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弄痴人

1、窗外

　　窗外有一棵粗壮高大的枯树，皱巴巴的树皮上留有一个树洞，树心空了，灰突突地看不见一点生机。偶尔有三两个孩子在这里捉迷藏，树洞内孩子伴随着偷笑声躲来躲去，时间久了，树洞内已经不再隐蔽，孩子们便也不再来了。没有人知道这棵树在这里存活了多久，也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这颗树消失了，过往的人们也发觉不出什么异样。
　　此时窗内的王瀚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这棵老树，他相信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人像他一样观察过这颗树，干枯的树枝已经看不见生命的迹象了，仿佛是一段段细柴火挂在树上，不，这树枝比细柴火还要脆弱，像是一层干瘪的老葱葱皮，用手轻轻一捻便成了碎末。一只小鸟飞到树头，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正当树枝用尽力气平衡了自己之后，鸟儿又飞走了。
　　王瀚心中又是一阵痛楚，把头扭了过来，看着床头柜上那半杯白水，水在杯中死一般的平静。他想了想曾经的憧憬，那时他只是希望和女友惠子生活在一起，有一个不大的房子，房子内不大的卧室，只能容得下一张床和一架书柜便好，天冷的时候两个人可以紧紧的抱在一起，即便是吵架了也不准出去这间屋子，这是他们二人早就定下的。还有......他不敢再回想下去了。此时的他早已没了那些憧憬，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只是希望自己健康的活着，像一个完整的人地那样活着就好。
　　守着他的是他的妈妈，王瀚从小就没了父亲，那时妈妈身边并不乏一些追求者，但妈妈并没有再找一个。他不了解父亲是一种什么概念，反而觉得家里出现一个男人共同生活是很奇怪的。小时候，王瀚总是一个关在屋内摆弄着玩具，并不是他不喜欢和人接触，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迈出和陌生人接触的第一步。一旦有机会他很愿意和其它孩子一同玩耍，有时候他也会好奇为什么自己众多玩具里最不起眼的弹珠成为了他和其他孩子争相竞逐的胜利品，输赢与否在他心中并不重要了。他同其他人一样度过了童年到青年，叛逆期到成熟期，不同的是每一个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人他都倍感珍惜，却又不懂得如何相处。
　　妈妈一直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在“出了事”之后妈妈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只有一次深夜里，妈妈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使得他醒来，他醒后没有出声，一边流着泪一边装作熟睡，直到他妈妈上床睡去。他和妈妈都知道此时不能哭，因为眼泪会像源源不断的洪水一样击毁一个个房梁，让那看似坚固的房屋瞬间坍塌沉没在这洪流之中，他得忍着，妈妈更是如此。
　　这段日子里，二人的思绪万千，却构不成一段完整的对话，有的只是不停的嘘寒问暖与简单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