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猜谜，“干爹”，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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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我给你发这封邮件时，这里正是平安夜，从窗口还能看到夜空炫耀夺目的焰火，这让从派对溜出的我想起北京的焰火，香港回归那夜的焰火，我们站在胡同口，看着绽放的爆发的焰火
，心里激动的欢呼，此刻我很想摸摸四合院里那棵久经风雨的石榴树，这里是世界的顶峰，北京是我心中的顶峰，我深信，经过国人不懈的努力，中国一定会站在世界顶峰。
近来，教授常说我的论文与众不同，在冰冷的数字里流动着浪漫的文艺气息，我想这是你的功劳（憋笑）。
不过，打电话和发邮件，原来真的不一样，有些话很难说出来，写要容易些。
你上次提到学有所成后想去西北支教，问我你还需要做什么准备，除了早晨跑跑步，别的由我准备，你的必带品-我，所以要等。
关注贫困地区教育，伯克利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跟哈佛这些常春藤私立名校相比，伯克利普通生，贫困生的比例很高，它“坚持优先录取家庭里的第一代大学生”，还把所收学费的30%都用来资助学生，我们在美国有“伯克利共和国”的绰号。这里是平民化而真实的，虽然出了很多诺贝尔奖得主，我们的校训就是-让光明普照。
这些应该是你想了解的。
我在麻省的毕业照你看了吗？妈特地拍了很多给你看的。
我以后博士毕业典礼，你是一定要来的，金门大桥、九曲花街，唐人街，渔人码头，我都没兴趣，不过，如果你来，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去看看，还有旧金山艺术宫，你应该会喜欢。
接下来又到了调侃教授时间：
我们前天上数学系大课，是一个很受欢迎的老头，虽然他头发已经花白他的心还很幼稚。
他是这样演示题目的，他先列出第一种错误解法，然后说“这是搞笑的哈佛方案”，然后挖苦，这里错，那里错。
再列出第二种错误解法，然后说“这是糟糕的斯坦福方案”，然后又是这里那里各种错。
最后教授给出正确答案“这是正确的伯克利方案”。
又或者有一天我们读了一篇博士论文，大家各种提批評意见，说它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评完了教授说“考虑到这是一篇斯坦福论文，我们不能指望太多……”然后大家就笑啊，拼命笑啊。我就看着大家笑，在想教授他自己博士就是斯坦福毕业啊……然后大家都笑完了，就看着我一个人在那儿抽疯的笑。
（这里是笑感延迟的赵铁蛋，叮叮，你肚子笑疼了吗？）
虽然电话里你总是很开心，你把你的生活描述的充满欢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藏起来的那部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一些困难、一些孤单、一些挫折，也分享给我？
你的Golden bear
2000年平安夜于Cal
这是一间和中国无数网吧一样普通的房间，拥挤，还充斥着烟味、汗味，丁咚单薄的身影默默的夹杂在其中，她在心里把这封已经倒背如流的邮件读了一遍又一遍，她听见自己心里跳跃的音符，那些音符在欢唱着一首小诗：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嘟，嘟……”传来请求视频的声音，丁咚立刻接通。
丁咚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里出现的思齐，他的头发还是那么短，眼睛里有不易察觉得血丝，他好像瘦了，又好像更结实了，她觉着记忆里的他和眼前的他正在重合，所以，她唯一确定的是他黑了，而且看起来--精神不错。
思齐也在静静的看着她，一时间，好像吵闹的网吧都安静了下来。
“你，咳”丁咚清清嗓子“你后面是实验室吧？其他人呢？”
“嗯”思齐深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回去休息了”，停了停，“我在等你，中午累吗？”
“不累，今天人不多，”丁咚泉水般的声音流进他心里“一般都是晚上忙，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思齐含着笑“你胖了，难道是因为我看到的是明天的你？”（时差）
“喂”丁咚憋着笑鼓起嘴巴“你会不会愉快聊天，”她捏捏脸“真胖了？事情做的多难免吃的多”这理由很机智。
“我跟你说，我们工作餐很丰富的，同事们也经常一起分享零食，有奶茶，有……”
她开启熟练的麻雀模式“对了，我认识了新的朋友，他们单车、滑板玩的特炫，这个叫什么运动来着，哦，极限运动……还有，你一定想不到……”
“我怎么觉着突然有危机感”思齐笑着打断“丹尼尔是吧？运动很酷？”
“是，你的危机感太迟钝”丁咚故意瞪圆了眼“想追我的人都排到了美国。”
“你排到美国的追求者叫什么名字？”思齐严肃的配合。
“赵铁蛋”丁咚捂着偷偷笑的发酸的脸。
“光名字就很有男人魅力，人肯定更不错
”思齐认真的夸着“我帮你决定了，就选他
”。
她终于忍不住大笑，也许先前有过的久不在一起的淡淡生疏早飞到外太空。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他们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却也不得不下线。
“奈美，奈美”由美开心的抱住丁咚。
“哎，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丁咚笑着推她“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有兴趣就好了”由美说着挠她的腰
丁咚连忙躲开“别闹，我最怕痒了”。
“奈美，你俩别闹了，快帮我想想，”负责兰包的贵子气呼呼的“猜个谜了不起啊，小瞧我，呸，臭小三”。
“怎么了？气成这样？”丁咚轻轻拍她。
“兰包里的客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带着都是小三，里面一女的是我初中同学，笑话我在这打工”贵子越说越气“我凭自己能力做事，我还没笑话她呢，有钱怎么了？有钱也是出卖自己。”
丁咚在心里暗暗叹息，是啊，现在的社会，她也不懂，笑贫不笑娼好像成了主流，她还记得店里一个女孩被人包养辞职离开时，这样劝别人“你们以为结婚是什么，和一个男人睡，帮他养孩子，养老人，自己挣的钱还要和他一起花，好点的互相关心就到老了，呵，不好的吵吵闹闹还被家暴，还有人老珠黄被离弃吧？”
那女孩还觉着自己有理“我现在趁着年轻漂亮找个靠山，捞一笔，有啥不对，男女之间就一回事，你情我愿的咋了？爱情就是个屁，哪有票子，车子，房子实在，你们知道小莉吧？自从她跟了那焦总，房子车子算啥，连她弟都出国了，全家跟着她沾光，她们村里的都羡慕她家养个好闺女”
丁咚当时简直傻掉了，她第一次听到这种新鲜的道理，第一次看到当小三当的如此理直气壮
，她觉着这些话不对，可是当时她完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奈美，奈美”贵子在丁咚眼前摇摇手“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哦，听的”丁咚收回自己的思绪“可是和猜谜有什么关系？”
“哼，猜谜对了有小费，她们打赌我不会，所以猜对了赌金也归我”贵子很直接“一呢争个面子，二呢就为了钱，你知道，我男朋友在创业，生活费比较紧”。
“奈美，猜吧”由美也同情贵子。
“嗯，谜语是什么？”
“她们说很简单，可我想不出来，就是万花筒，打一成语”。
“万花筒，万花筒”丁咚低低念着“八面玲珑，对，就是八面玲珑”。
贵子得了答案满意的走回包厢。
“哈，小妞，看看”贵子扬扬手里钱“再帮姐猜一个，回头姐请你俩吃水饺”。
“你就抠吧，就请水饺”由美开她玩笑。
“那我要吃街角王叔摊上的”丁咚理解她。
“行，这个谜语是动物，哪个动物最先知道春天到了。”贵子期待的看着丁咚。
“呃，这个答案不唯一吧？像蛇，蛙，大雁……应该怎么回答最好呢？”丁咚仔细想着“有了，鸭子，你就说鸭子，”她灵机一动“你就说，春江水暖鸭先知”。
包厢里正是酒酣人畅，弥漫着丝丝奢靡，包厢门半开，贵子站在门边，带着丝得意望着一个妖艳的女人“鸭子，春江水暖鸭先知”。
几道目光看过来，有讶异，有怀疑，有讽刺……
“哦？不错，小姑娘挺聪明”出谜的男人笑“这是你的奖励”
“等一下，”女人妩媚的靠过去“韩总，让我来问问”她心里嘀咕，这个贵子在学校考试老不及格，后来听说随便读了个中专，这……
“这是你猜出来的？”女人怀疑“呵，我可记得你、”她故意停住，从包里又甩出一沓钱“这样吧，你现在再猜一个”她数出三张一百“我给你另加三百”
贵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这女人就是针对自己，无非当初一起喜欢的人成了自己男朋友。
“韩总，你水平高，你来说个特别点的？”女人嗲嗲撒娇，说着还不忘示威的瞪一眼贵子。
“也行，那我就说个特别的，凑凑热闹”韩总懒懒一靠“这也是我在前天一聚会上听来的，那可都文化人”他又冲身边撒娇女人暧昧一笑“你要能说对，上次求我那事就帮你”
“哎呀，别卖关子，快说呀！”
“就是，啥玩意？让你老哥也听听”旁边人起哄。
“有一个数字，连续自乘三次可以得到一个四位数，连续自乘四次可以得到一个六位数”韩总看别人一脸迷惑，越发得意“而且这个四位数和六位数刚好包含数字0到9各一次”。
包厢里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琢磨起来，贵子别说回答了，听的都不明白，她觉着自己就是小丑。
“怎么，你不是很聪明？”女人开心的嘲笑她
“行了，逗你玩呢，”韩总眼都没抬“我当时都算不出，”他又搂搂情人“算了啊，你说你跟一服务员较什么劲，这个数啊……”
“有人会”贵子急着打断韩总，她很不甘心，“
我们有一个服务员，她一定会”贵子想着，由美好像说过奈美男朋友数学很厉害，还在美国留学，虽然大家都不相信，但只能让她来试试，也许真……
“嘿，有意思啊，”韩总压根不信，被贵子不自量力逗笑了。
“那你去叫她来呀！”女人等着看笑话。
丁咚好笑的跟在贵子身后走着，她不想过来，可贵子委屈的说，那同学其实是她情敌故意来欺负她的，这，这真是人生如戏，到处有风波
“晚上好”丁咚简单打个招呼。
那女人没想到真叫来一个，她斜眼打量丁咚，长的不错，看着倒小，像个学生，哼，她心里隐隐不快。
韩总一开始随意扫一眼，看到这女孩干净的眼睛一愣，他看人一向先看眼睛，从里面能读出很多，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很久没看到这么清澈的眼神。
“呃，请问是什么谜语？”丁咚有些难为情，她觉着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是对文化知识的不尊重，可是贵子实在叫她心疼，她知道贵子很爱现在的男朋友，还跟反对的家里冷战……这钱应该能解决她目前窘境。
韩总略坐正，认真的把谜题又讲一遍。
丁咚没想到跟数字有关，她刚听完就想起了18，这是运气，她的数学不好，如果是别的她不一定能答对，可这是数学家维纳的趣事，思齐以前跟她聊过，因为是思齐讲的，她记的很清楚。
丁咚闷闷在心里说，维纳啊，对不住了，拿你的才学换钱了，她看看桌上的钱，更觉的抱歉，哎，就这么点钱，就把维纳卖了。
“呵，”那女人冷笑，刚要出口伤人“……”
“18”丁咚没让她得逞。
大家都安静下来，韩总暗暗吃惊，脸上却笑着“不错，不错，真是哪里都有惊喜，小雪”
说着示意女人把钱给丁咚。
小雪气得瞪着眼，不情愿的递过来。
“呃，不用，给贵子就好，”丁咚笑笑“我就是她的外援”。
贵子开心的拉拉丁咚，正准备接过来。
“哦，这样啊，你猜的钱归她，”小雪有意刁难“也不是不行，她喊我们韩总一声干爹，都给她，”小雪看韩总没反对，接着激贵子“喊一声加一百”。
丁咚心里生出浓浓的厌恶，这女人有病吧，又责怪自己考虑不周全，早知道这女人如此变态
，刚才直接拿过来回头私下给贵子不就好了。
丁咚内疚的扯扯涨红脸的贵子“要不算了，回头想办法再借”。
贵子努力说服着自己，她想到男朋友大强到处拉投资都被拒绝，想到闹僵的父母藏了自己存折，想到拖欠的房租和这月生活费，已经预支的工资……她一咬牙，僵硬的说，干爹……
冬天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照在酒店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炫耀的光线。酒店里过了中午一阵忙碌，现在是休息时间，不少员工在大厅无聊的打发时间。
“对子” 、 “炸弹”、“压住” 、 “快点”几个厨师打牌打的起劲儿。
“哎，我跟你说……”
“是呀，是呀，我也看……”几个服务员越聊越开心。
还有躲在角落睡觉的，也有坐在寿司吧台前看电视的。
丁咚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些书和资料，对面的由美趴在桌上睡着了。
丁咚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学习，她看着阳光透过树叶在纸上跳舞，不由自主心里又响起那一声干爹，已经过去这么久，她见着贵子还是尴尬，这事她连由美都没说，怕影响贵子的名声，可是她闷在心里很难受，她有些迷茫，她一直有的是非观告诉她，这些是不好的，可是，这社会……
“奈美，你是叫丁咚吧？”前面小香跑过来“酒店服务台打电话说，有客人找你，好像从客房部过来了”。
丁咚揉揉眉心，收起书“我去看看”。
丁咚站在门外，不敢相信的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赵叔和秦姨。
“叮叮”秦若红一出来就看见丁咚傻站在那
“秦姨”丁咚莫名的红了眼。
“闺女，你瘦了”秦若红拉着丁咚，像天下每个和儿女分别的母亲一样，再见到就觉着自己孩子瘦了，黑了，在外面一定受了苦，眼泪就含在了眼里。
“噗”丁咚本来心里也酸涨涨的，见到秦姨就像见到妈妈，眼泪就要掉下来，被这一句瘦了又逗笑了。
“这孩子，又哭又笑的，”赵建国也有些感慨“还跟以前一样”他拍拍妻子“走吧，回房间去，好好和孩子聊聊”。
“你看，这张，好看吧？”秦姨拿着几张照片“我水平还可以吧？”
丁咚高兴的看着茶几上摆满的思齐照片，觉着这个不错，那个好看，眼睛根本不够用。
“秦姨，思齐当时一定黑着脸吧，我记得小时候咱们一去照相馆他就跑了”。
“那还由他，我叫他怎么站他就怎么站，我就说，拍不好我就不拿给叮叮看”秦若红亲密的挨着丁咚。
丁咚想着思齐黑着脸，又不得不按照秦姨要求摆拍的样子，笑的更开心了。
“对了，秦姨，前几天他跟我视频，笑话我胖了。”丁咚毫不犹豫的打思齐小报告（这姑娘爱告思齐黑状已成习惯）
“什么，反了他了，说我闺女胖，”秦姨拿过旁边电话“等着，我现在就训他，一边拨号还一边念叨“女孩就要白白胖胖的才好看，你要再胖点才好”。
白白胖胖的，丁咚脑海里立刻浮现自己变成一头猪，太吓人了，我还是就现在这样，丑就丑点吧。
赵建国在旁边喝着茶，看着她们风风火火的打电话，知道都是借口，还不是想赵思齐了。
“通了”秦若红看看丁咚，听出电话里是魏东
“喂东子啊，你们回宿舍了，睡了吗？”
“哎，是我，秦姨”听到秦若红电话，魏东也感到亲切“没，还在写论文呢，思齐在洗澡，您等会啊，”
“大牛，大牛，家里电话”
“你们也别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宿舍还有没有东西吃啊？”
“您放心，我们都好着呢，”魏东看见赵思齐擦着头发过来“秦姨，帮我跟赵叔问好”
“妈”赵思齐坐下来，调暗台灯。
“嗯，铁蛋，你猜谁在妈旁边？”秦若红逗儿子。
“是叮叮”，赵思齐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你和爸在C城？”他想起来“哦，要过年了，放假了吧？”
“你就不会假装猜不到，”秦若红开儿子玩笑，又关心的问“最近累不？钱还够吗？该用就用，奖学金没了，妈给你打钱……”
“妈，你”赵思齐听着秦若红问个不停，他把话筒换到左耳“不累，钱够用，我不是还做助教吗？你们把自己照顾好，我就一切都好”
“好，你放心，”秦若红看看丁咚“我和你爸来接叮叮回家过年，回咱四合院和大家一起过年，儿子，你们……”她说着想着儿子在外面过年，连自己包的饺子都吃不上，就心酸起来。
“思齐”丁咚接过话筒，搂着秦若红“秦姨来，我好开心，还带了好多好吃的”她努力调节气氛“你馋了吧？我看到你的照片了，好漂亮啊，你们学校，真羡慕你”
思齐有些不习惯她一本正经说话“你是外交部发言人？”
“喂，你要再笑话我”丁咚威胁他“我叫妈等你回来打你”还没察觉自己说的是妈。
“可以啊，攒着”思齐低笑“妈一向最疼你”
丁咚听着他笑，又发现秦若红和赵建国突然也都在偷笑，觉的莫名其妙。
“叮叮，” “嗯？”丁咚觉着这声音敲在耳廓，落在心里一阵酥痒。
“……”思齐一时间停在那里没有说话，话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回北京过年，好吗？帮我多陪陪爸妈”有句话他在心里留了又留还是说了出来“要不要先回H市看看丁叔？去不去都听你的，我支持你”他轻声慢语“我不想你有遗憾”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陷在怨恨的困境，我的叮叮，在你最需要陪伴，关心时，我缺席了，
到现在，当我想起乔静告诉我的你受的委屈，我多想拥你在怀里，跟你说，你做的很好，你是我的骄傲。
我等着，我可以等很久，等你放下，然后用轻松的语气自己告诉我，思齐，你看，那么黑的一段路，我竟然自己走过来了。
我就可以拥你在怀里，跟你说，你做的很好，你是我的骄傲。
我可以等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猜谜，“干爹”，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