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上青天（古代悬疑）》花绘

32、远期之死

　　一山不容二虎。
　　萧衍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他已经越发明显的感受到儿子们的虎视眈眈。
　　云青轩睨了一眼老狐狸，老狐狸一脸狡猾的表情，云青轩撇撇嘴，翘起二郎腿：“这么说来，这右行人对祖父而言不过探囊取物。”
　　云丞相学孙子惯常的模样一挑眉：“哈哈，乖孙何出此言？”
　　端起手边的茶盏，云青轩慢悠悠吹着茶水，半晌之后方道：“皇上对沈丞相和欧阳尚书提的人选都不满意。这满朝文武，向来祖父最懂皇上心思。想来最后皇上还是会让祖父来推荐合适人选。”
　　以静制动，云丞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毕竟萧衍最不喜欢臣子之间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承恩侯周家行事低调，圣宠几十年不衰；而陛下对沈家则一直淡淡的，不疏不密。
　　这小子，一天到晚端着个架子装谦谦公子，实际上粘上毛比猴都精。云丞相心里暗暗偷笑：“不错，那你说说我为何拒绝郑五？”
　　想到郑远期的一脸稚气，云青轩心下微叹，郑力子夫妇把爱子养得过于天真了，官场云谲波诡，郑远期远远达不到云丞相的要求。不知道该说郑家聪明还是愚蠢，郑远期还未入仕，郑家就盯上右行人的位置。
　　云青轩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祖父胜券在握的样子，想来手中应有更合适的棋子。
　　云青轩微微一笑，便扯开话题。

　　云府的下人房里，在厨房负责择菜的小桂花给厨房上的管事婆子万妈妈端来一盆热水，谄笑着道：“干娘，天儿凉了，您泡泡脚。”
　　万妈妈往脚边的空地一指：“好勒，好桂花，就放这儿吧。”
　　小桂花蹲下麻利的帮万妈妈除了鞋袜，将双脚放在热水中：“干娘，这水温合适吧？”
　　万妈妈舒服的叹出一口气，眯着眼睛道：“正合适，你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
　　得了表扬，小桂花更带劲：“干娘，我给您捏捏脚。”
　　万妈妈阖着眼睛跟小桂花聊天：“桂花，竹筠榭要的食材，你都送去没？”
　　小桂花点头道：“我都按干娘的吩咐，给送去了。”
　　万妈妈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厨房上还有哪些该当心的事。
　　小桂花有些不解：“干娘，竹筠榭住的又不是正经主子，咱们为啥这么巴结她？”
　　万妈妈猛然瞪大眼睛，照着小桂花的头就是几巴掌：“不长心眼的丫头！这话叫别人听到，干娘我可保不住你。”
　　小桂花连忙跪下：“干娘，我没往外说。”
　　万妈妈训道：“这云相府里，相爷和老夫人就是天，你懂不懂？老夫人说了要像服侍正经主子一样服侍竹筠榭，咱们做下人的就得照做。别的不说，前些日子针线房上的丁婆子就吃了排头，你知道不？”
　　小桂花摇头。
　　万妈妈哼了一声道：“二公子从荥州来得匆忙，一件冬衣也没带。丁婆子那老货为了邀宠，卯足了劲给二公子做冬衣，结果忘了给竹筠榭做冬鞋。老夫人知道了，特意把丁婆子叫去训了一顿。后来丁婆子好几天没出门，带着针线房里的丫头没日没夜赶着做鞋呢。”说到最后，万妈妈的话里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看着惊讶得长大嘴的小桂花，万妈妈得意道：“这府里，什么事情也瞒不住老夫人。你可得争气点，干娘还等着把这浑身的手艺都教给你呢。”
　　小桂花点头如捣蒜，服侍万妈妈歇下。
　　老夫人真是厉害啊，难怪云府里的下人少有那欺上瞒下的。

　　翌日，冬日暖阳，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洒在身上，感觉心情都暖上几分。
　　云青轩算着，再有十几天衙门就要封印了，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读那本他最近从程尚那里讨来的欧阳少川所著的游记，云青轩心情大好。
　　欧阳家世代名门，饱读之士尤多，曾出过三任丞相，十一位尚书，其中有一位便是欧阳少川的兄长，云青轩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欧阳少林。可惜欧阳少川早年便辞去秦山书院院长之职，云游四海，更是不小心在途中感染疾病而亡。
　　真是天妒英才啊，云青轩暗暗想。
　　不过传闻正在游学的欧阳少林二子欧阳驰海也素有才高八斗的名声。

　　云青轩刚惬意的伸了半个懒腰，手还停在半空中，余光便瞥见云柒带着衙役走进来。
　　这肯定又是个命案。
　　果然如此，而且死的还是熟人。
　　原来是郑远期一大早出去跑马，迟迟未归，跟着的小厮惊慌失措回来报信，在蜜罐里长大的郑公子竟是坠马而亡。
　　郑府里雕楼画栋、庭院深深，一看就是最近修缮过，焕然一新。而此时再新的庭院都掩饰不住其苍凉和悲伤，每一个仆人脸上都挂着伤痛欲绝的表情，云青轩赶到时，仵作老秦头正在验尸，看到云青轩带着南心媚和莫氏姐妹走过来连忙行礼：“给云大人请安。“”
　　云青轩问到郑远期尸身的情况，老秦头禀道：“后脑勺着地，身上多处受伤，失血过多而亡。”
　　南心媚闻言露出不忍之色，而铛铛却意图用眼神与叮叮交流：姐，你说郑远期这是运气有问题还是骑术有问题？
　　叮叮捏了捏她的手，不说话，抬头看云青轩。
　　云青轩众人在郑府管家带领下进了内院，正房里丫鬟们哭成一片，个个梨花带雨。
　　云青轩神色肃穆，站起身来问道：“郑五爷和郑夫人呢？”
　　管家恭敬答道：“我家老爷欲带人找郑家六房和郑家八房的人拼命，被族长拦了下来，夫人得知噩耗后就晕过去了，现在还昏迷不醒。”
　　云青轩皱眉：“此事和郑家六房八房有何关系？”
　　有一丫鬟在一旁含泪恨恨道：“早上我们公子正在看书，不欲外出骑马，是六房八房那几个混蛋非要拉我们公子出去跑马不可。“
　　另一丫鬟咬牙切齿：“他们只会惹是生非，吃喝嫖赌，就见不得我们公子勤奋好学。”
　　说到这里，丫鬟们又嘤嘤哭成一团。

　　云青轩先去看望郑力子，比起那天在云府的谈笑风生，郑力子半天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不止，一脸灰败，双目无神。他的贴身小厮正在苦口婆心的劝他：“老爷，此事官府一定会给我们一个说法的。杀人偿命，天理如此，国法难容，何必您亲自去打打杀杀呢？”
　　云青轩稳步迈进门槛，小厮一瞧见他就满眼喜色：“云公子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郑力子是云知勤的故交，云青轩在他面前执子侄礼，亲手端了一盏茶给郑力子：“郑叔父放心，若真是有人居心叵测害了郑公子，青轩定当竭尽全力还您一个真相。”
　　郑力子手不停地发抖，悔不当初：“都怪我，早些和六房八房断了往来就好，要不然远期也不会死。”
　　根据郑力子所讲，今天和郑远期一起出去骑马的人有郑家六房的儿公子郑远思、郑远行、郑远虑和郑家八房的儿公子郑远翔、郑远佳，尤其以郑远行和郑远翔这对堂兄弟为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云青轩问管家：“郑远期今晨骑过的马呢？”
　　管家道：“随行的小厮们都说是这马突然发狂，把我家公子甩了下来，所以老爷一早就吩咐把马看管起来。”
　　云青轩点头：“带路，我想去看看。”
　　到了马厩一瞧，铛铛就眼放金光，这是一匹白色骏马，神态威武，可以想象它扬鬃奋蹄是多么漂亮神气，而此时白马似乎有些焦躁难安，不停刨蹄。
　　云青轩笑道：“铛铛喜欢吗？要不大哥哥也送你一匹这样的马？”
　　铛铛喜悦无比，正准备开口，叮叮的眼神扫过来，虽然嘴角噙着微笑，但是明显带着警告之意。
　　铛铛忍着肉痛摇头：“谢谢大哥哥，不过不用了。”
　　说完又委委屈屈道：“铛铛不要。”
　　不敢要。
　　南心媚则是温柔低声的问：“云青轩，此马有蹊跷之处吗？”
　　云青轩屏气凝神围着马打转，一直沉默不语，思量半晌和叮叮低声商量几句。叮叮围着马转了一圈，突然素手一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持飞针扎到马的头部，过了一会儿马缓缓的瘫软，倒了一下来。
　　叮叮淡定的收回针。
　　南心媚大惊：“死了？”
　　云青轩微微摇头：“晕了。”
　　云青轩解下马鞍，细细摸索，从马背处拔出几根细针。
　　老秦头此时也探头过来看：“云大人果然好眼力，刚刚属下可就没发现。”
　　云青轩神情温柔的抚摸白马的背，白马睡态安详。
　　云青轩回头对着老秦头温和一笑，如玉树临春风，把老秦头都看呆了：我的乖乖，怎么一个公子能如此俊俏呢？要是男人都生得如此精致风流，天下还有女人的活路吗？
　　云青轩道：“它不舒服，定是身上有异物。”

　　郑家管家来请：“听闻云大人医术高明，可否给我家夫人瞧上一瞧，夫人她一直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