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择日而亡》少年宫

3、一枚子弹

　　面目可憎不是问题，而是艺术。

　　“令人惊喜的重逢。”Eduardo干巴巴地说道。
　　“我没想到还会重逢。”他用力地摇晃手铐，发出咯嚓的声响，“更别提以暴力的方式。”

　　“不喜欢不代表不会采用。事实证明，有时候暴力又便捷又有效。”Eduardo将车内音乐关上了，“我砸了电脑，你的视线就不得不投放在我的身上，说理对你无效，我不反对打断你傲慢的鼻子。你既然从应该付给我的支票中扣除了新的电脑钱，那就准备好再扣除你的医疗费吧。”
　　Eduardo用手指一直随着节拍敲击方向盘，他带着皮革手套，帽檐压的很低，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牢牢地抵在他的牛仔裤裤畔处，这令他的侧腰处的白色衬衣鼓起一块。

　　"意大利□□92F型手枪。"Eduardo开口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奇的话。"
　　“毫无兴趣。”

　　“你应该和它打个招呼，鉴于在未来的几年里它都将抵在你的脑袋后面。”
　　“首先根本就不可能有几年。”Mark说道，“记录仪，便利店内的防盗摄像，公路口盘查，旅店登记，每一个电话亭，每个手机卡，每一个有网络接口的地方，都是你未来的敌人。”

　　“跑吧，wardo，跑吧。我不是个无名小卒，恰恰相反，我是吸引媒体和警方视线最好的地标。只需几个小时你就会被投入监狱，在你余生里都无法兑现那张刚刚签字的支票。其次，你根本不可能开枪，不只是你傻乎乎地对机械一无所知，也没有消音设备，更重要的是大二那年你就告诉过我你晕血，当扣动扳机之后第一个倒下的就是捂着嘴吐的像个酒鬼的你。最后，你是个伪善者。”他的语速愈来愈快了，“如果我向店员求救，你就需要射杀那个可怜兮兮的作着重复性劳动的人，当我向路边散步的夫妇求救，你就不得不向挺着大肚子一脸傻笑的蠢蛋开枪。”
　　“你受不了这个。你才是我的人质。”Mark最后说道，他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嘴唇。

　　“这套恐吓对我可根本不起作用。是的，我不会对无辜的路人开枪，但我不介意将你塞在狭小的后备箱里，也许你会因为幽闭恐惧症窒息、昏眩，别说求救了，也许你会溺死在呕吐物之中。我不介意将你赤身裸体地拷在床底下，将那些有点精彩的照片上传到你的脸书上。哦，我当然不会介意在你开口求救之前，开枪打断你的腿，或者更加有威慑力的部位，即使那将让我不舒服上一小段时间。”
　　“我只是在客观的对你的计划进行评估。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乏味和失望。”
　　“只有试用报告才有真正的阅读价值。”Eduardo回过头来对他灿然一笑，“等到旅途结束时再发表你那些一文不值的评论吧。”

　　Mark背在身后的手指开始悄悄移动，从弯曲的脊背下移到他的臀部，他费力地将腿部蜷缩的更紧了，悄悄地按压了一下牛仔裤的内袋，还在，他缓缓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从裤兜里勾出他的手机，几乎是颤抖的把它浅浅地夹后背与坐垫之间。

　　他有点神经质地抬头去看Eduardo，他们的视线在后车镜中正好撞上，胶着在一起。Mark仿佛是扫描条形码一般仔仔细细地观察Eduardo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他蓄起了胡须，头发染成了纯黑色，带着框架眼镜，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依旧带着疲惫的笑意，他也许知道，也许什么都不知道。

　　Mark毫无畏惧的凝视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路过一家便利店时，Eduardo将车停了下来，将车窗上了锁，然后回过头来说道，“你想要喝些什么？”
　　“水就行。”

　　Eduardo将毛毯拉到Mark头顶，然后将热水袋向Mark腹部塞了塞，在他离开车门时小心地打量了整个店面，确认摄像机的位置，然后把帽檐压的更低了。

　　滴滴滴。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Mark立刻灵巧地在毛毯下翻了个身，他的额头抵住那方发着光的屏幕，24条未读短信，12个未接来电，GPS开着，Mark心跳的很快，就在他试图用鼻尖滑动屏幕之时，他听见了咚咚的声响。

　　Eduardo买了很多东西，他一手搂着那些旧日里被他自己称之为垃圾食品的玩意，一边曲着食指敲击车窗玻璃。他几乎是微笑着将那部手机从Mark的眼前抽走，然后将Mark扶了起来，他的小腿无意识地擦过Mark蜷缩成一团的脚趾，Mark的脊背紧紧地抵在车窗处，他小心地调整了吸管的位置，然后随便地将吸管塞进Mark的嘴里。
　　是温的咖啡。

　　Eduardo小心地翻转Mark被拷在背后的手腕，他看到那道淤青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铐解开来，快速地揉捏Mark针扎般疼痛的手臂，他的脖子弯的很低，Mark能清晰地看见他后颈上一直延伸到衬衫内的小雀斑，Mark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Eduardo抬起头的时候，他移开了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望着窗外。

　　谢谢你。他嘟囔道。

　　Eduardo亲呢地回答道，不客气，我的亲爱的Mark。顺便一提，那是我的手机。

　　他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