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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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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站在街尾,看见蔡小北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贼溜溜躲进裁缝铺,禁不住鼻孔喷气,心底冷哼,还真把自己当成人见人爱的大白葱啦。
呸,谁稀罕!
阿福紧了紧背上的包裹,转身面对身后一大群来送行的热情街坊:
“阿福,到了那边要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成为清远县最好的女大夫。”
“当然,当然~”阿福美滋滋的应承。
“阿福,你现在可是公家的人了,以后若是有事情麻烦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们哦!”
“不会,不会~”阿福笑着摆手。
“阿福,将来升官发财了,可要记得我们这些老街坊呀!”
“一定,一定~”
阿福挥着手,同街坊四邻告别,眼角余光不禁意的扫到人群边儿,蔡小北爹娘想打招呼又不好意思的尴尬模样,心里觉得特别爽!
原来她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啊!
换做一个月前,阿福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清远县太爷钦点为惠民所的大夫。她可是一个姑娘啊,而且还是个风评不是很好的姑娘。
想到自己的风评,阿福不由得想起蔡小北,想起蔡小北,阿福就忍不住在心底骂自己傻!
别的姑娘们谈恋爱都是变着法儿的撒娇哄男孩子往自家贴东西:今儿个买身锦绣坊的衣裳,明儿个打只茹福祥的玉镯,甚至有时候心情不好了,还要男孩子亲自赶着马车,带出去看山、看水、看风景。即便这样,姑娘们还不一定会日日给张好脸色。
反观自己呢?
打人家蔡小北说出开始二字,就喜气洋洋,可着劲的倒贴,一会儿给人蔡小北做双鞋袜,一会儿给人蔡小北炖碗猪蹄儿,一会儿给人蔡小北买件花衣裳……若是蔡小北无聊了,她就掏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请他吃饭看戏;若是蔡小北有工作要忙了,她就自觉的努力洗碗挣钱,不拿自己的小事情去打搅他;若是遇上蔡小北出远门了,她就更加成了个贤惠人儿,不等人蔡小北开口,就屁颠颠的请缨把自己的休息时间用来照顾蔡小北爹娘……
望乡县里的待嫁姑娘们,就数她最能贴,也最会贴!
四邻街坊常常笑话她是个傻帽儿,她还老大不乐意,傻乎乎地自圆其说,两个人在一起拉,就不要那么计较,不用非得让男方付出的,自己多给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类白痴蠢话。街坊们听了她的解释,聪明的大多笑而不语,有几个好心的实在看不过去,提醒她要多长个心眼,别被蔡小北算计了去,她反倒还嫌人家挑拨离间,无中生有。直至蔡小北闪电般的和旁人定了亲,她才明白过来。
真真是——傻啊!
阿福恨自己不聪明,人家蔡小北打从一开始就不像她那么投入。虽然事实上是蔡小北主动提出要跟阿福处处关系,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既不明确的对外宣称他们是那种关系,也没有给过她哪怕一句类似于承诺的实心话,甚至有的时候,还要给喜上眉梢的阿福泼点冷水,什么至于那么高兴吗,什么如果不成的话,对你影响挺大的,什么我们是不是发展的太快了……这些让阿福心生忐忑的话语,以至于阿福老是觉得蔡小北可能并不愿意同她相处。
其实阿福也知道,自己只是个酒楼的洗碗工,而蔡小北却是家里开着漆器店的小少爷,两个人本就有差距。每当阿福因为这些客观原因怀疑退缩的时候,蔡小北又总是会拉拉她的小手,叫她放心,说他们家不看重条件,又或者是亲亲她的小嘴,表明他对她不是敷衍塞则的。可是等阿福放下心来,需要他印证的时候,他又老是不耐烦的表示阿福想的太多,阿福不给他时间,阿福不信任他,害得阿福自责自己太过心急。
后来有一次,蔡小北娘悄悄告诉阿福,他们家蔡小北从小在这方面就腼腆,不会说话,更不会说甜言蜜语,他性格本就是那样,叫阿福不要多想,好好跟他们家蔡小北相处。
阿福反思了下,也觉得或许是自己要求的太多,毕竟蔡小北从来没拒绝过她对他的好。阿福的逻辑是,如果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只会躲得对方远远的,绝对不会接受对方的好。
阿福用自己的思维来揣测蔡小北,理所应当地释怀了。
从那以后,阿福再没有问过蔡小北喜不喜欢自己,想不想和自己定亲,而是从行动上加倍的对蔡小北好。她觉得,她虽然不如他,但是只要她待他好,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真心比什么都重要,然后把她看进眼里、放进心里。
事实是她想的太天真,这世界上本就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尤其是感情!
蔡小北跟着他爹娘去去李账房家提亲这事,还是阿福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起初,她还不愿意相信,等她亲眼看见蔡小北牵着李家大闺女的手走在大街上时,阿福才猛然意识到传言是真的!
阿福傻乎乎地跑去质问蔡小北是怎么回事,得到的答案是这两年多来,蔡小北一直拿阿福当好朋友看待,并不是阿福认为的那种关系。
阿福当即傻了眼,蠢乎乎地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可以改。结果人家蔡小北压根儿就不需要她改什么,只是咬定他们仅仅是朋友。阿福急地反问他,若不是那种关系,怎么会拥抱牵手甚至亲小嘴?蔡小北却很无辜,明明都是阿福主动的,自己只是不忍心拒绝罢了。
阿福骂蔡小北无耻,狠狠抽了他一个大耳瓜子。她又不是没人要的姑娘,如果蔡小北不说开始,她哪里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他,毕竟她再怎么喜欢他、再怎么彪悍,也是个要脸的未婚姑娘。
你要那样想,我也没办法。蔡小北捂着脸,气愤地躲进家里,任凭阿福如何叫骂,都不露面、不出声。
阿福气得掉眼泪,蔡小北他娘走出来装好心,劝阿福说他们两个老人家都很满意阿福,也很感激阿福这两年的付出,他们很想阿福做媳妇儿,奈何他们家蔡小北不同意,下定了决心要娶李账房的女儿,他们老两口拗不过蔡小北,更拿蔡小北没办法,让阿福想开些,别挂在蔡小北这颗歪脖子树上,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阿福越听越是心凉,这合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阿福一个人的戏,是她非得喜欢蔡小北,是她误会了蔡小北的意思,是她上赶着要和蔡小北在一起……这一出出一件件,都只是她阿福自作多情的要喜欢蔡小北,他们一家三口都很无辜!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儿?合着她没爹没娘,合着她暗恋过蔡小北,就得被他们家这样耍着玩儿吗?
阿福气的在他们家又打又砸,狠狠闹了一通,然后跑回租住的小木屋,抱着她爹娘的牌位哇哇大哭。
阿福这一哭就是三天,等她打开门的时候,嗓子哑了,眼也肿了。
房东和街坊邻居骂蔡小北一家太过分,背地里,却也议论阿福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不听良言不听劝,倒贴着送上门去给人家耍着玩儿。总之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阿福也无辜不到哪儿去。
阿福听了这话,关上门,不吃不喝,又是三天。
三天后,阿福跨出房门,身上的衣服已经大了一号。
县里送信的曾阿三站在门口,盯着她从上到下瞧了一眼又一眼,然后试探着唤了声阿福。
阿福抬眼,做什么?嗓音嘶哑,若不是离得近,险些听不清楚。
曾阿三眼眶一红,哀嚎着骂了句蔡小北那个死人渣。
阿福懒得听,伸手从他手里抽过信函。
信是她师傅仇千方写来的,不出所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她肤浅,只重皮囊、不重内心,骂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顺带诅咒蔡小北以后遇上个母夜叉作小姐,日日夜夜搅得他不得安生。洋洋洒洒三千字,骂来骂去还是希望阿福能够振作起来,然后响应县老爷的号召,到惠民所来做女大夫。
去县府?做大夫?
曾阿三瞪大铜铃眼,指了指阿福,“就你?”
“我怎么了?!”
“你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还学人做大夫?”曾阿三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再说了,大夫和酒楼的洗碗小妹根本就是两码事。会不会是县老爷招你去厨房洗碗,只是错写成了大夫。”
阿福狠狠瞪了眼曾阿三,自打蔡小北笑话过她是洗碗小妹之后,她最讨厌别人这样称呼她。
“别跟蔡小北似的,以为我只会洗碗!”
阿福气愤地喝走曾阿三。
在他们老家,她可没做过什么洗碗小妹,也只是在望乡,只是在蔡小北跟前罢了。
阿福关上门,又仔仔细细地把她师傅的信看了一遍、埋着头想了又想:既然蔡小北不要她了,她留在望乡也没多大意思,不如去投奔师傅。
虽然师傅也不大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