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岐》封鱼

23、023

　　年关将至，皇室开始各种赏赐，太后娘娘身边的太监亲自来传旨，言太后娘娘传岳江氏携岳岚与雪姬进宫领赏。岳岚是太后娘娘为皇帝相中的皇后，岳岚与皇帝易尘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年来一直对易尘芳心暗许，是以太后娘娘传岳岚进宫领赏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同时还传了雪姬，这便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岳江氏给传旨太监塞了袋钱，太监言，其实是太后娘娘想传岳家小姐时皇帝陛下也在，说正好他想瞧瞧大将军看上的女子配不配得上齐国的镇国大将军。
　　看到这儿，我说这个皇帝真是虚伪，他若是真的关心岳寻喜欢的姑娘配不配得上他，就不会在一听说对方是个平民百姓后立刻马上应承这门亲事，多么明显啊还……
　　浮生看我一眼，说，你能不能安分一会儿。
　　我当然能，于是我忍住了一颗想吐槽的心。
　　岳江氏说毕竟要朝见陛下，要好好打扮打扮雪姬，却被她拒绝了，岳江氏再一想想反正陛下都亲口应下这门亲事了总不至于反悔，便将心思都放在了打扮自家女儿身上。
　　接下来三人进宫，雪姬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袭黑衣，披着黑色貂裘，清冷的眉眼，疏离的气质，在花花绿绿的皇宫中别样吸人眼球。
　　彼时身临其境的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转折点，但却意识到这也许是其中一个引子，因为我看到了齐国皇帝初见到雪姬时，眉眼间绽开的惊喜。
　　于飒飒东风中粉荷无暇，绿盖叠翠的荷花池，彼时已覆上了一层寒冰，寒冰上是厚厚的积雪。
　　几束阳光才从那厚重的乌云层中洒落，施施然，于峥嵘直指的树枝上，于玉白无暇的栏杆上，难得的明媚。她们被引到了御花园，寒冬腊月，御花园中没有色彩缤纷，也没有花团锦簇，只有梅花开的正艳，朵朵红梅傲立与冰雪之中，不花枝招展，也不婀娜多姿，但却别有一番风骨。
　　就像雪姬，一袭黑衣，疏离的气息和漫不经心的神情，与身边盛装打扮端庄得体的岳岚，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御花园中的赏赐完毕后，大家移步到了暖阁，见易尘没有要走的意思，太后娘娘惊奇的问他为何还不走，易尘说年关将至无事可忙，正好得空陪陪母后，太后娘娘自是开心，于是拉着岳岚坐到自己身边，开始与岳江氏话家常，期间雪姬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时不时的朝暖阁外看去。
　　在大家相谈甚欢之时，易尘忽然问：“雪姬姑娘为何频频看向外面，可是觉得暖阁太闷想要出去透透气？”
　　大家表情一下子变了，雪姬却不懂，只是摇头说道：“不是啊，夫君之前派人传话说他会过来，我在看他来了没有。”
　　然后易尘表情一下子变了。
　　如果雪姬的进宫历程就此打住，事情也许会简单许多，但命中注定要发生事情，是无法打住的。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比如皇帝陛下想让你出去透透气，你总是要出去透透气的。然寒冬腊月的，御花园总归是有些冷的，正巧宫中近日新修葺了一座摘星阁，据说是整个齐国最高的阁楼，易尘提议带着她们去看看，说是提议，但没有人敢拒绝，于是大家又改道去了摘星阁。
　　我说，皇室就是爱折腾人，这样的大冷天好好待在暖阁喝杯热茶吃吃瓜子叙叙家常然后各回各家，雪姬进宫就完美落幕……
　　浮生对着我伸出了一个手指。
　　我：？
　　他面无表情的说，你还没安静一刻钟。
　　我：……
　　摘星阁不愧为摘星阁，建的足有一座山那般高，好不容易爬上去后，却发现阁楼中聚着几个妃嫔在品茶，大家聚在一处看上去很是其乐融融。雪姬独自一人坐在栏杆上，遥望着齐国皇宫的全景，日头渐渐偏移，清冷的面容一半映在阳光中，一半掩在阴影里，双眸清亮，冰冷如玉。
　　易尘慢慢凑了过来，雪姬偏头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扭头遥望风景。易尘愣了愣，问道：“雪姬姑娘觉得风景如何，喜欢吗？”
　　雪姬：“什么？”
　　易尘抬抬下巴，雪姬恍然大悟，说道：“我没看风景，我在看我夫君，你看，他快要到了。”说着她抬手指了指，指尖尽头，果然有个青点在缓缓移动。
　　易尘顿了顿，道：“雪姬姑娘觉得宫中的宫殿如何？”
　　雪姬：“很漂亮。”
　　“姑娘若是喜欢，朕可以赐你一座宫殿。”
　　雪姬摇头，“不要。”
　　“那绫罗绸缎？翡翠玛瑙？姑娘且说说你喜欢什么，朕都可以赐予姑娘。”
　　雪姬仍旧不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那……”
　　雪姬蹙眉打断他，“给我个皇后我都不稀罕。”
　　易尘本应该生气的，可他竟然笑了，他笑着问道：“那给你个皇上呢？”
　　雪姬还未来得及回答，另一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大嫂——”
　　伴随着阁楼众妃嫔的惊呼和岳江氏一声撕心裂肺的岚儿，岳岚发髻上的金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过一抹刺眼的金光，衣袂蹁跹，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个黑影蹬着栏杆跃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易尘及时伸手，却也只拽下了她身上的貂裘，他攥紧手中的黑色貂裘，望着急速跃下的那抹黑影，眸光变幻不定。
　　雪姬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便抓住了岳岚，抱着她稳稳的落到了地面，同时赶到的，还有岳寻。岳岚惊魂未定，一张小脸吓的煞白，岳寻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伤到筋骨后，抬眸看向了雪姬，儒雅的眉宇紧紧蹙着，薄唇紧抿，一言不发。自从二人相识以来，雪姬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没有说话，却还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雪姬摇摇头，指了指岳岚，他又冷着脸将披风披在了岳岚身上。眼看着众人就要下来了，岳寻忽然打横将雪姬抱了起来，雪姬眨了眨眼睛，却没有出声。片刻后，岳江氏急急忙忙奔出来，握着岳岚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凑到了岳寻跟前。
　　岳寻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说：“她受伤了，很重，动不了，”顿了顿，又道：“怎么回事，阿岚好好的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太后娘娘脸色不太好，易尘脸色也不好，静谧了半晌，岳岚拉了拉岳寻的衣袖，说是她自己不小心。
　　岳寻嗯了一声，易尘走上前，将手中的黑色貂裘盖在了雪姬身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雪姬却道：“我不冷。”说着，又探起身子将貂裘罩在了岳寻身上，然后，我非常清晰的看见，岳寻搂着雪姬的手愈收愈紧，雪姬嘶了一声，瞪着他，一向清冷如水的眸中闪动着娇俏的光，说道：“疼。”
　　岳寻点点头，然后拿雪姬受伤当借口一本正经的告退。
　　易尘说：“雪姬姑娘看起来伤的很严重，不如请太医给瞧瞧？”
　　雪姬抢在岳寻前头开口，“岳夫人，不用，”顿了顿，又道：“你方才问我喜欢什么，我什么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他。”
　　冬日的阳光被掩在层层云团之后，干枯的枝桠上坠着晶莹剔透的冰碴子，园中红梅绚丽绽放，她靠在岳寻怀中，清冷的眉眼向上扬起，带着丝丝俏皮之姿，她本来就极美，这一笑，更加给她添了七分颜色，红唇娇艳，比身后的红梅还要绚丽，映在青灰色的天幕下，就像是在素白画卷里描绘出了一朵色彩浓重的牡丹花。明媚的叫人移不开眼。
　　我正看的起劲，回忆却戛然而止。
　　雪姬一骨碌从床榻上翻起来，缩在角落里，将脑袋埋在膝间，半晌，说道：“剩下的……锦瑟仙子，我……不想再看一遍，可有什么……法子？”
　　阿锦收回七情镜，道：“那就明日吧，你既不想看，明日你好好睡一觉即可。”
　　于是浮生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和阿锦又百无聊赖的坐在了一楼。我心里有些憋屈，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电视剧更新到正精彩的地方，却突然告诉你第一部完结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让人心里着实憋屈，在桌子上趴了半天，我撺掇阿锦一起出去逛逛，我们一拍即合，当即便上了街。
　　雍州也算是个富庶的城镇，街上热闹极了，且齐国地处北方，八月份的太阳并不炽烈。我们逛了一路，手中提的东西渐渐增多，阿锦却还想要去城中的月老庙瞧一瞧，我赖在路边的茶肆里，指使她去买点儿吃的补充补充体力，她想也不想就去了。
　　我扒拉着方才买的那一堆东西，想从中挑出刚买的那把匕首，试试它是不是真的如店家说的那般削铁如泥，是整个雍州最好最锋利的一把，彼时那店家说的天花乱坠，忽悠了自己好多银子呢，我仔细的找匕首，没有注意到原本嘈杂的大街何时安静了下来，待我回过神，面前已多出了一排黑衣人，我一愣，一阵阴风蓦地掀翻了茶肆中的桌椅，幸得我身手矫捷，才没被连带着一起掀翻在地。
　　我心疼的瞅着那些散落了一地花花绿绿的包裹，想着不会运气这么差吧，这些人难道是来杀我的？除了浮生，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可是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差。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都还没把刚买的匕首扒拉出来呢，然而事实证明别说是我扒拉出匕首，就算是我手中拿把长剑都没有用，因为那些家伙用的是法术。这让我万分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聪慧如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站在那儿等死，打不过我就跑，可是跑出茶肆我才发现，街道两旁的屋顶上还候着一片黑压压的黑衣人，一见我出来，都唰唰唰的飞了下来。整齐划一的动作，也不知演练了多少遍，最前面的一排黑衣人冲过来时，我才惊觉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灵机一动，说道：“等一下！”
　　他们果然停下了，我转了转眼珠，思忖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行不能这么傻，和杀手讲道理，那样只会死的更快，于是，我说道：“在杀我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最前面的黑衣人眼神闪了闪，他们蒙着面，也只能看见他们的眼神了，我又说道：“上了断头台还允许留句遗言呢！”
　　见打头的黑衣人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接着道：“我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你们至少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我去了地府也好跟阎王有个交代啊……”
　　黑衣人眼神又闪了闪，道：“遗言说完了，我们可以动手了吧？”
　　我说：“……不可以。”
　　黑衣人：“为何？”
　　为何？自然是因为姑奶奶还不想死，可我能说吗，当然不能，正当我寻思个看起来比较正当的理由时，房顶上忽然又飘下了一个白衣少女，美是美，只不过让人无法对她产生什么好想法，因为她下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废话什么，一起上，要了她的命，族长重重有赏！”
　　黑衣人霎时齐齐涌了上来，我的跆拳道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至少在左右闪躲时身形能敏捷一些。然而被这么多人围攻，我若是不受点儿伤就不正常了。
　　看着白裙子上斑斑的血迹，我想着这裙子又该洗了，以后再也不要穿白裙子了，黑裙子多方便，脏了也看不出来，回头多买两套黑的，彼时丝毫未意识到自己就要从白无常变成黑无常了。
　　我想的正入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银光飞速划过，硬生生将街道上黑衣人的队伍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整个人被一只臂膀带着后退了好几步，站稳后，抬眼看见熟悉的面容，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大哥……”
　　大哥将我护在身后，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愠怒的神色，清凉的薄荷音同样带着怒意，“什么人这么大胆，不知道她是龙族七公主吗？”
　　我抹了把嘴角的鲜血，想着幸亏自己足够机智，拖延了时间，要不然就算现在大哥赶来，我也已经被打的半死了。
　　另一边的白衣少女也一脸愠怒，“我们杀的就是她！龙宝倾，她一定要死！她……”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抹从天而降的白影掐住了脖颈，同样都是白衣，但与他一比，我顿时有些自惭形秽，怎么能有人把白衣穿的这么好看，这样一想，更加坚定了以后不穿白裙子的信念，对比产生丑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见白衣少女被掐住，那些黑衣人本想冲上来，但紧接着路边又蹿出了三个黑影，一字排开，白枫、雪姬、还要一个男子，我并不认识，看他这一身装扮，大约是白枫心心念念的卫垗吧。人数的劣势于他们而言好似完全不存在，他们并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那些黑衣人已经不敢动弹了。
　　白衣少女被掐的直翻白眼，方才与我对过话的黑衣人颤抖着说道：“请少尊主手下留情。”
　　浮生轻飘飘将她甩了出去，我从大哥身后探出身子，指着浮生说道：“大哥，就是他就是他，我最近只得罪过他，这些人肯定是他派来杀我的！”
　　我正在义愤填膺的指控，浮生抬眼瞥了瞥我，我立马放下手藏在了大哥身后。
　　“回去告诉你们族长，她的命，你们要不起。”浮生语调平稳，如以前一样，像是飘在空中的雪，除了清冷还是清冷。
　　我又默默地探出了头，忽然瞧见他的指尖隐隐泛出了点点红光，整整一条街道上的黑衣人忽然间被一股如火如荼的红光包裹，在红光中缓缓化成齑粉，消失于无形，耳边又响起了他清冷至极的声音，“再有下一次，本尊定让你和这些傀儡一样的下场。”
　　我被这一幕惊的浑身冰凉，直至此刻，我才意识到，这个人，他是魔界的少尊主，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阿锦不知何时挤了过来，一把将我从大哥身后拉出来，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我抽了抽鼻子，指着杂乱不堪的茶肆委屈的说：“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买的东西都没了，连那个匕首都没了，你知道的，那个匕首那么贵……”
　　阿锦渐渐从担心转变成了一副不想理我的表情。
　　第三十七章
　　我刚想问问她方才有没有买到吃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影，浮生负手立在我跟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方才说了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我颤抖着底下了头。
　　阿锦凑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了？”
　　我努力将表情恢复正常，低声说道：“我说那个匕首……”
　　浮生底下身子，一双墨瞳紧紧盯着我，“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你得罪过谁？那些人是谁派来杀你的？再说一遍我听听，嗯？”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实力作死。然而我没想到还有更作死的人，阿锦看着我，不可置信的说：“你不该有此等智力的啊，快说说，是谁想杀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最近得罪了谁？你明明都没有出过凤楼，要说你得罪的……貌似只有少尊主，你是不是偷偷叫他白无常来着？”
　　我狠狠踩了她一脚，想着她为什么不是个哑巴呢？口中却说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啊，我不知道是谁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一把推开作死的某仙，欲要遁走，手臂却被浮生紧紧拉住了。
　　“哦？你当真什么都没说？”
　　我说：“没有！”
　　阿锦又凑了过来，“没说你跑什么呀？”
　　我：“……”
　　我欲哭无泪，除了想毒哑阿锦之外再生不出别的想法，余光瞥见大哥处理完了那白衣少女，连忙挥舞着胳膊向大哥求救，“大哥，大哥，快救我……”
　　许是我的表情做的很到位，大哥立刻冷着脸过来拉住了我的胳膊，虽然我的另一只胳膊在浮生手中，但脚步却不依不挠的朝着大哥挪动。
　　正当我咬牙切齿暗暗使劲的时候，浮生倏地松了手，没有一点点防备，重心不稳的我一头扎进了大哥的怀中，撞的头晕眼花，脑袋一短路，抬脚就朝着他踢了过去。
　　幸得大哥一把将我重新拉了回去，我揪着大哥的衣袖，心有余悸的想着，方才那一脚要是真踢过去，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再骂他一句白无常。然后再一想，不对啊，难道自己活着就为了骂他一句白无常？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阿锦不知何时又蹿了出来，一把将我从大哥身边拖到了另一旁。
　　我左肩疼的厉害，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整个左胳膊都被染成了红色，白裙子上也到处都是血渍，方才慌乱之中没有兵器，头上的簪子都当飞镖用了，我想象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样子，披头散发，白裙血渍，指尖还不住滴着血，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此刻被阿锦猝不及防拉了一把，脑袋供氧不足，差点没摔倒，幸好我身手敏捷抓住旁边的木桩稳住了身形，没等我喘口气，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倏地喷了出来，白裙子上又增加了一大片血渍，阿锦惊呼了一声，大哥立马转身扶住了我。
　　我弯着腰困难的吸气，眸底蓦地多出了一片素白的衣角，顺着衣角望上去，看着那人白衣飘飘，清冷淡漠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种念头一发不可收拾，我推开大哥的胳膊，抹了把左手上的血，踉跄着往前挪了几步，伸出右手抓住浮生不染纤尘的衣袖，赏心悦目的白衣霎时被攥出了几道血痕。我料想他是不会躲开的，毕竟我大哥在这儿看着，他不会当着龙族太子殿下的面一把甩开龙族重伤的七公主。
　　见他真的未躲，我准备再往前挪一步，谁知左脚一不小心踩住了右脚，直直冲着他跌了过去，同时瞥见他侧了一下身子。
　　妈的智障！
　　我想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叫你作死，现在好了，人家躲开了，这个人也忒没人情味了，竟然躲开了，简直不能好好做朋友了，讲真！
　　算了，人生自古谁无死，不如自挂东南枝，挂了说不定还能回去呢……
　　我正想得起劲，谁知却稳稳的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鼻息间浓重的血腥味中裹挟着淡淡的玉兰香，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如黑潭般幽深的墨瞳，场面转变的太快，我愣了半晌，回过神，不可置信地道：“我明明看见你躲开了……”
　　浮生扶正我的身子，“我是怕碰到你的伤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明明是左半边身子朝前摔过去的，而他此刻揽着的却是自己的右半边身子，不由后背一凉，若是刚刚真的那样摔倒，左胳膊不废也残了……
　　浮生又道：“受伤了还不安分，胡乱跑什么，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我抽了抽鼻子，“要……”
　　浮生揽着我的手一顿，须臾，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去包扎吧。”
　　我点头，“你抱我回去。”
　　浮生又是一顿，没说话。
　　大哥走上前，皱着眉说道：“宝倾，过来。”
　　我说：“我不，我就要他抱我回去，我肩膀疼，没力气，我走不……”
　　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腰间一紧，双脚便腾空了，我被转的头晕眼花，上方传来淡漠的声音，“走吧，她的伤不能耽搁。白枫，去请个大夫来。”
　　我说：“咦？你不就是大夫吗？”
　　浮生抱着我纵身一跃，清冷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我有说过吗？”
　　我瞪大眼睛瞧着周围急速后退的街道屋顶，转眼的功夫，已经能看到凤楼富丽堂皇的招牌迎风飞舞，我再一次感叹有法力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