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长空》昔时明月

88、三十章·大漠孤烟（上）

　　江水滔滔马萧萧，木叶纷纷风猎猎。

　　跃马扬鞭征战去，踏踏落蹄与尘绝。

　　秋风尽，天晚将初雪。

　　子宇引锋在前，率千名甲士向着长白一路驰奔。

　　慕青南忧风一羽身体为欠，与之共乘舆车。

　　云夕霞晚，忽而纷纷，漫天落雪。

　　一乘车帆，薄披星霏，万里山河，尽出霞被。

　　风一羽奏笛一曲，乐章声里，慕青南挽着风一羽臂弯，低语而问：“风大哥，你怎知我子宇兄一心欲往长白？”

　　夜已深隆。

　　虎须崖顶，黄灯才熄。

　　却听火叔烈的声音道：“师兄，此时不为，还要待到何时？”

　　原来屋中除虎门师祖褚仲道，黄门护法火叔烈两人，别无他人。

　　只是褚仲道默然未语。

　　火叔烈又道：“如今太和佬儿远去抵防厉迁，陌武阳又一意偏师北进，三千精甲留不半数，更难得天无痕暴死墨黎，尸骨无存，他陌武阳身边已无可用之人，兼且漠疆、黎宗争祸长白，无暇他顾，如此千载难逢之机，徒吾等坐待何时！”

　　“今夜就杀上龙脊岭，踏下天柱峰！他们伏地听命便罢，否就处死！”火叔烈将胸中烦臆，尽作吼了出来。

　　褚仲道终于开口道：“你给我住口！”

　　火叔烈道：“我不住口！轩辕盟主之位，本就该是我的，这些年了，都是你犹豫不决，贻误至今！他陌武阳何德何才，能坐盟主之位，统令我等？”

　　褚仲道叹吁一声，道：“贤师弟，你一心振图虎门，我岂不知你。但今天下，东黎、西域，皆狼虎之地也，我虎门欲图振兴，中天而立，此时尚不能完全抛开龙门。时机未至，时机未至啊。”

　　火叔烈听得怒气冲冲，道：“这么说，你仍是不肯行动，是吗？”说罢竟迸两颗眼泪来，道：“兄愚若妇人，殊难进事。”

　　斥毕甩袖而去。

　　夜深雪重，子宇一行人马未停蹄。

　　风一羽却从梦中醒来，道：“不好，中了埋伏。”

　　慕青南惊挽舆帘，却看车外，除了盟中兵士，高山丛雪，并无一人。

　　忽然山雪崩滚，箭镞雨落，伏兵遍地涌出，慕青南大惊道：“东黎之人！”

　　幽黎左极护尊幽玄、右极护尊幽彤埋伏已久，只待轩辕人众进入埋伏，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围兵而上。

　　子宇拔马执剑，喝令道：“有埋伏，整阵待守！”

　　子宇之众，深夜受埋，顿陷慌乱之中，不少人受箭雨袭中，落马而下。

　　但这一千骑士，毕竟训练有素，骁勇非常，闻得子宇军令，迅速集结，前阵举盾格挡，后阵引弓反击，终得在雪夜之中稳住阵型，自始不溃。

　　幽玄、幽彤眼观箭发，不能溃敌，又见轩辕兵众后方，有一华车，料是首领指挥其中，便引强兵飞驰攻至。

　　风一羽、慕青南既得箭停，旋见幽玄、幽彤攻入车内，四人当即战作一团，难分彼此。

　　幽黎大批兵士纷纷涌来，子宇趁着月驰雪色，看得后方风一羽受困重重，大喝一声，舞起重重剑浪，引一队甲士，在幽黎中兵众里劈出一条血路，接应风一羽、慕青南二人。

　　幽玄、幽彤二人强攻风一羽、慕青南未得，正待奋勇疾攻，渐积优势时，却得子宇到来，形势瞬间倾斜。

　　幽玄喝令众兵分割子宇，却哪里抵挡得住子宇众人勇猛，未经几合，子宇、风一羽、慕青南三人合聚一处，幽玄、幽彤渐觉抵挡不过，而轩辕兵众士气抖擞，终争得一线缓机。

　　但幽黎乃是以众击少，又将子宇之众围深三层，值此之时，幽玄、幽彤怎肯轻易言退，因此令兵士持续猛攻。

　　子宇一骑在前，砍翻数十敌人，但幽黎之众却有增无减，他道：“风大哥，黎兵人众，我军久战渐疲，如之奈何？”

　　风一羽道：“久战不利，速出重围。”

　　子宇眼观后路已为敌人截断，当即一跃而起，漫天剑虹临天而下，兵锋所致，幽黎众人无不靡倒。

　　风一羽、慕青南得此时机，果断引众骑向前猛冲，幽黎箍桶般的包围瞬间被突出一道狭口，轩辕百千骑甲，自此突围而出。

　　幽玄、幽彤观之大怒，喝令众兵紧追不舍，那幽玄亦知子宇众人勇猛，因此便命兵士轮番追战，拼命与子宇消耗，必欲将子宇之众殆尽此地。

　　战至拂晓，子宇终未摆脱。

　　临到一峡谷之处，轩辕兵众已困怠不堪。

　　风一羽欲令停军，子宇不知何故，问道：“风大哥，难道你要令众人设伏此地？”

　　风一羽道：“非也。凡设伏兵，皆在于奇。今之敌众穷追不舍，显是有备而来，敌对我们底细已一清二楚，我们若于此地以一伏十，无异于结网自缚。”

　　子宇道：“那该当如何？”

　　风一羽审视一千兵众，尚有骑者八百，无骑者百余。便道：“你亲率八百之骑，可直奔长白。这百余之人，已无马匹，我同他们殿后脱敌。”

　　慕青南道：“风大哥，我同你一起殿后。”

　　子宇诧道：“风大哥，此等拙计，如何使得？你们以这百余之人抵挡众敌，恐顷刻间便为敌人所没，你欲令我置你们于不义吗？我万万做不出此事。”

　　风一羽道：“如今长白之危，与吾之危，谁危？如你不尽快往去，非但长白生机失尽，我等亦将尽覆此地，你复要耽搁何时？何况脱敌之策，本就是人越少越好，你众人既去，彼时我自有分散脱敌之策，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子宇痛楚万分，难做决断，终于道：“风大哥，慕王姬，我宁可就地战死，也要与你们一起去往长白！勿再他言！”

　　风一羽却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喝道：“轩辕子宇听令，盟主令你以八百之骑，从速进发长白！”

　　盟主之命终不可违。

　　子宇痛凛伏地，落泪领命，临行言道：“风大哥，慕王姬，是晚必共进晚餐。”言毕跨上战马，率众直往长白。

　　子宇八百骑士既走，幽黎重兵转即逼近。

　　慕青南望见幽黎之兵渐围渐近，皱眉道：“风大哥，子宇兄已得脱围，此时我们当如何脱身？”

　　风一羽立于萧瑟寒风里，紧紧握住慕青南的手，道：“临此之时，唯有决战突围，复有何策可言。”

　　慕青南大惊失色，一把甩开风一羽的手，显然又气又恼，道了一字：“啊？”

　　风一羽却镇定自若地道：“我会保护好你的。”言毕，即率众人沿峡谷列阵，他亲登高崖，看着幽黎兵众已近，令道：“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