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月，是你》半深

14、近视会遗传

　　当第二天白琛质问郜林那个保温杯的时候，神棍的郜林是这样回答的:“小白啊……”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喊小白，“你知道，我嫁给陈徉，中间的波折是我不愿提起的梗，门第之间存在的观念，是我等凡人怎么样努力都追不上的，我虽然进了陈家门有两年了，可她的妈妈还是接受不了我……”
　　白琛忍不住打断她酝酿好的情绪:“是接受不了你进了陈家两年还不为他家添儿育女吧！”
　　郜林瞪着她:“都说了，明年再要。”
　　白琛颤巍巍竖起三根指头，“那就是三年。”
　　“靠……”忍住爆粗口，“孩子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得攒钱。只有有了足够的钱，我才有生孩子的念头。你看啊，怀孕前期一个月体检一次，中期往后就要一个星期一次了，这不是钱么？不是么？”
　　在她凌厉的眼神下，白琛弱弱点头，“是。”
　　郜林满意道:“生下来我得养吧。你看，奶粉钱，衣服钱，教育钱，什么不得用钱啊，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家房子一平米的价呢，以我这样的经济基础，我怎么养孩子啊。”
　　白琛默默翻个白眼，“陈主任的工资够了啊，再说了，你以前好像和我说陈家在c市也是大户人家……”“总不能连孩子都养不起吧”这句话在郜林杀人的目光中迅速改口，“所以？”
　　神棍的郜林笑了，“所以，我弟以后的粥就你包了。至于那个杯子，我什么时候让路琰再送你一个。”
　　白琛一脸惊悚，“不用了，他什么时候不用了在还给我吧。”打了一个哈欠，“我下班了，回家睡觉去了。”
　　“去吧去吧。”很欢快的提醒她:“你要是对他有意思了提前告诉我啊，我好给你俩塔线牵桥。”
　　白琛吓得一个趔趄。
　　郜林想起来又吼了一句:“小白，他在下面等你，你坐他车回去。”
　　白琛自然知道郜林口中的“他”是路琰，现在是想拒绝也联系不到，索性到了楼下，一阵冷风袭过，打了一冷颤，寻着那晚的记忆，很快找到那辆卡迪拉克，敲敲驾驶窗户。
　　路琰等了有五分钟，预期的礼貌声音响起，摇下车窗，对白琛说:“上车吧。”
　　白琛也不扭捏，实在不想在这么冷的天气中纠结，绕过车头到了副驾驶，开门，进去，系好安全带，说了地址，车开了出去。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白琛对自己的呼吸音都听的一清二楚。她很想找个话题，可以活跃活跃车内尴尬的气氛，碍于她平时真的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可聊性的话题，车内蓦地扬起轻柔的音乐，在这一刻，白琛一点都不觉得它突兀，反而觉得这首歌特别的好听。
　　“这是什么歌？”白琛偏头看着路琰问。她习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看着对方，所以，她惊奇的发现，戴了眼镜的路医生很是斯文，却也难掩眉目中的惊艳，尤其是白琛看见的侧面。
　　路琰点了屏幕几下，“还是要幸福。”
　　白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啊？”
　　路琰笑笑，四目相对，“歌名，还是要幸福。”
　　在路琰看向白琛的一刹，白琛匆匆把目光移开，阳光正好铺在前玻璃上，反射出的光线让她突感温暖，蓦地扯开嘴角。
　　等等，路医生的品味会听一首《还是要幸福》？
　　像是知道她的所想，路琰无奈道:“进修前，这辆车一直是郜林开的。”
　　言下之意，车里的CD自然也是郜林买的。
　　白琛笑着说:“这确实像郜姐的风格。”顿了顿，扭头又看了看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忍下心中的惊艳，“路医生，你近视？”
　　路琰打了转向盘，滴答滴答声响起，“嗯。”
　　白琛好奇:“多少度？”
　　在绿灯亮起的瞬间，路琰说:“一百多。”
　　“那也不用戴眼镜啊。”
　　“平时不戴。”路琰笑笑，“你好像昨天晚上也戴眼镜的？”
　　白琛瘪瘪嘴:“我也近视。近视四五百呢。”
　　“平时怎么不见你戴？”
　　提到这个白琛略微显得烦躁，在座位上轻微的乱动，“我戴框架有压迫感，戴隐形眼睛受不了，不到万不得已我都选择不戴眼镜。”
　　红灯区路琰看着她，“你这样度数增加更快。”
　　白琛略微苦恼，“我知道。”她昨天去查了一遍，又上升五十度。
　　路琰好笑看着眼前这位一提到实际不好解决的问题，情绪就很外露，“要习惯。”
　　白琛像是赌气似的，恶狠狠回了一句“适应不了”。
　　想到某种可能性，路琰笑的更开了，像三月的太阳，“高度近视可是会遗传的哦～”
　　白琛噎了噎，该死的，和郜姐说的一摸一样。
　　张了张嘴，“我回去试试。”想了想，“不是说两个人都近视才会遗传的么？”那未来的另一半不近视，孩子不就不会遗传吗？
　　路琰笑而不语。
　　“近视”这个话题刚结束，熟悉的街区出现在眼前，白琛下了车，向路琰道了谢，并嘱咐他回去小心后进了小区。
　　路琰食指扣击方向盘，脑海里突然钻进一个画面——
　　他刚从柏林回来的那天，院长在湘色满园为他接风洗尘，刚进大门，一位朝外跑的女孩没注意到迎面的他，蓦地撞个满怀，他喊了声“小心”，女孩跑了，跑了三步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起码有三秒，然后又跑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女孩应该就是白琛。
　　不过，她好像不认得他。
　　近视的人，记忆力为零，认人的错误率可达101％。

　　………………

　　白琛以为，她最近对c医生的态度已经很明朗，很清楚的表达了我俩不可能，可c医生的近视已经到了视若无睹的程度。
　　不知他最近是抽了什么疯，无论白琛是白班也好，夜班也好，天天在她面前溜达。他像是摸准了她最近上班的频率，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不该出现，他的这种状态，一度让全院的人更加确定他俩处于热恋状态。
　　关键，知情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比如，a护士。
　　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不要脸这种话已经不能形容他了。
　　而郜林，想当初，她还是很看好c医生的，最近也忍不住对他的这种行为到了唾弃的地步。
　　她拉着陈徉来围观c医生的无耻程度，一阵恶寒:“这c医生最近这么殷勤，不会有什么不良目的吧？”想起自己老公以前说她眼光爆发，也就识了他和阿琛这两位，其他一律都是瞎的，她还吹鼻子瞪眼反驳他。现在想想，陈主任的某些话真的是醍醐灌顶啊。“c医生这人品，真的是……”找不到形容词啊……
　　陈徉拉着郜林站在离白琛的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场景，摸着下巴，一脸玩味的笑道:“路琰呢？我记得他今天白啊。”
　　郜林自动过滤掉他忽而一转的语峰，“别提了，又被院长那死老头给勾引走了。”
　　陈徉温温一笑，挑起郜林那目不转睛的脸，眼底竟是戏谑，“陈太太，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口中的院长死老头是你的爸爸。”
　　郜林拍掉她下巴上的手，“不用你提醒我。”扔了一个莫大的白眼给他。继续观看白琛那一脸的无奈，气愤，后悔随意转换。
　　如果换做是她，平心而论，她早就甩了c医生一个大耳巴了。
　　有谁见过这么追人的？
　　一到白琛的下班点，就站在她的面前，跟个幽魂一样，不声不响，笑脸迎人，甚至还贴心的为她倒好一杯水，温度恰好适中。像个牛皮糖一样，越黏越粘。
　　较之伊始，c医生有静心坦白，嘘寒问暖的觉悟，也不至于把白琛吓跑。现在反应过来了，已经晚了呀！
　　白琛看着送到面前的温水，真的很无奈。
　　是，她现在是需要一杯水来缓解干涩的嗓子，可这并不能代表她对c医生就有好感。
　　她想，她说的很明白了，“c医生，你很好，真的！”
　　c医生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着急打断她，面有心伤，“阿琛，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没有相处何来不适合？
　　白琛扶额，试图缓解一跳一跳的眉心，“c医生，爱情从来没有公平之说。”她准备好了破釜沉舟，“就像我先认识你，可我并不喜欢你，相反，我认识路医生不到一个月，我却很欣赏他的为人。”利利落落，随随和和。他需要什么他很清楚。
　　她很抱歉在拒绝c医生会用路琰来做借口。她问了郜姐c医生和路琰不和的伊始，无非就是半年前进修的人选。
　　两个同样优秀的人，进修只有一个名额，可想而知，最后路琰去了柏林，c医生的心里总有刺头。
　　后来，但凡路琰做事，c医生总会插一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没人说破，不知怎的，c医生好像转了性，路琰的课题，病人他不会争，只是态度平平，好似科里没有这个人。
　　她问为什么，郜姐说，陈徉告诉她，后面有个聪明人指点。而后没有再说，她也没问。
　　c医生不明白，为了让他死心，宁愿选择路琰也不选他，“你就不怕林黛玉么？”
　　林黛玉，人尽皆知的喜欢路琰。
　　她怕，却不能说。
　　坚定的摇头，“不怕。”才怪！
　　c医生恼羞成怒:“白琛，没想到你也是一个肤浅的女人，就因为路琰的那张脸？”
　　白琛张张嘴，很想反驳不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他确实很好看啊！”
　　“他那种人女人何其多，白琛，你就这么甘愿去倒贴？”
　　c医生现在的愤怒不亚于看到自己一心一意捧在手心的女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出轨。他想到了他以前追的一个女人，她也是如白琛一般，喜欢路琰那张脸而无视他对她浓浓的深情的爱。
　　他恨！
　　凭什么？
　　女人都是善变的生物。
　　他自问他不差，可为什么处处不如路琰？
　　他的愤怒喷涌而出:“白琛，什么欣赏路琰的为人，你还不是看中他的钱，他的家世么？婊子想要立牌坊，肯定不会说自己睡过多少男人。”
　　郜林站在远处听不下去了，撸撸袖子就准备窜上去打，陈徉眼疾手快抱着她的腰，摇摇头，使了个眼色给她，郜林这才注意到路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脸上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
　　那c医生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多少？还是说无动于衷？
　　路琰没有动。
　　走廊上聚了很多人，值班的，白班还没有下班的，病人，家属，理应吵吵的内科，这时候鸦雀无声。直到白琛一个巴掌摔在c医生脸上。
　　白琛很平静，看不出来喜怒，唯有说出话带了恨意:“你真龌蹉！”
　　别看平时白琛和郜林在一起经常爆粗口，可她也只会【靠】【我擦】【卧槽】而已，再多鄙夷的话，白琛真不会。就算会，她也只是在郜林面前说。
　　内科半年，科室的人从没听她说过一句脏话。
　　郜林都要蹦起来了，捏着陈徉的胳膊带了劲，“她是不是笨？是不是笨？这种时候不应该骂他么？为什么要说他龌蹉？他是能有龌蹉来形容的么？要是我，我肯定骂他‘贱人，不要脸，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小白太不会骂人了”这话被陈徉竟数捂在嘴里。
　　陈徉头疼的看着被他捂住嘴还不安分的郜林，颇有种敲昏她的冲动。
　　平时挺精明的一人，难道看不出来路琰生气了么？
　　伏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路琰是要白琛自己讨回她在c医生那儿受的屈辱”后郜林不动了，睁大两眼证明他的可信度。
　　陈徉放开郜林的瞬间，她听见路琰说了这么一句——
　　哼，就那么一点出息。
　　勾起唇侧向白琛走去。
　　那一声哼，让郜林闻到了西伯利亚飘雪的味道，抖了抖。
　　路琰站定在白琛身侧的时候能感受她浑身轻微的抖动，语气轻颤:“c医生，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大家怎么说也是同事，你怎么能这么诋毁我？我自问没对不起你。爱情是你情我愿，将就的，永远走不下去。”
　　白琛说完这番话忽然觉得，什么同事爱，都是假的。
　　她克制住含在喉咙的哽咽。
　　二十四年，她第一次尝试被人诬蔑的滋味。
　　震惊之余，突感肩上环上一双温暖的手臂，循暖望去，路琰嘴角噙着笑看着她，有那么一霎，她很感激他，却也觉得抱歉:“对不起！”
　　路琰笑笑，“为什么说对不起？”收紧手臂，两人依偎在一起，他对c医生轻轻说了一句:“盛夏里的西红柿，活的很鲜艳，烂得却很彻底。”
　　虽是淡淡的语气，但话里的讥讽不言而喻。
　　偷听正得劲的郜林蓦地听到这句“噗呲”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都说路琰好好人，可嘴毒起来没有点理解力还真不明白他说的什么。
　　这里面，很显然就包括了白琛。
　　白琛扭头看着笑到撒泪花的郜林，觉得莫名其妙。
　　路琰搂着白琛的肩，在c医生喷火的注视下，无视他，走了。
　　在转身的刹那，白琛清楚留意到c医生脸上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明明该生气，该气愤的是她，怎么，现在搞得跟他有多大委屈似的？
　　肩上的温度是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的，鼻尖萦绕的男性醇厚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下意识排斥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白琛努力平复凌乱的心跳，选了大家常用的方法，尽量深呼吸，恰恰这个举动引得路琰望着她，眉头紧蹙，连此时的语气都冷了几分，“怎么，还在为刚刚的话生气？”
　　白琛刚平复的心跳又瞬间复活，一愣:“啊？”她也就深呼吸一下，怎么和刚刚的话联系到一起去了？
　　c医生默默注视两人相拥的背影，有这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白琛和路琰很相配。
　　走廊里不知被谁开起的灯，映在地下，两人影子交错，好似路琰就该这样冲着她。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年少时也有人说过，他什么都好，就是遇事太冲动，不计后果。后来他步入社会，社会多姿多彩的生活磨练他的性子温和了不少。是哪位古人说过，少说少错。为了不让自己祸从口出，他甚至很少和同事交流，同事一致认为他缅甸，其实不是，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努力多年的成果付之东流。
　　直到遇见路琰。
　　这个男人，和他一样优秀，却也不善言辞。
　　不，准确来说，不是不善，是不屑。刚刚，他帮助白琛，那话很犀利，直中他的心灵深处。
　　都说压死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恰恰，白琛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只因她说出的一句话——
　　我很欣赏路琰的人品！
　　谁不欣赏路琰？都欣赏！
　　凭什么？凭什么呢？
　　医院，他比路琰来的早，医术，理论，他在医院称第二，没有称第一。可路琰来了以后，他被赋予的光荣，慢慢的，全都扣在了他的头上。本来医院去柏林进修的名额是他的，后来，成了他的。
　　他不甘心！
　　甚至连他喜欢的女人都喜欢他。
　　他更不甘心！
　　这是第几个了？
　　第二个还是第三个？他记不清了。
　　愤怒战胜了他的理智，他已顾不上那人说的要冷静，此时此刻，愤怒才是他内心真实的写照。
　　呵呵，他骂了白琛。
　　骂的过程中他享受白琛那张他喜欢的脸慢慢由红润渐变惨白。
　　他兴奋无比，他赢了，他第一次让路琰在乎的人受到了伤害，可他却忽略了自己的心。
　　待路琰到她身边，她原本灰暗的眼神像是注入了希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却也拉回了他的神志。
　　那一刻他想起前不久他追，她跑，他急了，堵在她面前，那时候她和路琰认识不久，走的很近，远比路琰身边林黛玉走的还近，他恐慌，质问她:“你拒绝我是因为喜欢路琰么？”
　　她说不是。
　　现在，她说她欣赏他？
　　白琛，你知道么，你见到他的眼神有多么高兴。一瞬的隐没，一瞬的明启。你说你不喜欢他，是真的么？
　　神识还在飘远，是什么让他一凝，不过是路琰那淡淡一瞥。
　　眼里的警告他怎么会看不懂，不过，他是不会放手的。
　　今晚的冲动，他会好好弥补的。
　　谁还不犯错，知错就改就好。他知道，他喜欢的白琛一直很善良，一定会原谅他。
　　所以，他任由她和路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