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四十一度》第十七棵树

13、温泉 约定了很久

　　周六早上，即使和陈浩宇约定好八点出发，不过修航是那种心里装着事情就睡不踏实的人，所以，当陈浩宇的车缓缓停在路边时，修航已经站在路肩上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没办法，不是他想这么早出门，而是因为他宁愿出门等，也不愿意待在家里听老妈的唠叨。
　　今早，修航第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正好三点钟。第二次醒过来，是五点十分。第三次爬起来，刚过六点钟。于是他烦躁的从床上起来，抓了抓头发，关掉了定在七点钟的闹钟。横竖睡不踏实，他干脆直接去浴室洗了个澡，洗漱完毕，准备好一会儿要穿的衣服，他晃进了厨房，不慌不忙地做了个较为丰盛的早餐。
　　方琴起床时，修航早餐已经做好了。她从卫生间出来，注意到了餐桌上摆好的皮蛋瘦肉粥，煎蛋，寿司，烧卖，凉拌小菜，咂了咂嘴，忍不住问道：“你昨晚上不小心打通任督二脉了啊？。”
　　修航把两个人的碗筷摆好，一边给方琴盛了一碗粥，一边答道：“不但打通了任督二脉，还学会了葵花宝典，所以，你不用再费神费力地给我介绍女朋友了。OK?”
　　方琴听了，一屁股坐在修航对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喝了一口粥，又不解气地来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昨天不是和我说，你要去乐园那个温泉山庄，几点出发啊？赶紧滚吧，多待几天，最好晚点回来，看见你我就心烦。”
　　修航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咬着筷子尖看着他直乐。方琴更气了，提高音量道：“问你话呢？聋了？”
　　修航开心够了，如实回道：“八点出发，大概十点钟能到，当天应该回不来，估计明天下午能到家。”
　　方琴点了点头道：“哎呀，那你明天到家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两个人吃完了早餐，修航一看时间，才七点多，就打算把餐具洗干净，省着方琴再收拾。方琴跟着他进了厨房，打听道：“你和谁一起去温泉山庄啊？”
　　修航头也没回道：“我一个朋友，男的，已婚。”
　　方琴哼了一声，数落他道：“你说说你，跟男的出门，这么积极，一大早上就听你一会儿一趟，折腾来折腾去的。你要是把一半的精力用在和女孩儿相处上，你还至于看一个黄一个吗？”
　　修航把洗了一遍的餐具依次放到水龙头下冲水，无奈道：“我也不想看一个黄一个啊？没有合适的，我有什么办法？”
　　方琴不服道：“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给你介绍了一个又一个，你就说没有合适的，到底什么样的合适，你倒是和我说说！”
　　修航叹了口气，把洗干净的餐具放进碗橱。回头盯着方琴，认真道：“等我遇到合适的，我就和你说，你可别到时候不同意。”
　　方琴冷笑一声道：“你要是真能看中一个，我就烧高香了，还敢不同意？你和之前那个姑娘彻底不联系了？”
　　修航见方琴又扯到刘静茹身上，知道这个与相亲对象有关的话题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赶忙冲进卧室换好了衣服，背上背包，和方琴说道：“妈，我朋友到了，我下楼了，你自己在家，想吃什么就弄什么，有事给我打电话。”
　　方琴见他摆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立马回道：“行行，你下去吧，别让人家等你，我能有什么事。”
　　修航冲她一竖大拇指，拎起门口的垃圾，下了楼。
　　出了小区，修航走到路边把垃圾按照类别丢进垃圾桶。一看手表，才七点半，于是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区正门。寒风吹来，其实有点冷，不过他一想到方琴的“长篇大论”，就放弃了回家等陈浩宇的念头，还是在路边吹冷风。
　　陈浩宇把车停到修航身边，摇下车窗道：“等多久了？”
　　修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立刻让他暖和不少。
　　“没多久？”修航说完，回身把背包扔到了后座上。
　　陈浩宇盯着他看了又看，说道：“耳朵通红，看着不像没多久，你下来那么早干什么，我要是提前到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修航看着陈浩宇，无奈道：“我妈一大早上就对我进行思想教育，我实在是听烦了，就提前下来了。”
　　陈浩宇轻笑一声，道：“怪不得。”
　　修航搓了搓手，感慨道：“还是车里暖和，我刚才都快顶不住了，想着实在不行就先冒险上楼，幸好，你及时赶到。”
　　陈浩宇把暖风又开大了点，说道：“你妈有那么恐怖吗？”又想到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道：“你吃早饭了吗？我记得前面路口有一家早餐店，店面挺干净的，他家小笼包味道不错。以前来这边，我吃过两次。”
　　修航没想到陈浩宇快八点才过来，居然还没吃早餐。他知道那家早餐店，确切地说，这附近所有的早餐店，他都了如指掌。
　　从初三的那个秋天开始，修航便很少能再像父亲在世时那样，早晨醒来一睁开眼，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早餐，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清晨放在茶几上的不同面值的钞票。于是，修航便成了这些早餐店里的常客，这家的粥喝腻了，就换下一家，下一家的包子不好吃，就再去新开的那家。后来，他上了高中，便不再经常去外面吃早餐了，而是开始学着自己做早餐。一是因为他家附近的早餐店对他实在没有吸引力了；二是因为他长大了一些，更加心疼方琴一个人养家的不容易。再后来，他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不仅能打理好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甚至能让方琴在下班回家后，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餐。
　　虽然父亲去世后，他所在的单位给了方琴母子一笔抚恤金，但一位单亲母亲在一个二线城市要独自撑起一个家谈何容易。那时的修航眼看着方琴换了更加繁忙的工作，他便主动承担起了力所能及的家务。曾经的他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每天除了学习和玩耍，对于生活的艰辛他几乎一无所知。而从父亲去世后，他渐渐学会了替母亲分担生活的重担，他才明白，原来一个家庭每天的开销这么大，原来从小到大父母在他身上要投入了这么多。
　　陈浩宇将车停在了早餐店附近，两人进了门，随便找了空位坐下。这个时间已经过了早餐店的客流高峰，店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位住在附近的老大爷，正一边喝着豆浆，吃着油条，一边聊的热火朝天。
　　店老板显然还记得修航，看到他马上过来招呼：“哎呀，好久没看见你了，这回吃点啥？”
　　修航把菜单递给坐在“对面的陈浩宇，然后回道：“大哥，我今天吃完早饭了，是我朋友没吃。”他说完，想起陈浩宇说过这家小笼包味道好，
　　又道：“你家小笼包还有吗？”
　　店老板四十出头，脾气很好的样子，一开口说话，就显得笑意吟吟。
　　“有啊，牛肉的，猪肉的，蟹粉的，三鲜的，韭菜的，来哪个？”
　　“牛肉的，三鲜的，各一屉，再来一碗八宝粥，一杯豆浆，一份炝拌菜拼盘。”陈浩宇说完，把菜单递给了店老板。
　　修航和陈浩宇刚说了几句话，店老板就手脚麻利地把小笼包，八宝粥等依次端了上来。
　　陈浩宇拿过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到修航面前：“粥和豆浆，牛肉的和三鲜的，各选一个。”
　　修航把筷子接过来，放回原位道：“宇哥，我不是和你客气，我是真吃过早餐了。”
　　陈浩宇点了点头，把豆浆放到他面前，说道：“那你喝杯热豆浆吧。”
　　修航确实挺喜欢喝这家的豆浆，于是他也没推辞，就坐在那里一边喝豆浆一边看陈浩宇吃早餐。
　　“你经常来这里吃早餐吗？”陈浩宇突然问道。
　　“嗯，以前我妈上班，早上走的很早，没时间给我做早餐，就给我拿钱，让我去早餐店吃，我把我家附近的早餐店吃了个遍。”
　　“小学时候吗？”
　　“不是，从初三开始的，不过上了高一后，我就开始自己学做饭了。不过，偶尔起晚了，还是会来早餐店买一份，带到学校吃，这家我来的最多。”
　　陈浩宇消灭了最后一个小包子，站起身打算去结账，修航站起来拦住他，道：“我付完了，走吧。”
　　陈浩宇听完，笑道：“什么时候付的？我怎么没看到。”
　　修航指了指桌角的二维码，陈浩宇恍然大悟。
　　二人穿好外衣，和店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店。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陈浩宇认真开车，修航认真玩手机，时不时扯起个话题，聊上两句。临近正午，两人终于到了温泉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