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上青天（古代悬疑）》花绘

18、女儿宴会

　　萧昊天走出秋梧宫，夜色中回望着秋梧宫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眸色深沉，凄然一笑，然后又神色微敛，抬步离去。
　　翌日众人围坐在墨韵院的暖阁里，云老夫人一手抱着云青轶，一手揽着铛铛，眉飞色舞地讲着凌少夫人一案：“青轩是个再心善不过的人，这事要是搁别人身上，定是浓墨重彩讲自己如何抽丝剥茧，在重重困难中擒住元凶，而我们青轩则是把整件事情娓娓道来，从高芙蓉高芙萱姐妹之争说起，再到陈霜儿的无妄之灾，又再三提到李家老少两位大夫这么多年的功德。刑部的诸位大人觉得都怪高芙蓉平日里为人太过骄纵残忍，才会惨死空明庵一案，于是上奏皇上，要求轻判凌夫人和小李大夫。又有御史狠狠参了一把高大人，说他包庇长女残害幼女，为父尚且不仁不正，岂配为官？”
　　清仪县主自然是奉承婆婆：“要不是青轩见微知著，这案子怕是还在千丝万缕里理不出来呢。谁晓得小李大夫居然还在惦记着多年前的故人呢？”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铛铛俏皮道：“这事我们也有跑腿呢，可祖母只记得夸大哥哥。”说完又佯装出一副嘟嘴生气的样子。
　　云老夫人哈哈大笑，拧了拧她圆圆的脸蛋说：“当然也要夸我们的铛铛小侠女，要不是有你在，我怎么放心让你大哥哥在这些危险地方跑来跑去的。而且呀，你大哥哥说叮叮铛铛和南丫头都帮了他很多。”
　　铛铛脸色一红，掐着小指头道：“很多谈不上，就小指头这么一点点而已。”
　　众人皆乐，而南心媚则是心头轻上许多，云青轩虽然年纪轻轻，但颇具智慧，行事为人都很稳重，也许真能帮自己解决那件棘手的事情。
　　等云青轩从衙门回来，就看到了在问学院会客厅里等候着的南心媚，她穿着一件雪里金遍地锦滚白色狐狸毛长袄，搭配着一条海棠红的的宫绦长裙，正是云老夫人前不久赏下的衣裳，头上斜斜插着一支桃花缠枝的步摇，再无别的饰品，却让这冬日有了一丝暖春的气息。
　　云青轩快步走过去，言语间很是关心：“天冷了，你怎么也不抱个手炉？”
　　说着便叫小姜小蒜用银霜炭升起炭火来，因为云成子曾经教导云青轩一套强身健体的吸纳之法，问学院里总是要隆冬才会用炭火。
　　南心媚浅浅一笑，似一枝妖艳的桃花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无妨，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请教云公子。”
　　云青轩大大方方请她坐下，自己也随意落座，又随手沏起茶来：“早说了让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都城比淮南要冷上许多，南小姐还是当心点的好。”
　　南心媚乐道：“那你还不是成天南小姐南小姐的。”
　　云青轩有些羞意，扭过脸硬生生换了个话题：“话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南心媚试探着问：“既然你知道李小大夫和凌夫人不是坏人，为什么不放过他们呢？”
　　云青轩一直在等南心媚主动跟他提起淮南郡王的事情，然后他好出手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南心媚等在问学院里，居然是想问这件与她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
　　“因为他们已然违背了大梁律法，理应受到惩罚。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若是因为他们原本不是坏人，就不加以惩戒，那么终有一天，大梁会国法败落，国力衰退，甚至民不聊生，那时候天下百姓将会有更多的苦难和不幸。”云青轩脸色慎重。
　　南心媚又问：“那么你觉得该如何平衡道德和法理呢？”
　　云青轩双手端起一杯茶饮下，才慢慢道：“以道为常，以法为本。 ”
　　南心媚再问：“若是有一天，你的亲朋有事请你帮忙，乃违背法理之事，你会怎么办？”
　　云青轩很笃定的道：“办成一件事有千万种法子，一定有一种方法是不违法理的。”
　　接下来的日子，云青轩忙得团团转，先去拜会了刑部的欧阳尚书，此乃太子妃之父，对他的态度甚是和蔼，又是与刑部和都城府尹上上下下的官员人情往来。云老夫人亲自帮他打点礼单，又说：“外头都知道你是云丞相府的长孙，手面大方一点儿，公中份例要是不够，祖母用私房帮你贴补。”云青轩连忙称自己的钱够用。
　　没过几天，负责打理云丞相府中馈的清仪县主就默默的给问学院里涨了份例，云知本亲自送了一荷包金瓜子给自己的侄儿：“别丢你三叔我的面儿。”
　　云青轩没有推脱，麻利的让小姜收下了：“丞相府的三爷啊，我哪敢丢您的面子，就是康郡王提携我，也是看在三叔您的面子上呢。”
　　云知本得意的吹了个口哨，道：“好说，好说。你祖父大人没空，我让上峰给我调了几天假，过几日你就跟着我到处转转，这姻亲朋友什么的，常来往才亲切。”
　　于是好几日叔侄二人都忙着走亲访友，这天清仪县主到云老夫人跟前服侍，云老夫人卸下她手中的美人捶，道：“这些事有丫鬟婆子就好了，你且陪我歇着。”
　　清仪县主笑意盈盈给云老夫人奉茶：“娘，过几日就是您的生日了，咱们要不然办个宴会，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
　　云老夫人却摇头：“又不是整寿，何必铺张呢？”
　　清仪县主撒娇道：“怎么会是铺张？谁不知道咱们云丞相府最是低调不过，您看沈丞相府里，三天两头的办宴会，天天热闹不过。”
　　云老夫人拍拍清仪县主的手：“沈家百年世家，自从淑妃娘娘执掌后宫，沈家更是繁花锦簇，旁人断不可比。”
　　清仪县主哼了一句：“烈火烹油罢了，欧阳家还是三百年诗书传家呢，承恩侯周家还是太子母族，也没有那么嚣张啊。”
　　再说了，她自己娘家还是堂堂郡王府呢，也不像沈府那样整天人来人往，宾客盈门啊。
　　云老夫人失笑，一指头戳在清仪县主额头上：“瞧你，被知本带坏了啊，这话在我屋里说说便罢，到外面切不可胡说八道。”
　　清仪县主眨眨眼：“娘，我和三爷又不傻。可青轩进了刑部做了六品官，这么大的事情咱们家都还没有宴请过亲朋故友。叮叮铛铛这几年一直跟着她们师傅云游四海，在都城也没有几个手帕交。”
　　云老夫人想着这段时间云青轩要么在衙门里，要么跟着云知本，莫长空乃天子近卫，无暇照顾两个女儿。这些时日叮叮铛铛二人就一直在栖雁楼跟着嬷嬷做女工，这俩丫头捏惯剑的手哪里愿意捏针绣花，铛铛更像是针都掉在椅子上一样东挪西动，就是安分不下来。云老夫人心下一动：“要不咱们就趁着我冬至那天生日，请一些交情好的夫人带着闺女来玩，让叮叮铛铛和南丫头出来待客，给她们找几个投缘的闺中密友，省得这三个丫头无趣。”
　　清仪县主凑趣道：“那还不得羡煞旁人呀，这么漂亮的姑娘别人家一个也捞不着，您老身边就跟着三个。”
　　云老夫人大笑：“不对，是四个，我们清仪也是极为漂亮的。”
　　清仪县主就开始忙活这个冬至宴会，给交好的人家都下了帖子。跟云老夫人商量道：“叫那些小姑娘们就去婉荷苑玩投壶和双陆，叮叮和南丫头都很稳重，派几个顶事的嬷嬷跟着就成。夫人少夫人们就跟着我去听风阁里打叶子牌，您到时候留几个老夫人在墨韵院里陪您聊天就好。”竹筠榭、栖雁楼、婉荷苑、听风阁都是内院，在墨韵院后面连成一体，每个院落有各有风景，小巧别致。外院的左边灵犀院、知语院、怡和院等，是云知本三兄弟的院子，而问学院，齐思堂，省己堂，求真院则在右边，是给云青轩兄弟们准备的院落。
　　冬至那天，好些人在给云老夫人行礼的时候就偷偷打量莫氏姐妹和南心媚，莫铛铛穿鹅黄，莫叮叮穿粉红，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南心媚则是淡蓝色的袄子配墨绿色的长裙，云老夫人暗暗点头，这丫头是藏拙了。平日里最是普通的桃红色袄子也能称得她的皮肤吹弹可破，艳压群芳。可就是这般普通老气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细细的腰肢，玲珑的身段，也显得她就像一朵冉冉绽放的蓝色兰花。
　　莫氏姐妹与云家的关系在都城不是秘密，所以众人的打量是善意的，可大家落在南心媚身上的目光就满是疑问和猜忌了，众人皆心下暗暗思量，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着南心媚的来路。这般尤物，又和云青轩年龄相当，难道是云家相中的孙媳妇？可哪家会把未过门的孙媳妇接到家中常住，这瓜田李下，还避不避嫌？
　　今日来的好些姑娘都是精心打扮，心中意有所指，看到南心媚就暗暗咬牙，难道被人捷足先登啦？于是笑容不免就尴尬起来，偏偏南心媚却不为这些目光所动，站在云老夫人身边，盈盈浅笑，端庄得体。云老夫人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婉荷苑的正厅里，铛铛带着一群年龄较小的姑娘们一起投壶，玩得很是欢畅，而年龄较大的姑娘们围坐在一起，小声讲着体己话。叮叮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慢慢的品茶，偶尔和身边的姑娘交谈几句。这些都城勋贵之家的女儿，知道南心媚只是淮南一家普通商户的女儿之后，这些高门贵女便笑得委婉，不再与她搭话。南心媚索性带着娟如在婉荷苑的院落里散步，不过一会儿她看到有个人影在西北角门之处徘徊。今日可是云老夫人的生辰，千万别混进歹人来，南心媚暗暗皱眉，带着娟如走过去。
　　有一个姑娘孤零零的站在西北角门处，长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南心媚见她华衣锦服，头上插着几只金钗，便知她是今日赴宴的宾客，又努力回忆了下，想起她是宁昌候庄家二小姐，宁昌候家乃是皇帝母族，只是太后过世，庄家子弟文不成武不就，靠着先太后的庇荫过日子，日渐衰败。南心媚上前笑得诚恳：“天气冷，庄二小姐为何站在这里？可是我们姐妹招待不周，慢待了贵客，还请庄二小姐见谅。”
　　庄二小姐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跟我姐姐吵了几句，在这里安静安静，南姐姐快进去吧，可别冻坏了。”
　　南心媚有些犹豫，不放心她一人在这里，就问：“庄二小姐，您的婢女呢？”
　　庄二小姐眼神慌乱：“我刚好有些事想找我母亲，便让她去传话。”
　　南心媚唤娟如上前：“这是我的婢女娟如，有些粗笨，若是庄二小姐不嫌弃，便暂时留她在身边服侍。”
　　庄二小姐却是急切的把南心媚往回推：“不用，不用。你们主仆快回厅堂吧，那里有好些事情呢。”
　　正在一推一让间，云青轩带着小姜小蒜大步踏进西北角门，南心媚惊问：“这里是后院，你怎么来了？”
　　云青轩环顾周围：“刚刚我去给祖母请安，路上有个婢女拦住我说婉荷苑里出了些意外，叮叮铛铛怕祖母责骂，叫我来帮她们善后。”
　　南心媚更加吃惊：“可我刚刚从厅堂过来，那里没啥事啊。”站在院落里，还能听到铛铛投壶赢了的欢呼声。
　　云青轩的目光有些玩味，终于落在了庄二小姐身上：“这位小姐是？”
　　庄二小姐懊恼，趁云青轩不注意狠狠瞪了南心媚一眼，又低眉顺眼柔声柔气跟云青轩见礼：“云大公子好，小女子乃宁昌候府庄筝庭，屋里有些闷，便出来散步静静心，不料遇到了南姐姐。”南心媚见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偷偷打量云青轩的神色，目光对视之后又笑容娇怯，微微的低下头去，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云青轩给小蒜一个眼神，小蒜会意跨出角门左右张望：“公子，那位婢女不见了。”
　　云青轩笑意融融：“没关系，想她不会迷路，一会儿便会回到庄二小姐身边吧。”
　　庄筝庭着急了：“云大公子，那不是我的婢女。”
　　云青轩挑挑眉吩咐小姜：“去厅堂里问问小姐们，看看哪位丢了个丫鬟。我瞅着她的模样装扮，可不像是我们云府的下人。”
　　庄筝庭脸色绯红，结结巴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吧，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
　　云青轩点点头，唤住小姜，主仆三人转身踱步走远。
　　庄筝庭对着南心媚面露不屑，哼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南心媚才恍然大悟。
　　翌日，云老夫人对清仪县主赞了又赞：“昨日席上有一道梅落玉盘，是用梅花花瓣环簇着豆腐，不仅模样好看，色泽漂亮，更是味美清香。我听说你让人在梅树下系上粗布，收集落花，果然心思巧妙。”
　　清仪县主笑着扶住云老夫人：“娘，您可夸错人了。我那几日忙，就把南小姐和叮叮铛铛都叫去给我帮忙，这个主意是南小姐出的。”
　　云老夫人缓缓立住：“嗯，南丫头很别致。”
　　清仪县主又笑着把庄筝庭一事讲了，云老夫人摇头：“昨日庄夫人也有跟我提这个事，不过她说的是她嫡出的庄家大小姐，庄二小姐是庶出的。这两人我都觉得不好，先太后在时，庄家太过放纵，家中子弟不成，就把主意打到姑娘身上，想要延续往日荣华。被他们家叮上，那可是吸血的蚂蟥。”
　　清仪县主面露骄傲：“惦记着青轩的可不只一家两家，娘，您可要早做打算。”
　　云老夫人沉思：“咱们云家是直臣，青轩又是长孙，这事是要好好思量。不过我听你公公的意思，像是不想联姻功勋世家，只想挑个家境清白为人端庄的姑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