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国纪事》清水煮面

9、疯子国之幽灵的故事（四）

　　“这么说弗吉尼亚在你十周岁时带你来到这里然后就失踪了。”
　　“……是的。”雅利安有些黯然，“您能告诉我如何寻找她吗？”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也没有办法，除非……
　　但即使那样，弗吉尼亚也已经去世，这个世界没有她的气息了。
　　没有谁能改变既定的历史，即使是幽灵也一样。
　　但弗吉尼亚是去寻找她的未婚夫了，那个失踪的西班牙男人。
　　所以，这样的话，她也是幸福的吧。
　　听完这些年雅利安一个人的经历，我有些唏嘘。
　　心里不免对这个男孩多了分同情。
　　雅利安还说那天在Roc erat in vofis，他看着我的灵魂慢慢变透明，然后就消散了。
　　他一直喊我“先生”，想把我唤醒，可我闭着眼睛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我消失后，他在树下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日落，等到第二年春天，我都没有再次出现。
　　在他的生命里，我像是个无意闯入的过客，之后又是一片平静。
　　可，真的能回到原来吗。
　　都知道“蝴蝶效应”，我这个幽灵对当时年纪尚小的雅利安又有多大的影响呢？
　　当时的我忽略了这一点，只是沉浸在空白的这十余年中，而这件事将让我后悔莫及。

　　虽然，这几天都没有再见到雅利安。
　　感觉现在的他格外忙碌。
　　再见时，已经是深秋了。
　　雅利安脸上多了分疲惫，但更多的是隐藏的欣喜。
　　我提出去当年的Roc erat in vofis看看，他欣然答应了。
　　虽然他掩盖着，但我已经发现他用一种说不出来感觉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过我，不过后来都…...
　　都怎样了呢？我记不太清了。

　　秋天的不列颠更加的干燥寒冷。
　　还没进入冬天，人们都已开始穿厚厚的大衣。
　　我再次和雅利安经过那个挂着画的走廊，不过这次不再是那个创始者喜欢的抽象画，而是符合宗教学校的宗教壁画。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不愉快了，比起这些冠冕堂皇的壁画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
　　即使，品味、独特。
　　这应该是新校长换的吧，我想着。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学生，她们对着雅利安行了个礼，
　　“午安，校长阁下。”
　　雅利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和我一起走了过去。
　　原来，雅利安就是新的校长。
　　他把教堂的门打开了。
　　然后扭头看着我，笑着说“到了，请进吧。先生。”
　　我飘了进去，要知道幽灵是不太会走路的。
　　人类行走是因为他们不会像幽灵一样飞，如果他们都会飞的话，何必慢吞吞的走呢？
　　我循着过去的路径一路飘到那棵曾让我感觉孤独的大树下。
　　已经是深秋了，满地的落叶也似乎并没有人专门去打扫，积了一层又一层。
　　这让我有些不安，雅利安不像是个独裁者。
　　他的这个Roc erat in vofis不知从什么时候封闭了起来。
　　荒凉得仿佛身处另一个星球。
　　“一个什么身份的人就应该做他自己合乎这个身份的事情。对吧？”
　　身后传来雅利安的声音。
　　他的声音是如此冷静，冷静的几乎不近人情。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匕首，匕首上镶嵌的宝石是那么美丽，比雅利安的蓝眼睛还美，美得像深深的湖水。
　　原来，灵魂也会受伤呵。
　　感觉力气在一点一点消失，眼前泛起黑暗。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雅利安用那幅贵族腔调不急不缓地说着，“终于让我找到了，填补——”
　　对了，忘记说，每个幽灵都拥有一个能力，得到这个能力的代价是失去感知和记忆。
　　我的能力是——吞噬和填补。
　　吞噬人类的寿命来换取自己的永恒，用自己的灵魂填补人类的一个缺憾。
　　原来，这就是我，作为幽灵漫长一生的结局了吗？

　　“上帝是无所不能的，独独不能做梦，因为唯有在愿望不能达到时才有梦可做，而不能做梦却又说明上帝不是无所不能。为了摆脱这个困境，上帝便令万物做梦，藉此而自己也参与了一个入梦的游戏。” ——史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