句？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信你所言，我说‘我不是端王妃’，你怎么不信我？你不信我却要我信你，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余梦琪没想到她那么能说，一时也接不上话。

　　“还有事吗？”云伊整整袖口，没事赶紧走吧，想起中午的虾滑，她还想跟厨子好好聊聊，虽然不太成型，有很多不足，但至少有个雏形，想来提些建议改进一番就能有很大进步。

　　本以为自己前来请罪，她在荣王面前，又碍于端王的面子，会原谅自己。然后自己再借机提起明日一起进宫的事，这样便可水到渠成。不成想她竟这般嘴利，一点都不在乎面子。如今自己已经处于下风，进宫之事该如何说呢？

　　余梦琪思前想后也没想出一定能叫她答应的法子，无奈只能直言道：“明日皇后娘娘招我入宫说是要商讨婚嫁之事，想着你也将嫁予荣王，便想邀着你同去。”

　　入宫？看来因为我是平民，倒是没消息招我。云伊仔细想想，自己有事要入宫一趟，只是不知道沈泽谦有没有时间。这么想着，她便向他看了一眼。

　　似是知道她所想，他微微点了下头。

　　云伊得到答案，才放下心，皇宫可是龙潭虎穴，没有他陪着，她还真不敢独闯。

　　“好。”

　　“好？”这么简单？余梦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绕了那么一大圈，又是看着他们吃饭，又是低声请罪，尽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与之前装的泫然欲泣不同，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