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涯》笑无歌

2、一

　　大流，天启一百二十三年。
　　丞相府，后院。
　　霍城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落的与当年的孟婉晴神似的霍云祁，“你……”
　　霍云祁看着霍城冠震惊的神色，嘴角挂着一抹笑，眼中是摄人的冰寒， “我回来了，父亲。”霍云祁特地将父亲二字咬的很重。
　　“那你……”霍城冠到嘴边的话，又停了下来。
　　霍云祁从袖中拿出一个外绘山水的绿瓷瓶，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脸上无半点波澜，“娘说，让我带她回家。”
　　霍城冠的神色一变，他看着霍云祁手里的绿瓷瓶，脚步踉跄，险些瘫倒在地。那是他当年令工匠特地为孟婉晴打造的，上面的图案更是他亲手所绘，如今那瓶里装的却是她的骨灰。
　　“你早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不是吗？”霍云祁的眼中是嘲讽，但还是伸手将瓷瓶递给霍城冠，“她说，她已不怨你。”
　　已不怨……当初他背誓娶了二房，她说，她不怨。当初他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将她和他们的女儿，送到深渊，她说，我怨你。如今，她让他们的女儿，带回一句，已不怨。
　　霍城冠接过瓷瓶，觉得手里有千斤之重，多年沉浸宦海，以为不会再失态，那眼中的热泪还是当着霍云祁的面滚落，转过脸，声音发颤，“祁儿，你到外面等为父。”
　　霍云祁没有言语，离开了房门。门被合上的那一瞬，屋中便响起啜泣之声，起初压抑，到后面索性不再顾忌，放声痛哭。
　　良久，门开了。
　　霍城冠从屋中走出，脸色已恢复平日里的严肃，只是那眼眶微微红肿，他走到不远处正看着一棵桃树的霍云祁身旁，“云祁，过去是为父对不住你，既然你回来了，以后你便是丞相府最尊贵的丞相府嫡女。”
　　霍云祁的视线停留在枝头的一朵桃花上，“父亲，你可还记得这棵树。”
　　“记得。”
　　霍云祁转过头看着霍城冠，“树底下的酒还在吗？”
　　霍城冠的神色有些恍惚，那个时候云祁才四岁，哭闹着要喝酒，他便同她在这树下埋了一坛酒，说，等她长大了，他会陪她痛饮。幼时那个总要他抱的女童如今长大成人，他不敢去想这十几年来，她是如何在深渊活下来的，又是如何离开的，他不敢去问，终究是他欠下的，他对不起她们母女。此生也还不清。
　　“在。”
　　霍云祁沉声道， “那就有劳父亲为我在丞相府证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