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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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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家回来以后,时间过得飞快。
越到年关温乔发现越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办公室同事的礼物,朋友的祝福,父母的年礼,她一样一样细致地忙下来,辛苦的同时又收获了一点点的感动。
想想以前住在伦敦的时候,哪会有这样忙碌?
那个时候没有相熟的同事,没有多少的朋友,日子清闲无比,然而过年过节,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连烛光都是寂寞的。
所以啊,回国这么长时间除了和云深的爱情,友情是另一件令她收获至深的东西。
她租的房子这两天正好到期,搬家的事情接踵而至。
青卓这两天有许多杂事要处理,听说有几个工程款项的交接需要核实,还有两个走了司法程序的工程拖欠尾款也在这个时候到账,这些本来是安怀负责的事情,然而事务所的员工已经放假,于是云深这个老板之一就被拉去做了免费劳力。
至于搬家的事情,他们暂且定在明天。
又恰逢明天是小年夜,温乔傍晚早早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从超市带了半斤红豆和白糖留作明晚煮汤圆。
她拎了一大袋购来的物品从计程车上下来,迈步进了楼道。
“温乔”身后有人喊她。
她诧异了一瞬,脚步慢下回头看去,是许久未见的文倩。
温乔神色微凉,转身就要上楼。
文倩急急开口,叫住她:
“你可以装作不看见我,但是我会天天来”
温乔身形微滞,转身看她,眸色浅淡。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文倩顿了顿,道:
“我去人事部查了你的资料”
温乔淡淡一笑:
“公司的人事部什么时候连员工的个人隐私都兜不住了,看来年后我得打份报告给上级。”
似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文倩垂着眼睛,许久不说话。
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温乔闭了闭眼睛,轻舒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与往常别无二致。
“你来找我什么事?”
文倩捏着包带的指尖微紧,对上温乔探过来的视线。
“我想去看看辰安”她近乎小心翼翼地说出口。
楼道中寂静了一瞬。
温乔转过头。
“不可以”
“我只是想看看他。”
“你不可以去看他,也不能再次出现在我爸妈面前。”
“我只是想去看看辰安,不会去打搅叔叔阿姨”文倩央求道,神色黯然,全然不似回国初见时的鲜活灿烂。
温乔握紧手心,转过来看她。
“你应该明白,辰安是不会想见你的。”
文倩低下头。
她的神色几近憔悴,脸色苍白,眼脸下还有被若有似无的青黑,连身形也瘦削了几分,想来最近过得也不是很好。
“对不起,温乔。我不知道辰安已经”她眸色湿润,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哽咽,却有些苍白地笑道: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我还记得他眉飞色舞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我们也还很要好......”
她说了极长的一段话,逻辑和话语全然混乱。
温乔静静地听完,闭上眼睛。
那些本以为已经是很久的事情就这样翻涌而来,以猝不及防的姿态。
那在欢快岁月里眉飞色舞的男孩是辰安啊,她永远的少年,那时他是那样的明媚,康健,鲜活,飞扬......
文倩回过神,抬目看她,
“很抱歉,温乔,这是迟来的道歉,我知道这已经晚了”她轻声道,眸光却渐渐湿润。
温乔看着这样的文倩,闭上眼睛。
她该是恨这个人的,当年若不是她的一意孤行,辰安就没有最初的厄运,而她也不会选择远走高飞,在很长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里推拒朋友这个词。
可是,现在,去计较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辰安回不来了。
温乔深吸一口气,淡然道:
“我们以前没有怪过你,现在同样不会追究。至于辰安,他以前不是你的责任,以后也永远不会是。”说着,她看了一眼时间。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云深也要回来了,此时此景她不想多留。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再见。”
话落,她见文倩没有应答,顿了顿,便要转身上去。
文倩却突然出声:
“温乔,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想,真的很想再看看他。”
温乔脚步停下,这次却没有回头。
“抱歉,这是没有商量的事情。文倩,我们已经不能做朋友了。以前的事,对或是错,都不重要了,你不需要为此愧疚,更不需要为此纠结,就此放手吧,人生是需要往前看的,希望你好运。”
话落,她不再留恋地转身,迈步离开。
她知道,她终究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心软的女孩了。
异国他乡多年,一颗心终究坚硬了。
所以,万能的主啊,原谅她,还做不到太过宽厚的慈悲。
因为,她失去的重要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辰安呐,她青梅竹马的少年。
搬家的那天,她坐在卧室里,整理一大堆搬来的零碎东西。
云深在厨房里,好不容易闲下来的他正按着约定做甜滋滋的汤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有细微的小雪飘扬着城市。
这样的小年夜里,满城华灯盈目,烟火缭绕。
温乔将带来的衣物一件件归置,然后着手摆放收纳箱里的手工粘土和一些陶器。
这些都是她从伦敦带过来的,每一样每一件都记载了开心或不开心的回忆。
她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与云深的物品摆放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成双成对才能放心,甚至她还可以暗暗告诉自己,最起码那些隐秘难言的往事还是可以以这样的方式让亲密的人倾听。
将最后一个粘土的新娘放在物架上,不知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云深放在边上的东西,那个不大的物体兜头砸下来,滚至脚下。
那是云深摆放在高处的模型,好像记忆一直被放在那里,从未动及。
温乔怕摔坏了,修复起来费心,又怕是重要的东西,连忙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检查。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陈旧,外面保护的纸皮已然破损,露出里面朱红的木头部分。
她皱眉,却意外地发现这个模型有些熟悉。
一股莫名地感觉袭上心头,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剥开纸皮。
那是一个十分独特的仿古建筑模型,江南风韵的苏派风格,她最熟悉不过了。
这是当年她高考前最后一次建筑比赛的作品,然而不知为何会在云深这里。
温乔兀自思索着,托着模型的指尖触到一片纸质的柔软。
她一愣,低眸看去,那是一张长方形的纸片,被妥帖地放在模型的主屋里,样子像极了记忆中的——准考证。
她顺手翻了过来。
果然是准考证,大学英语四级的准考证,只是这张考证上复印着的黑白证件照的人让她笑不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孩,在一张证件照上巧笑倩兮,美目嫣然。
这是十六七岁的温乔,尚存婴儿肥的丰润脸颊,俨然的青涩模样。
隔了这样漫长的时空与过去的自己两相对视,太过不可思议的场景里,温乔瞪着那张照片愣在原地。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也许这就是云深的秘密。
所以,云深是早认识她了?
门外有脚步声渐渐临近。
许是听到这里的动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刚刚?”云深俊朗的身形出现在房间里,黑沉的眸光在房中环视一圈落在她身上。
温乔手上还拿着模型,下意识愣愣看了过去。
“怎么了?”
他走了过来,眸光向下触及她手上拿着的东西,那向来不动声色的清隽面目竟有一刹那的怔然。
旋即,他辄然一笑:
“还是被你发现了”只言片语里,竟有低低的叹息。
温乔托着模型的掌心有细细微微的汗意。
“所以,这是”她有些怔愣地抬目看他,却一下子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是该问自己当初比赛的作品怎么会在他手里,还是该问为何他会有她英语四级的准考证?
好像事情一下变得混乱起来。
就像是应验她此刻的思绪冗杂,窗外的雪花竟也突兀地大了起来。
云深缓步走近,接过她手上已被剥去外壳的模型,顺手摸了摸她乌黑柔软的发顶。
他的眸光落在手上那座木制的古风建筑上,唇角含着笑意,就像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这是当初我在全国青少年建筑大赛上偶然见到的模型,当时它拿了市赛区第一。可是后来在决赛中我却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包括当初制作它的那个人也消失地没有踪迹。”
他的声音轻轻的,仿若带了无限的宽容与耐心。
温乔在他温柔的回忆里,模糊地想起一点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初市赛区青年建筑大赛,辰安因为忙着大学社团的事情没有参竞,所以那一年的赛事只有她参加了。意料之中的,她的古风模型在市赛区拿了第一,名正言顺地拿到了参加全国决赛的资格。可是那个时候临近高考,学习实在紧张,而且像这种建筑比赛即便拿了冠军也没有高考加分的先例,所以两相比较,她完全没有压力地就放弃了当初的青年决赛。
因为像这样的比赛,到了大学同样还有机会参加,她倒是没有多少的舍不得。
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想到这是她最后一场比赛了,就像没有预料到,那届全国决赛诞生的冠军成了她永永久久的遗憾。
所以说呀,世上所有意外的出现,总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姿态。
云深:“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遇见那么充满灵气的作品。于是,心中藏着遗憾去找了当时负责那个赛区的老师,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选手的消息。那个老师算是认识我了,就把那件选手没有取回的模型送给了我并且告诉我制作这个模型的是一个女孩子,叫温乔。”
“后来呢”
“后来每一场比赛我都没有再遇见过这样的一个名姓,她好像就这样消失了。不过大二最后的期末考试,我在平常上课的教室里发现了一张被丢弃的准考证,巧的是,那张准考证上的女孩子也叫温乔。”
他话落,温乔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微微的湿意,她笑着问他:
“可是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他笑了笑,
“那还不简单。我有认识的学长管理当时的学生档案,她有没有参加过当初的市区竞赛一目了然。”
“所以,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嗯。不过,那个时候她好像已经出国了。”话音末尾,有几分潜藏的失落与黯然。
温乔眸底不可抑止地浮起一层潋滟光泽。
“所以,云深,你早就认识我了?”
“当然”
他俯身过来,温柔的吻蜻蜓点水地落在她的唇角,微微一笑:
“温乔,我认识你十年了,也等了你十年”
虽然故事的开始是抱着同台竞技的雄心,可是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了,他独自一个人没有犹豫地守候到现在,谁又能说得清,那不是少年最初最朦胧的好感?
那时候天色已然黑沉,窗外烟火绽放,鞭炮声齐鸣。
温乔在细碎的烟花声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云深清浅一笑,
“因为比起以前,现在这样很好。”
最起码,隔了这样漫长寂寞的十年,竹马远去,青梅远行,你最终愿意眷恋是我的怀抱。
他这样微微笑着,眉眼温柔,再寻常不过的语气。
温乔看着他,突然之间,泪流满面。
温乔,这个世上哪个女孩有你这样的幸运,在懵懂无知的寂寂时光里,让一个优秀俊美的男人等了你不多不少,整整十年。
而这样的漫长的十年里,他徘徊过多少个深秋的路口,昏黄的路灯,又在多少个寒冬的黑夜、喜庆的新年孤独失眠......
那样销魂蚀骨的寂寞味道,你知道的呀。
她突然就抑制不住地伸手拥抱他,在新年的漫天大雪、烟花炮竹里紧贴他气息清冽宽厚温暖的胸膛,哑然道:
“云深,我很遗憾错过你许多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