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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乞丐牵出丁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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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宁把东西往薛家送过去时,宅外传来喧闹声,人很多,却又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时不时还能听到闷棍打人的声音。
“你们别拦我!就是他!天天来偷我们铺子里的馒头!打!让我打!”
这声音齐向云知道,就是城南包子铺老板的声音。这老板平时和和气气,能惹他如此暴怒,想来事情很严重。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齐向云不想管。可是怕人被打死在他家旁边,怎么也得出面制止一下。带着十七走到外头一看,一群人围在一起,齐家的管家带着人,正劝着什么,想来应该也是和齐向云有着一样的担忧。
齐向云清清嗓,问道:“怎么回事啊?”
管家一听连忙回头:“少爷,这包子铺老板打小偷,我正请他们住手。”
众人视线转向齐向云,也都不说话了。齐向云也看清楚人群中心有个壮汉压制着一个人,而包子铺老板站在那,还气冲冲地说:“这厮是个乞丐,半年前我可怜他,给过他两个馒头。没想到他竟然以为我好欺负,天天来要馒头,时间一长,我不愿给了,他就开始偷了!昨日我听人家说,这附近一直有个乞丐,听描述是他,我找过来一看,就是他!”
旁边的人也开始帮腔:“是啊是啊,齐少爷您可别可怜他。”
“报官吧。人犯罪,应该由王法定夺,各位这样可有点目无王法的意思啊。”说完,齐向云准备叫人去官府通报一声。
听到要报官,原本老实的小偷开始挣扎,险些逃离壮汉,还是从人群中又出来一个壮汉,才又重新压制了他。这引得齐向云看过去,而这一眼,齐向云就觉得不对劲。
这小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没被衣服包裹住的皮肤都泛着脏黑的油光,确实是一副乞丐样貌。但神色却不像一个做偷鸡摸狗之事的人,反而隐忍,像一把藏在枯草之下的利剑。
“等等。”齐向云掏出一些银钱,递给包子铺老板,“你看这些还他的债够吗?”
那老板看一眼就知道够,非常够,下意识伸手接过。“谢谢齐少爷,谢谢齐少爷。可……”
不等他说完,齐向云笑着解释:“之前那些馒头,算他赊账拿走的,今日我帮他还了钱,就是他欠我的了。多出来的,就算是利息了,你看如何。”
包子铺老板也是个通透人,左右没什么损失,自己还多拿了钱,应和着就带人离开了。而齐家众人带着这小偷,跟随齐向云一同进了齐宅。
待齐向云领着小偷到一处亭中,那小偷便跪在地上,头紧贴地面:“多谢恩公,今日之恩必当他日相报。敢问恩公姓名,日后……”
“好了好了,这些就算了。”齐向云先遣散了周围的仆人,十七随即要离开却被留下。
齐向云蹲下去,让那小偷抬头,二人近乎平视。“他是个包子铺老板,你却只偷馒头。他要打你,你不吭声不辩解不骂人。唯独我要报官时你反应挺大。我来猜猜,你,怕不是一个有要务在身的人。”
看着这小偷神色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齐向云继续:“你只偷馒头,只拿最便宜的,只拿最不会给店家添麻烦的,我断定,你至少心存良知。不过一个有良知的小偷也不罕见。奇怪的是,他拿棍棒打你的时候,你不躲也不叫。开始我以为你只不过是良知作祟,任由他打骂。但后来你挣扎时,差点就成功了。”
齐向云盯着小偷,歪歪头,说:“即便是我家里的院卫,那种整个人被压付在地上的情况,能跑的应该没几人,更别说你这个至少从半年前就只吃馒头的乞丐了。”
听此,十七心下有了计较,眼前的这个小偷确实瘦弱,而若说不是靠蛮力,是靠巧劲脱离压制,就说明此人之前是学过些技巧的。可是什么人才会去学这样的技巧?
院卫、镖师、士兵,因为这些人一般不会遇上一对一的打斗,所以他们多以力、以速取胜,也就是说谁动作力气越大、速度越快,就越占优势。
换言之,会去学这些技巧的人,很大可能是那些会遇上一对一的人,比如——
“杀手。”齐向云开口后,十七就要抽出武器。“没事没事,他应该不是,我就举个例子。”安抚好十七,齐向云站起来,动了动腿,那小偷低头不语。
“我觉得,这个人是送信人的可能性更大。”
那小偷猛然抬头,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没有一次出过杀招,甚至连反击、抵挡这些动作都没有。你的行动就像是不顾一切要跑,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杀手,甚至都不像人了。再说到什么人会如此,我觉得送信人就很符合。”
送信人——顾名思义,送信的人。但并不是普通的驿使、信客,而是官宦人家培养来秘密通信的。这类人的任务就是将信息传达给目标,而由于信息的重要性,送信人被瞄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送信人如果在送信途中受伤,伤痛影响了速度,就会影响大局,所以送信人多耐得疼痛。被打时你不喊叫,是因为你根本不怎么疼,能逃脱是因为你就是专门学习逃跑赶路的。”
至此,那小偷起身就想跑,只听那富家公子说了二字,他没了动作。
“丁家。”
如果说被说中送信人,他尚可脱离此处,但如果暴露了他是丁家的人,事情就会复杂多了。
齐向云见他眼底多了分杀意,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十七已然将一把短剑抵在了那人咽喉处。
十七心中更是震惊,他寻了几日都毫无线索,如今却突然出现丁家的事,多少有了分期待。
那人只得又跪了回去,“公子,若您只是猜测,就不要再继续了,这里的水当真深不见底。”
“可我已然猜出来了不是吗?”
“您还有回头路。”
回头路……齐向云心想着这人活在世上哪有回头路啊,不过是重新选了另一条路而已。
见那人跪着不动了,齐向云自顾自地接着说:“猜出你送信人的身份后,我就在想你为谁工作呢。你在流青城里至少呆了半年,我猜你要么是找不到目标,要么是目标没了。不过,不论是哪种,都不至于让你一个重金养出来送信人流落到偷人馒头。我就想啊,你该不会是主家和目标都没了吧?”
“那您又如何知晓,我为丁家做事?”
齐向云笑得风轻云淡:“诈你呢。养一个送信人可不容易,这流青城中有实力的、有需要的、又没了的,就只有早年在京中有一位三朝老臣的丁家。你又刚好出现在离丁家不远的地方。五年前丁家被灭门,官府抓了一个强盗就草草了事。说来可笑,一个强盗是如何做到一夜屠尽丁家上下百来口人,连狗都没放过。你不去官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你不信官府。”
说了这一大些话,齐向云口渴了,顺手拿过杯子喝水。不知此时此刻,除他以外的二人心中皆是波澜频频。
喝完水,齐向云坐了下来,“我还可以接着猜,你俩想听听吗?”
那小偷不知是摇头还是点头好,只得一言不发地跪在原地。十七则在想将此事报告上去,多少会有点线索。
见没人理自己,齐向云耸耸肩,也不管这沉默二人组。齐向云虽然有着原主的记忆,可是原主对这个丁家了解不多,于是将管家唤了过来。
管家一来,看不懂这个场面,问:“少爷有何吩咐?”
“管家爷爷,我想问问当年丁家的事。比如丁家在那一晚,真的无人生还吗?”齐向云发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小偷猛然一抬头。
管家虽不知他家少爷为何发问,不过他还是将自己所知全答了出来:“回少爷的话,当时官府确实认定丁府上下无一活口。”
“那有没有原本那一夜就不在丁府里的丁家人?”
管家觉得他家少爷越问越奇怪,但还真就有这么一个人,“回少爷的话,听说丁家有个公子,在出事前三个月被京中那位丁大人召见,但此后就再无这位公子的消息了。”
公子,公子……
齐向云玩味着这两个字,又问:“管家爷爷可曾见过这位公子?”
“不曾,听闻这位公子打娘胎里出来时,就带了些病,丁家怕人出事,看得很严。那些年就没听说这位公子迈出过家门。”
这倒是有些符合齐向云的猜想了,最后又问:“若那位公子还活着,今年应当是几岁?”
“应当二十。”
二十?二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齐向云按压住心中的疑惑,道:“谢谢管家爷爷。”管家便告退。
他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此刻又没什么证据,现在的一切都是猜测,暂时还没法往下继续猜。转头问:“齐霁,你不给我点信息?”
十七当即寒毛耸立,心脏狂跳。为何眼前这人会这样问,他知道了什么。
刚刚才见识了一番齐向云那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十七从先前的佩服,到如今的恐惧。他怕眼前这位公子分析出自己主人的身份,再起歹心。他紧了紧握住了手中的短剑,对于任何会威胁到主人的存在,必须肃清。
齐向云见状,也不说话,给自己满上水,待到一杯水又见了底,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十七心畏,“让你们的人别每天晚上都学鸟叫,还只叫五声。真以为没人能听出来?还有你别每天晚上都去丁府里了,累不累啊。”
十七瞪大了眼睛,而那个送信人也没想到,每晚穿着夜行衣进入丁府的人,就这样近在眼前。
瞬息间,两人都跑了。留下齐向云一人静静地倒水、喝水……然后狠狠地蹬了一脚石桌。
“啧,跑什么跑啊,跑之前再留下点什么啊!”
当日,小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少爷盘腿坐在石桌上,“少爷,您这是?”
齐向云摇头示意别说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两个人怎么就跑了。
“少爷,薛公子果真邀您明日出游。”小宁边说边扶着齐向云下了石桌。
齐向云动作僵硬,他盘了太长时间的腿,麻了。丁家的事,多少勾起了他的兴趣,但眼下还是对付渣男比较重要。明天的出游要给渣男一些甜头才行。
“小宁啊,明天机灵点。”
小宁捣蒜般点头。
这会才离晚饭时间还有好一会,闲来无事,齐向云就和小宁打开了话匣子,从中原聊到南水疆,不知不觉聊到了月亮。
“少爷,我们家里有个关于月亮的传说,不知您想不想听?”
月亮的传说倒是无所谓,无非就是嫦娥奔月、天狗食月什么的。不过看小宁十分想讲的样子,齐向云就让他继续说。
“传说,有一位神仙,住于高山之上,那时的夜晚是没有月亮的。神仙从山脚取了一把土,放在山腰的一朵白花上,这两样东西就成了月亮。此后月亮就挂在夜空之上,照着神仙,也照着百姓。”
说完这个传说,小宁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流,不等齐向云问什么,小宁快速抹掉眼泪,道歉:“对不起少爷,小宁这般无礼。”
齐向云不太会安慰人,只得拍拍他的背,轻声说没事。
黄昏时分,十七抵达城外营帐,将近日来所有的一切汇报给了那人。
那人本就冷峻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怒气。没想到小小一个南边的城里,竟然还有如此敏锐之人。若是这样人在谋划些什么,当真危险。
不过他明明可以更隐蔽地行动,为何暴露于明面之上?
“你说他唯独留你在场?”那人语调突然轻松了起来。十七回答是之后,那人笑了起来。
“有趣,当真有趣。你去带一队人,搜寻那送信人的踪迹,把他活着带到朕的面前。再通知三十准备准备,半柱香后随朕去会会齐家公子。”
十七心中大惊,一边担心齐向云对自家主人不利,一边又担心自己主人一个不高兴斩了齐向云。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不敢,领了命就退出营帐。
半夜,齐向云躺着思考事情,就看见门被慢慢打开,月光透了进来。
如果齐向云睡着了,这场面可能有点诡异,可是他没睡,就很好笑。尤其是身穿黑衣的男子垫着脚走过来的样子,着实滑稽。
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齐向云直接坐起来。
吓得那人身形不稳撞到了墙。
不是吧兄弟,你一个敢偷偷摸摸晚上行动的人,还能被吓成这样?
在心中吐槽完,这蒙面人豪横地将短刃对准他的喉头,像是要抹去刚刚的失态一样恶狠狠地说:“主人有请。”
“不去。”
三十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的,更加用力将短刃逼近齐向云。
“明早我还要出游,没空见一个深更半夜连礼数都不懂的人。想见我要思考一下别的方式哦。”
三十看着这富家公子又躺回去了,还让他走的时候记得关门。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想到主人说过带不回去也不强求,他就离开了。
这就走了??三十走得干净利落,出乎齐向云意料,不应该像电视剧里那种绑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