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流星飒沓》花明镜

8、杳杳清露踏涟漪 眉尖一点朱

　　军营驻扎在流碧城外已有数日，一眼望去，白色的帐顶遥接天际。
　　清晨的白露依稀可见，缀在鲜美草绿里，婉约动人。白衣的公子站在潺潺流水的河岸，遗世而独立，恍惚忆起那日光景。
　　尽管不过数日却判若百年。
　　戎装的将军站于少年身前，神色冷峻，风里吹来的却全是软软的柔和。他，披风猩红胜血，他，眉间一点朱砂。两厢凝望，哪里还有缝隙，又怎能看见，随后而至的他遥遥立足屋顶，手握名剑绯雪。那一刻语言都变得苍白惨淡，无话可说，无情可依。头一回挫败的感觉攫住他，就像融入湖水里的一滴血，任你百般功夫也再无法将其抽离。
　　自傲如他，却明白败的彻底。
　　替他赢取天下又如何，他却为一人覆。
　　雅隽的公子收回遥望的目光，清露染上白衣。河上一叶轻舟倏忽而至。划船的少年，眉目跳脱，俊采飞驰，瞧见他，大大方方嚷开来，“公子，将军找你的紧，你却在这里发呆，换了旁人，必定要军法处置去。”
　　说完朗朗笑着歪头看河岸那人。
　　白衣的公子目光在他脸上淡淡流过，随即归于沉静，应着，“找我做什么？”
　　“将军早几日就说要再攻流碧，你怎么不记得？”
　　哦。他确实不曾听见，想来自哪日后就没有去见过他。
　　轻舟越水，冉冉拨开碧波，舟上人一着青一着白，映出两个影子在水底轻轻荡漾。风里传来淡淡的声音，“牧扬，我们该回家了。”
　　竹筏一阵乱拍，水花飞溅。“公子，打仗可比在家读书好玩多了。”
　　白衣人负手在船头，静默不语。发丝幽幽缠绕双眸。
　　远远看见河岸的白花悄悄绽开骨朵，白衣微闪，踏着水浪，看似轻巧却极快的渡过河去。分开一地芳草，款款前行。白衣在青草上漫过，带走许多晶莹透亮的白珠。青衣的少年抱着浆坐在船中央，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他如往常般走到军帐外，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致意。在主帐入口微微驻足，低目望去，路旁不知何时开出一朵小花，雪白无暇。
　　眼前人影闪动，掀帘而出的大将军王轩辕星沓堪堪被一袭白衣堵个满怀。清幽的墨香徐徐吹入口鼻。一低头立时撞进古井无波的眸底。随即有细纹在清澈的水面漾开来。一点一点打着圈儿。
　　那清目的主人很快退了一步，微微侧过头。
　　星沓轻轻一笑，“你这是去哪了？”抬手想拭去他发上沾染的细珠。
　　被轻轻躲开。
　　将军低头探询，“是我哪里让你着恼了么？”
　　白衣人的目光依旧转到小花上，淡淡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将军看他一眼，“一会儿再说。”走出几步，摘下了路边的白花。
　　白衣公子皱起了眉，那朵花被送到眼前。
　　我看你喜欢。”面前那人说。
　　纤细的手指悄悄泛白，慢慢蜷曲握紧。
　　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冷风过境寒意料峭，“我喜欢的是它活着。还有，我厌恶你随意掠夺的样子。”
　　白衣拂动，缓缓离开。
　　是了，他掠夺的何尝是那朵花，还有倾注其中的感情。花如人，人如花。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时人如花花似梦。
　　身后的将军叹口气，瞧着手中细细的白花发呆。“花儿啊花儿，就算我不摘下你，你也会被他人踩踏枯萎。”这不是你的温床，你早该明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自愁。
　　“所以你就把他折了？”
　　斜刺里传来一声轻笑，将军转头望去，一个鲜活的少年靠着帐篷嘴里还叼着一朵花，哪里还是那日无声幽咽的他。
　　将军行近，从他嘴里取下花朵，嘴角一抿，“你不也是？”
　　“嗯，”少年随口应，拖着后尾鼻音。
　　“不过我摘的是花。你摘的不知是什么。”
　　将军苦笑，“你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然你怎么会惹恼他。”少年拿过他手里的花，继续咬着，悠悠走远了。眉心赫然有一点淡淡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