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出初生在故乡》张继广

4、故人重逢

　　来到二中的学习生活转眼已是一月有余，高中生活也算初步适应，让英杰心中却有也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挥之不去，难道只是当下生活太过平淡庸常了吗？
　　总算轮到英杰所在的这个小组值日了，师太布置的任务不敢不完成，在走廊楼梯拖地算不得苦差使，只要拖把还是湿的，三下五除二便可搞定。只是当下看不到一丝丝的水迹，掸一掸都可以落灰，说明上组同学也照此方法实行许久，再加上两天假期，便造成如此境况。英杰只好拎起拖把往楼下走去，中途又将其扛在肩上，最后将拖把一甩，进入水池，缓缓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柱倾泻在拖把的一根根布条上。翻起水花溅起的清水也都如丝如线，轻柔密集的喷射在水池的白色瓷砖上，形成水滴，在聚集成一道道又细又密的水痕流入池底，与那些被拖把上泥沟浸染的污水汇聚到一起流进下水道，池壁也一次次迎接着人们所施加于拖把上的推力，在被捣入撞击中涤荡那些污浊的布条。英杰将洗干净的拖把双手托起，走上楼梯，拖地也有些漫不经心，如同练习毛笔书法一般泼墨豪情，挥洒写意，花纹繁乱的大理石地面也被别人看作是洁白光滑的宣纸，又将拖把快速旋转，纷乱的布条好似舞者的裙摆，飘飞抖动起来，猛地放下使拖把站着，再次扭动数圈就有了好看的花瓣形状。就在这时英杰觉得肩膀突然被拍打了两下，于是便转过身来。
　　“李英杰，好久不见，练书法呢。”此人笑盈盈地望着他。
　　英杰一下有些局促，便回答道：“是，是，是啊。”
　　“你也在这呀！”
　　“呃。”还是不知说些什么。
　　“我先上去咯。”说完便笑眯眯的冲他招了招手，一步两个阶梯的快速跑上去，在上一楼层还靠着楼梯的间隙望了他一下，眼中也带着笑意。
　　此时正值黄昏，金黄色的阳光映衬在每个人的脸上，沐浴在如此的圣光之下彷佛为每个人都塑下了金身。
　　英杰被这一下子突然袭击吓了个不轻，不过也记下了那人现在的相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很漂亮，稍微有些圆圆的脸庞，圆溜溜的大桃花眼，鼻子似山峰一般高挺，嘴巴微笑起来的弧度也很完美，头发微微有些天然卷，整张脸活脱脱一副拉长的狸猫长相，身材也比较丰腴，个头也比较高，头顶已经齐英杰的眉毛了。
　　“徐荑凝，又见到你了。”

　　李英杰三年级的第二学期转校到了镇上的小学，家里也在镇上买了一套房子，父母都出去跑生意了，他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这里，不过爷爷奶奶有时候也要回去找看老家的房子和菜园地，园子里采摘的果蔬成了餐桌上的常菜，多余的部分会被带到集镇上摆摊售卖。
　　镇上的中心小学在街道西南方向的高坡上，这块地方曾经是抗日战争时期，日军修筑的一个碉堡，长驻七名鬼子，居高临下，地方的游击队因为没有重形火力，在战争后期也只能长期围困，最后只好收集全镇染上瘟疫的家畜，污染附近的水源，少部分的人根本不敢冒头，最后只好在大部队的接应下撤回了县城，这个碉堡因此被拆掉，留下的砖头便盖了校舍，这便是学校的由来。
　　到了四年级开学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老师的脑子抽了风，偏要让全班的男女同学都坐同桌，剩下的女生稍多几个便放在一起。徐荑凝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扎着两根冲天的羊角辫，肉嘟嘟的小圆脸，脸颊还是红彤彤的，很好看，就是缺了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
　　“我叫徐荑凝，你好。”
　　“嗯，你好。”
　　“不是题目的题，也不是铃铛的铃哦。”说完便用笔将完整的名字写在纸上。
　　“中间那个字我不认识诶。”
　　“对啊很多人都不认识啊，有的老师都不会叫呢。老是读成夷、夷的。”
　　“哦，不是这么读的吗？”
　　“不是的，谁叫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呀，到哪人家都不认识，我想要去改名字，他还不同意，他说这个名字寓意好，说是从诗经上取的，家里人一般都叫我小凝，生气的时候就叫我完整的名字了。”
　　这是出自《诗经》、《硕人》“卫风”中的一首，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意思是，十指尖尖像白嫩的茅草芽，皮肤白润像脂膏，颈项颀长像天牛的幼虫儿，牙齿排列像葫芦子。螓儿（似蝉而小）一样的方额、蚕蛾触须一样的细眉，巧笑的两靥多好看，水灵的双睛分外娇。
　　起这样的名字是要承担许多风险的，万一她家姑娘以后生的不够白不够漂亮，难道还不会被别人嘲笑吗？俗话都说赖名好养活，多半是阿猫阿狗之类的阿猫阿狗之类的吧。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家的闺女，还是担得起这样的名号的。
　　不多会儿，她拿出铅笔和尺子，在桌子上比划了几下，“你是男生，手比我长，我让你两厘米，”说完就将直线画好了还在上面瞄了几下，“这就叫做三八线，你知道吗？”
　　英杰有些迷茫，摇了摇头，“不知道。”又看见其他许多同桌的男女生也划起了这个所谓的三八线。英杰后来才知道这个名词是出自朝鲜战争，38度纬线作为朝鲜和韩国的分界线，一直是两方势力范围争夺的焦点。
　　小小的桌子今时今日也成了双方寸土不让的核心利益，由此看来世间万物也是由小见大。他们都是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傍晚才回家去的，所以中午都午睡必不可少要来学校的桌子上完成，英杰睡觉总是不老实，像个虫子一样游来游去的，所以总会有意无意的侵犯小凝的领地，她对此十分愤怒，一开始是用手推，后来改用笔杆子戳，再后来用笔尖戳，可惜效果一直不明显，最后只好用起了圆规针，效果立竿见影，“啊！”音调分贝都极高，甚至都有回音了，也把许多同学都吵醒了。“你怎么能这样，我怎么你了！”
　　“你总是挤我，挤我，我都要被你给挤下去了。”
　　“我也不是有意的，那你就要这样对我！”英杰愤怒的眼睛瞪着她。
　　“我拿笔戳都不管用，只好这样咯。”
　　“你还好意思说，怪不得我袖子上有那么多圆珠笔的油，我奶奶还问我来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看这条线都被你擦没了，你说你挤到我的位置有多少回？”说完便用手托起脑袋，歪着头，嘴角还泛着一丝得意的微笑。英杰也拿她没有办法，瞪得他眼睛都酸了，只好放弃。
　　过了一会，她又拍了拍他，说道：“这样好了，我用胶带，这样就不会被你给擦没了。”然后就从铅笔盒里掏出了胶带，粘在铅笔线模糊的地方。“不过你以后要还是挤我的话，我还会拿圆规戳你的哟。”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