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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份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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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闻到鲜血。
-------理查德拉米雷斯
“我不需要什么治疗。”Mark说道,他的手指正在用力地敲打着键盘,“我没你们想的那么病态的脆弱。我压根不是一个受害人,所以不要假惺惺地递给我毛毯。”
他驼着背,赤脚蹲在办公椅上,“走开,”他最后回头命令道,“如果我真的有什么需要的,那就是从我的办公室里挪开你碍眼的身体,滚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他敲击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那些员工状似急匆匆地路过他办公室时总是若有若无地投过的视线,他第一次对全玻璃墙的办公室感到懊恼和愤恨,在这个网络时代,我们的隐私在网上还曝光的不够吗,是哪个蠢蛋提出公司全玻璃设计,打造无界开放空间的?
我很好,他想对每一个这么说道,难道要我把这句话印在我的T恤衫上吗?他猛地踹了一下桌子,然后脚趾痛的蜷缩在一起。狗屎。他把电脑重重地扣上。
他能满怀恶意地想象那些拿着他提供的与他们自身实力并不相称的高额薪水的员工,他们会在茶水间窃窃私语,将他的私事当作工作闲暇的消遣,和那些嗑药的,在红毯走光的,私生活糜烂的,明星或者政要的名字混在一起,夹杂着友好的同情和不那么友好的嘲讽。
咚咚。
Sean穿了黑色西装和九分牛仔裤,他将一张报纸贴在Mark办公室玻璃墙上,然后曲着手指掠过那行粗体标题:facebook创始人绑架案昨日破获
他和嫌犯的照片被放大,印在报纸正中,横跨整个版面。他瞪着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睛,穿着他起球的套头衫。另一位先生则体面多了,他的一只手搭在Mark先生的肩膀上,还带着他闪闪发光的家族戒指,头发打着发蜡,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来,嘴角还挂着亲昵的微笑。
Sean咧嘴一笑,做出脱帽致敬的姿势来,然后正对着Mark比出一个□□手势,Boom,他说道。
Mark一瞬间觉得有点反胃,他的胃部如同被重重擂了一圈,那些灼烧的胃液疯狂地涌了上来,他仿佛能听见Sean所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滚开。他喊道。
“你真的不需要谈一谈吗。”Chris先生在夜里给他打过电话,“谈什么都可以,我们也许可以在周末聚一下,就我们几个,按你喜欢的方式来,就喝喝啤酒,聊聊科幻电影什么的。和旧日没有什么不同,你知道的。”
Mark先生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敲击着桌面,他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打开,他点开Chris先生的facebook页面,他正在给一只健硕的金毛犬洗澡,金毛抖着身子,水花四处溅开,Chris先生一手捏着水管,一手挡在他微笑的脸颊前,拍照的人也许在笑,照片是虚的。日期是上周末。
Mark漫不经心地夹着手机,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当然了,有什么话不能跟你的朋友说呢,他仿佛能听见wardo这么说道,他们在大学的很多个夜晚喝的烂醉,然后瘫倒在Mark狭小的单人床上。
“嗨,Mark。”Eduardo先生会这么开头,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脸颊潮红,他的巴西口音变得难以遮掩,说起话来模模糊糊,有点大舌头。他会斜靠在Mark的枕头上,一手撑着头,傻笑个没完。他的眼睛亮的出奇。他和Mark就这么斜对着躺着,Mark的脚踝放在他的宽阔的肩膀旁边,他们有时会聊上一整夜,有时会这么睡着,等再醒过来时,他们总是肩并肩躺在一起,Mark的脊背紧紧地贴在墙壁上,Eduardo的手臂就搭在他身旁。
“嗨,Mark,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他会提起一些童年糗事,他最近迷上的运动,他听过的唱片,他的实习,他的狗,但更多的是某次家庭旅行的经历,蜿蜒的河流,磅礴的入海口,伯纳乌球场,弗拉门戈舞蹈,朝圣的僧侣,教堂,饭店,拉琴的流浪艺人,穿着短裙的女孩子,大雪下的莫斯科。他的语言干净利落,很少使用修饰词,但却那么的吸引人。
“如果你在就好了。”他会在结尾这么说道。“如果我最好的朋友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仿佛他真心感到遗憾一般。
“你还在听吗,Mark。 ”
“我很忙。”Mark听到自己这么干巴巴地说道,然后干净利落地挂上电话。
我不需要那些没用的情感,我不需要没有用的刺探和安慰。他想道。我本就是个无坚不摧的天才,我最亲密的,要度过一生的伙伴只有我的工作。
他如今所有的烦扰和困惑来自于一场虎头蛇尾的绑架,这场闹剧再次将他推向闪光灯,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被害人还是施暴人?背叛者?这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对他狂轰滥炸。
一个自称他唯一朋友的绑匪,一台租赁来的二手车,一把手枪,一副手铐,和一段颠簸的旅途。
他点开那位朋友的facebook,气象爱好者,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的页面这么写到。
“还是一个傻瓜。”Mark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