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泪》墨倾

4、合

　　当盛宴结束时，已是月悬中天。风若邀上弦至宫中御花园后的凤栖亭一聚，上弦竟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月很白，风很轻，却吹动二人的衣炔翻飞不停。

　　“你为何要喝那杯酒？难道不知秦玉在其中作了手脚么！”这次却是上弦忍不住先开口。

　　“我知道，不过……”风若答道。

　　“不过怎样？你疯了吗？还说我，明明是你在作践自己！”上弦怒道。

　　风若淡淡一笑，意味暧昧：“不是我作践自己，而是为了你，为了赎罪。”

　　“你……又何必……”六百年等待的辛苦始终敌不过风若一句话。曾几何时的痛彻心肺，曾几何时的恨到骨髓，似乎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疼惜。上弦现在才明白，风若对自己来说，已胜过光阴，胜过年华，甚至胜过自己。

　　风若温柔一笑，轻轻揽过上弦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上弦轻轻点头。依偎在这个只有在梦中才能暂时停靠的胸膛，他感到莫名的熟悉。这个拥抱，他已等待了太久，如今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放开。

　　“那酒中……”上弦正欲开口，却被风若紧紧压在怀中，示意他不要再问。此时，他听到他愈发强而有力的心跳，终于才有些宽心

　　“元贺三年，当朝武将世家吴家喜添麟儿。吴老爷膝下无子一脉单传，大摆喜宴三日，庆贺此事。谁料第三天来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开口便说了句语惊四座的话。”

　　“那人说‘吴家公子一世不可碰琴，公子弹琴之日，必是天下大乱之时’那人说罢，竟消失在众人面前……”风若紧紧抱着上弦，仰头望天。上弦亦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轮银盘高悬空中，慵懒的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吴老爷身为当朝大将军，一生保国为民，又岂容自己的孩儿祸乱一世。当日便命下人将家中所有琴砸毁。并抱出孩子，当众将他左手中指斩断！”

　　上弦听到此处心中一颤。他仰首，看到风若坚毅的侧脸，脸色微红，但表情几无变化。

　　“那孩子日后果然再未碰琴，虽然对琴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望和眷恋之情，但他谨记父亲的话——一生都不能碰琴！”

　　“光阴荏苒，孩子每日苦修刀剑兵法，终于有一天接任了父亲大将军的职位，征战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直到有一天，他见到了他宿命中的那个人。”

　　风若低下头，轻吻着上弦，良久才道：“他记起了他们前世的约定，那是他承诺的。可是，一生不能碰琴的他，没有左手中指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弹奏出完整曲子。”

　　“所以他逃避，逃避那个悲伤而灼热的眼神。他只能尽力控制自己，他没有办法兑现他的承诺，他没脸再见他。”

　　“可他骗不了自己，当他看到别的男人碰他时，他的怒气就如同焚火般的燃烧。他虽然救下了他，可还是伤了他。”风若的语速渐快，亦有些气喘。

　　“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为他无法兑现的承诺，为无数次伤了他而赎罪了。”

　　上弦紧紧握住风若的左手，那只中指早已不在自己却从未注意到的左手，低声谓道：“你这个傻瓜，你以为这样他就会高兴么？”

　　“上弦你知道么？他在喝那杯酒时，想尽快进入下一个轮回，他希望来世可以兑现他的承诺。还有……你知道么？他一直都爱……你……”风若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抱着上弦的手突然松了开来，上弦惊慌地抬起头，发现风若唇边带笑，竟似沉沉睡去一般……

　　竟真是毒酒吗？！可为什么自己竟一点都未察觉！！！

　　“我知道了，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可……”上弦早已满面泪痕。

　　隐隐的冷笑声从背后传来，上弦下意识搂紧了风若的那如火一般滚烫的身体，回头看去。秦玉的身影从阴影中慢慢现出原形。

　　“他倒是真能忍，中了我的双分量的合欢散，竟能这般死去，不愧是少阳将军，这份定力，即便是在下，也是当真佩服得紧！”

　　合欢散？上弦搜刮肚肠却也对这个名字不甚熟悉！

　　“呵呵，”秦玉冷笑一声，“那合欢散药如其名，中者必□□焚身，却也不似一般邪药可解，必是死路一条，且死得很难看……他竟忍得住……原以为会看见一场好戏，还通知了禁卫军来这，将那肮脏的模样公之于众，这下……罢罢罢，无戏可看，在下先行告退了。”说着，又要重隐于黑暗之中。

　　“谢谢！”上弦对着那背影，仿似呓语般说道，“即便是用这种方式，我了解到了他的真意也是好的……我们，还有生生世世……”

　　那身影，一怔，消失……

　　忽的，昏暗的天空划过一道金光，天际出现一道金灿灿的裂痕，似天目一般。从那道裂痕中传出威严的声音。

　　“上弦，你的千年封印已去一半，而另一半正是你和风若的感情羁绊，若你悬崖勒马，舍弃你与风若的情，即可立刻重返天庭；若你仍执迷不悟，便永无机会重返天庭。你好自为之。”

　　上弦仰望那到金色裂痕许久，终于开口道：“天帝。我有个请求。”

　　“讲。”威严的声音自天的那边传来。

　　“请除去我乐神的封号，将我贬为凡人。”上弦扬声道。

　　良久天的那边才有回应：“你真的决定了么？”

　　“是！”上弦坚定地答道。

　　天边的金色裂痕骤然合上，上弦感到体内的力量在渐渐消散，他一手抱着风若，一手伸入袖中，触手一片冰凉，那是一把吹毛短发的匕首。

　　殷红的血色染透了浸满风华之色的白衫。上弦微笑着抱紧了风若。

　　逆天而为又怎样？他永远是那个风华绝代的上弦，也是那个桀骜不驯，无视命运的上弦。

　　等着我，就算来世再怎样困苦，我也决不会放手。

　　风若……

　　清辉月下，一把褪了色的古琴在亭子的石桌上泛着清冷的白光。

　　——完——

　　才话别一声中，只一眼就花落。窗台人影独坐，夜沉得更寂寞

　　一段路分两头，爱了的却要放手。无事东风走过，扬起回忆如昨

　　摇摇欲坠不只你的泪，还有仅剩的世界。嘲笑的风高唱着离别，我却听不见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

　　前世未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灭

　　梦在千丝发间，我在梦里搁浅。月光尽是从前。苍白了的想念

　　你眺望着天边，我眺望你的脸。谨记你的容颜，来世把你寻找

　　摇摇欲坠不只你的泪，还有仅剩的世界。嘲笑的风高唱着离别，我却听不见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

　　前世未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灭

　　——《千年泪》Ta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