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长老大人》流年往返

7、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翌日，天刚蒙蒙亮，青石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平日里要到晚上才热闹的明月楼前就已经人山人海了，街坊邻居们交头接耳得讨论着这明月楼发生的大事件，不是选花魁，也不是老鸨推出了什么新姑娘，而是今天有十多名姑娘一起被赎身从良。放眼整个华夏的青楼楚馆，这都是少有的稀罕事，所以头天晚上这消息一放出，就轰动了整个青石镇，青石镇大半的男人们便坐不住了，不为别的，华夏女子大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世人能肖想的也就是这青楼楚馆里的姑娘，这明月楼里的姑娘又大多都有一两个才艺，容貌也出挑，与普通人家里的黄脸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那些与姑娘有过露水姻缘的男人们，听说有个神秘身份的人物一口气给十多个姑娘赎了身，还要一并带走，心里不舍的同时不免泛酸。那些平日里有贼心没贼胆，或者囊中羞涩没有来消遣过的，心里都会有几个倾慕的明月楼的姑娘，明月楼是业内佼佼者，姑娘赎身身价非常高，青石镇的男人们无论进没进过明月楼，也都想来看看这位一次性为十多名姑娘赎身的神秘人物是何等尊容。
　　明月楼门口停了六辆马车，三辆坐人，三辆装行李，姑娘们这些年在明月楼花销少，攒的钱却不少，从良以后，换个地方，也都能有一番重新开始的本钱。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到楼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额角不禁一阵阵发紧，我一点都不在意消息是谁放出去的，临走也要给我使些绊子的人，与倾娘子是脱不了干系的。
　　看来得尽快安排姑娘们出发，耽误不得了。
　　带着一群娇滴滴的女子上路，为了避免路上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特意换了一身男装。摇着扇子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姑娘们看到我的一瞬间竟有一些害羞，平日里住我隔壁的如烟姑娘甚至都不敢直视我，我哈哈笑着大步上前，用手里的扇子抬起如烟得下巴揶揄道“个个都是爷的人了，扭扭捏捏不像话啊。”
　　倾娘子搞这么大阵仗，难道我会怯场？切
　　“不是，爷，这么大冷天，您摇这扇子不冷么？”如烟怯怯的说。
　　本帮主觉得你说的话比较冷……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围观的大老爷们儿都用那种好奇纠结愤怒仇视还有嫉妒的眼神瞪着我，虽然在楼上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是有点不适应突然成为一群大老爷们的焦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暗影迎着我面门呼啸而来，我伤已经好了九成，敏捷度恢复了十成，一个漂亮的下腰，轻松得躲过了飞过来的暗器并顺势一个空翻抓住了它。
　　竟是块银锭。
　　“哪位仁兄这么大方，第一次见面就给十两银子的见面礼。”冷冷得扫了一眼人群，立马锁定了一个慌乱的眼神。
　　“我看阁下还是留着钱给自己买药吧！”反手略微施展内力，银锭就朝来的方向射了出去，只听到一声年轻男子痛苦的闷哼，然后便是银子滚落到地上翻滚的声音。
　　一时间，静得出奇。
　　跟前的如烟很快反应过来，心急如焚得往人群冲去。围观人群自动散开，一位披着半新狐狸大氅的公子侧倒在雪地，正一脸痛苦得望着如烟。“如烟，过去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如烟跪在年轻男子身边，两眼含泪“睿之，你这又是何苦？”
　　睿之这名字可不陌生，如烟自□□以来就被这位叫睿之的恩客包了下来，两年来从来没有接过其他客人，如烟才貌双全身价不菲，可看这位公子的衣着打扮，虽然都是质地上乘的衣料，却都是半新半旧，并不像大富人家，倒有些像逐渐落魄的世家公子。能一掷千金包如烟两年，想来也是有真感情的。得，这回我认出来了，这位年轻公子，竟然就是上次我在屋顶上看到的与如烟翻云覆雨得男子，想到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我两颊也印上了一层心虚的薄红，可在睿之看来，我却是因为见到他与如烟之间有请而恼羞成怒。
　　“这位公子，我见你一表人才，出手阔绰，似是人中龙凤，定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你。为何你要来夺人所爱？”睿之拉上如烟的手，一脸怨愤得看着我。
　　我被他气笑了，说得好像我于他有夺妻之恨似的。再转过头看如烟，她似乎并没有跟睿之解释我是女子的打算，又满含热泪一脸期待得望着我，在旁人看来，我们俩的对视就有些郎情妾意的意味，我突然明了她心中所想，也罢，若能成就一段姻缘，也算善了我们之间的这段奇缘。
　　“这位睿之公子，注意你的言辞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悦如烟姑娘才貌双全是事实，可我没有强抢民女，也于你没有夺妻之恨，阁下于情于理都无立场责备我。如烟姑娘的赎身身价可是明码实价得在这明月楼挂了两年多了，你若对她有情，难道会不知道一位青楼女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被心爱之人赎身从良，从此相夫教子。你比我早两年认识她，却偏偏被我抢了先。你觉得，我们之间，谁于她是真心，谁于她是假意？”
　　“你……”睿之似是受打击不小，本来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我决定再给他下副狠药。
　　“如烟从今起是我的人，我夫人虽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但她至今并无子嗣，只要如烟能为我生下一男半女，我便抬举她做姨娘，今后无论我后院都多少女人，她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这番话看似平淡，涵盖的意思可不少：一是我后院女人很多，如烟跟我回去兴许新鲜几天就把她给忘了；二是如烟跟我回去还做不了姨娘，只能做姬妾，还赶不上通房丫鬟的地位，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不好就送人了，吃穿用度还不见得比在明月楼的时候好；三是夫人不是省油的灯，我不相信世家出身的睿之会不知道那些个宅斗的阴损事，若是如烟怀孕，孩子十有八九生不下来，还很有可能搭上性命。总而言之，如烟跟着我就是跳进了火坑，若是睿之对如烟有半分真心，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果然睿之眼里的疼惜之情更盛，看向我的眼神也更加坚定。
　　“数年前鄙人家道中落，家中老父一病不起，问医无数也不见好转，这让本就不好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在我心中最苦闷之时，便来了这明月楼借酒消愁，无意中认识了如烟姑娘，姑娘虽出身勾栏，但品质高洁才貌双全，委身于我之时还是完璧之身，鄙人敬她爱她，此生除了她，并不再想娶其他女子，而公子您已拥成群如花美眷，少她一人却可成全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君子尚有成人之美，若公子成全，鄙人将感激不尽。”这一番话下来，我心里踏实了许多，如烟已哭成泪人，睿之揽过她轻声安慰，看嘴型像是在道歉，看来过去两年睿之并没有将自己为何不为她赎身做多解释，男人嘛，多少都爱面子，谁愿意在心仪女子前表示自己囊中羞涩呢，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迂腐的读书人。
　　“本公子也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有其他男人，成全你们也不是不行，那你要把替她赎身的赎金给我才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如烟扬起哭花了的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她似是怕我做戏太过把睿之吓跑了，我冲她戏虐得一笑“本公子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过去我听沐阳说，男人肯为你花钱不一定是爱你，但是不肯为你花钱，就肯定不爱你。如烟啊如烟，我这可是在替你考验你未来的相公的真心，你还是太单纯了，凭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你骗的眼泪哗哗哄得团团转。若是他对你真心，我便放心将你交给他，若是他不舍得为你花银子，你还是跟我回东屏重新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今日我来便带来了三百两银子，这是除了我父亲一年的药费以外我所有能支使的钱了。另外我还带了我家房子的地契，房子是我们家族鼎盛时期的老宅，价值超过所欠的银两。公子可以带回去，待我凑够剩下的银子，便第一时间来赎回地契，届时会将所欠银两连本带利一齐付清。”说着，睿之身后的小厮便将一箱子白银和一张地契放到了我跟前，这箱子里的白银放得整整齐齐，只是右下角缺了一块，小厮注意到我停顿的目光，面露尴尬得指了指他家公子身下的银锭，目光顺着银子往上，发现睿之也在看那锭银子，表情也似是有些尴尬，苍白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红，一刻钟以前还想用银子打我，这会儿就想拿打我的“凶器”来求我了，真是想回应他一个呵呵……
　　“你把银子都给了我，今后你们的日子怎么过？”若你只是一时冲动把如烟赎回去，又后悔的话怎么办。
　　“公子放心，一年前我已在县里开了一间布庄，布庄主要是前期投资较多，现在无需继续投资，且布庄每日进账不错，如烟跟着我也不会吃太多苦，相信不久之后也能还清欠公子的银两。过去是我读书多了太迂腐，不肯低头从商，但认识如烟以后，为了替如烟赎身，为了我父亲不断药，我便有了从商的念头。眼看着就能凑够钱替如烟赎身，正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就听闻如此噩耗，我……”我明白了，这家伙拿着全部家当，来到明月楼就正好瞧见我“调戏”如烟那一幕，毫无丝毫武功底子的他就顺手抓了银锭给我扔了过来。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怀疑睿之的真心了，更不想再说破坏气氛的话了，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走到如烟身边，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两句。如烟面露感激的收下瓷瓶，拉睿之到一边说了两句，睿之则如雷劈一般，震惊过后拉着如烟给我跪下磕头。
　　在石林，尽管我石头帮帮主的名声可以吓哭小孩，但是人们并不知道石头帮和传说中的五大长老的关系，五大长老在百姓心中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沐阳的药丸是前日炎暮云带来的，我的身体好了九成也是因为昨天吃了一颗瓶子里的药，如今还剩下的这三颗，这三颗药丸若是按照我说的方法服用，哪怕是身患绝症的病人吃了，也能延长三年寿命。所以木长老的声望之大，可想而知。就算是当朝皇帝，对沐阳的药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睿之在我的坚持下，收回了银子和地契，因为急着回家给父亲用那瓷瓶里的药，便不做多留。目送他二人相互搀扶着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话本子里总是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事实也不尽然，睿之能拿得出来的银子不多，包养如烟两年却是要花上千两银子的，看来如烟是把倾娘分给她的银子都贴了睿之，难怪如烟的行李是所有姑娘里最寒酸的，想来这两年里因为这纸包不住火的倒贴行为，如烟受了不少倾娘的气。而睿之为了如烟，能弃文从商，还打算打破世俗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算是对得起如烟的一番情意，两个渐行渐远得身影让我联想起另外一对有情人，两情相悦，真是幸运。心中苦涩只能自己咽下。

　　分别的时候到了，吵闹的大厅开始有了姑娘嘤嘤的哭声，有的是因为舍不得明月楼的姐妹，有的则是在与之前的恩客告别。最后又有两位姑娘被恩客接走了，这些男人家中都有正妻，平日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姑娘动了真心，听说被我赎身以后，才又觉得不舍。其实我并不是很想放她们二人离开，毕竟这两家未来的变数太大了，可姑娘含着泪求我成全，我也不太好多说什么，确实对于大多数青楼女子来说，能被人赎身已属不易，根本不求做得了正妻，更不能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最后只有十名姑娘收拾好包袱跟我走了，小红也小心翼翼地提出要跟着我，她说她早就崇拜我大帮主威名了，我乐呵呵的同意了，过去十年我都生活在男孩堆里，过得确实太粗糙了，完全不像个女子该有的样子，小红梳头打扮都有一套，也够机灵。对于我这个没有法力的帮主来说，下人只要机灵省心就够了，有没有法力反而不是重点。纵身上马，抬头望了望明月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冲着旁边站着的人说，“倾娘两时辰后必然会自己醒来，这不过是对她多嘴的一点点回报。”
　　“是，是，石姑娘，不，石女侠慢走，一路顺风，半路失踪，哦不，奴婢该死，奴婢的意思是早去早回，毕竟你不回来我们没饭吃。”小丫头诚惶诚恐得答道，想必被安排来送走我这尊大佛，给她心里造成的压力不小。
　　晨曦渐渐透过了冬日厚厚的云层，铺在青石镇的一块块瓦片上，似是给屋顶镀了一层璀璨的金缕衣。人们并没有留意到，明月楼屋顶上立着一只海东青，似雕塑一般俯瞰着人群，看到我纵身上马，这只海东青如箭一般掠过我头顶，一只小巧精致的药盒便精准得落在我怀里，盒子带着淡淡的熟悉的药香，熟练得打开那有带有密码的锁扣，里面仅有一支当归。我眼里有了一丝笑意，回过头招呼那六辆马车“走吧姑娘们，该回家了。”
　　当归，是在催我回去了。但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