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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挺身而出的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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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指腹为婚这么一说?可是好巧不巧,这种事儿还真让我碰上了。26岁的年纪,在我眼里是风华正茂,可实在爹娘眼里,早已是明日黄花。这不,等不及了,就变出个“未婚夫”来逼我就范,反正我是不信。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聚餐被我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了遍,实在躲不过去了,我就买了张机票出国躲了几天。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们压力大的时候总喜欢到外面走走了,看到更大的天地,自己的那点儿烦恼也就变得渺小了。刚巧赶上“星期六夜市”,我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儿吃吃这个,一会儿吃吃那个,心情大好。走到街道尽头,有一支乐队正在演奏,台下人随意扭动着,放纵自由。我坐进方便的一个酒吧,要来威士忌,每当开心的时候,我都喜欢喝几杯助助兴。酒吧里很暗,我没注意周围,一直低头喝酒,忽然酒保过来在我的桌上放了一杯玛格丽特。我抬头看他,那酒保伸手指向里面的一桌,说是那位先生请的。旋转的光柱晃得人眼晕,我没再看,继续喝酒,那杯玛格丽特一直在那里,没被动过。
心情好的时候总免不了多喝几杯,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儿晃晃悠悠了,感觉周围的街道和人都在转。扶着墙走了几步,没忍住吐了,反而清醒了一点。这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很用力,我吃痛得抬起头。两个外国人,黄毛,个子大概一米八的样子,一脸猥琐样儿。我一甩手,他们不但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骨头都快被捏碎了。这么一折腾,酒也醒了大半,可是半毛钱用都没有,唯一的帮助就是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逃不掉了。深更半夜的,也没有人路过,我大叫了几声,他们不但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更加笑得猥琐。我举起手包,狠狠往其中一个人头上砸去,我砸的很准,看见他吃痛地抚着头。我挣扎着,可双手被另一个人紧紧抓着根本挣不开,那人再抬头时已经面露凶光了。他举起大手,一把压着我的头往墙上撞去,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紧紧闭眼吃这一击。
“砰”,一声闷响,头很痛,都产生了幻觉了,感觉墙是软的,还微微的热。双手的束缚解开,我身体一软,沿着墙倒下去,黑夜里,有一个男人将我护在了身后。他应该会一点跆拳道之类的功夫,动作凌厉帅气,和那两人厮打起来。趁着这个空档,我赶紧爬起来往回跑,我想脱掉高跟鞋可能会跑得更快,但是慌乱之下,根本来不及,只能不要命地先跑再说。
喘着粗气,已经跑过了好几条街,应该没有危险了。刚才专心跑步,脚下极快且稳,现在一松懈,脚软往旁边一歪,就要摔倒。突然一双手从身后将我扶住,温暖的手温透过衣服传进胳膊里,我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听见身后戏谑地声音,“你终于知道累了”。
我回过头,看见他一声褴褛,好几处都被划破了,白色熨帖的衬衫也变得脏脏的。是刚才救我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幽黑的瞳孔里仿佛还藏着一丝玩弄和好奇。
“你是来要报酬的吗?”
“什么报酬?”他此刻已经松开手,交叉在胸前,半倚着墙,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不然你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来?”
“小姐,不管怎么样,我都算救过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说?”
“你看上去可不像只是为了一句‘谢谢’。”
“我就是为了这两个字来的。”
他的脸在暗夜里显得很苍白,不过言行之间却流露出从容不迫,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在他眼里不过是在路边踩死了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这显得我现在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更加狼狈不堪,心里忍不住气恼起来。可是他这要求,我也没道理拒绝,不理睬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那么谢谢了,”我转身准备离开,可又觉得不甘心,又加了一句,“后会无期。”这才心满意足,没走几步,后面“哗啦”一声,像是摩擦的声音,闷闷的。
我想大概又是他的什么把戏,可是,为什么,心里的不安在放大?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果然,他靠坐在墙角,一脸得逞的神情,“怎么,舍不得?”
不生气,不生气,我在心里默念,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拿开他打在手臂上的西装,才发现里面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我是最后和你说话的人,你现在在这里死了,我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了。”
向酒店借了医药箱,笨拙地给他包扎,余光瞥见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我,我主动忽视他的目光,恨恨地加大力道。他倒是没喊痛,听声音,倒像是憋着笑对我说,“我觉得,你是不是要先止血?”
“我正止着呢,你没看出来呀!”
他无奈地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会流血过多而死。”
“我都说了送你去医院,是你自己不要的,怪谁呀?”
“我们两个外国人大半夜到医院,还是刀伤,你打算咱们晚上住警察署,被问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一整宿啊?”
我瞥了他一眼,不过心里还是赞同他的话,人在国外,还是不要随便惹麻烦的好。
“不过你还真放心放我进你房间啊。”
“难道让你死外面吗?”
感受到气氛不对,他立刻识趣地缄了口,转移话题,“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这可不大安全,尤其是对漂亮的女孩子。”
看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我就怒从心起,给他胳膊上的纱布绑完最后一个蝴蝶结,就松手站起来,“先生,我收留你只是为了报答,还你的人情。现在你也活过来了,以后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请你离开。”
“可是我没地方可去啊!”
我没说话,看了看他身上那套高级定制的西装,又看了看他。他似乎领悟了我的意思,委屈地说,“是,我确实有钱,但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的钱包丢了,里面有房卡和所有身份证件,又没办法刷脸,酒店也不会让我进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晚要住在这里?”
我望着他水濛濛的眼睛,脉脉深情,忍不住抄起旁边的大枕头,往他身上砸去,“你当我是什么人,人情我已经还了,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砰”得一声关上房门,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咕噜咕噜喝起来,水杯见了底,我也稍微冷静的一点。看见说上凌乱的纱布和药品,还有沾着斑驳血迹的酒精棉。
“咔”,打开门,俯视着蹲在地上一副可怜模样的男人,“你打算晚上在这里蹲一宿?”
“这里没风没雨,总比露宿街头好。”他一副嬉皮笑脸的狗腿模样,冲着我傻乐。
“也对,但是你别蹲在我门口,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说着我准备关门了,可是手上力道一滞,就看见他好的那只手正挡着门,我努力忍住,漠然地问他,“你干嘛?”
“谢谢,你这么心地善良,一定好人有好报。”没等我回答,就径自钻进门内,这家伙,还挺机灵。
“我睡沙发就好,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他一下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呐。”我从钱包里拿出两百美元递给他,“现金我只有这么多了,明天我就回国了,你拿着这钱,边活着边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报警吧,好歹警署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看着手里的钱,一声不吭地,我是让我有点不自在。我洗完澡就早早上床了,把房门锁上,不再管他。
睡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晚上经历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重映,可是害怕和恐惧已经很淡很淡了,渐渐被一阵安宁和温暖取代,越来越沉,越来越静,知道将我拉近柔软的梦中。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收拾完行李才想起门外还有一个睡虫。走到门外,就看见沙发上一团被子,西装被丢在地上。不管怎么说,这次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总该道个别。我拾起地上的西装,抖落抖落,拍掉上面的灰尘。“啪嗒”一声,一个物体从西装内口袋掉了出来,赫然就是昨晚晚上他口口声声说“掉”了的皮甲。好呀,这家伙,居然骗我!
“喂,快起来,你个骗子!”罩着严严实实的被子连个褶儿都没变,我这么大的声音,他怎么可能没听见,分明就是故意的。我上前撩开他的被子,却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他脸上一片潮红,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湿了,我摇了摇他,“你醒醒!”
“嗯?”听他轻声应了一下,我才松了口气。
看他揉了揉眼睛,好像不太挣得开眼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问我,“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你不是说要赶今天的飞机回国吗?”
“飞机是十二点的,我现在正准备出发了。”
我看着他手肘撑着膝盖,似乎想要坐起来的样子,拼命忍住想要向他伸去的双手,我没有忘记他欺骗我的事。
他起到一半,闭上眼缓了缓,才慢慢坐起来。望向我时又是那副讨人厌的戏谑、灿烂的笑容,“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