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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处去 金戈铁马, ...

  •   金戈铁马,故城难倚,飘雪如絮。
      天空像泼墨,云层低压,远远望去,孤山如画,可对于坚守此地的乾坤军而言,无心风景。大敌当前,后方粮草应援未到,固然有孤山为屏,却也无可奈何。
      “报将军,前方敌军来犯,我方不敌,退守数百米。”军帐外,是厚厚的铠甲相互摩擦发出的钝重声音,夹杂着刀枪往来,与厮杀时发出的低沉嘶吼。前方不断传来战败消息,敌方好像在逗孩子般,并不发动大规模战争而是一直在小范围挑衅,消耗着乾爻的实力。
      帐中,乾爻低沉着头,挥了挥手打发了回报消息的人。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觉,即便当年十五岁率不过千人的轻骑军直挑敌军腹地,也只有少年得意的轻狂,何时有过低头时候。可现下,父亲和自己一直中心跟随的太子被废,朝政被三阿哥及其党羽把握着 ,乾爻心中何尝不清楚,这场仗,他赢了也是输了,输了便是废了。手中的战报被拳头紧紧握起,变成一张纸团,无力地从手里滑落。
      夜深,千帐灯。
      军帐之中,乾爻还在挑灯观战书,尽管政局已变,但军人的天性不允许自己未战先败。
      军帐之中缓缓走进一人,步履自带风华,不过一袭白袍却掩不过俊美。“将军,早些休息罢。”
      “军师,身体好些么?夜深了为何不好生休息着,辛苦你要随军至此了。”乾爻见来人忙起身,上前。
      洛书紧了紧身上的白袍,轻声咳嗽了两声,“我刚刚观天象,恐是不妙啊。大雪封山,虽说易守,但我军粮草绝撑不过敌军,我怕会死守于城中。”
      “我又何尝不知,如今奸佞当道,军师你知,此战我赢与不赢,我乾家都是一个死字。”作为军人,生死二字早已不惧,只是,那些牵挂的人要如何放下啊。
      洛书微微转身,看乾爻眼角竟不知何时泛着点点泪光。心中暗叹: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么?

      “师弟,你要的不过是师傅传与我的《御人录》,师兄奉上,你能否退兵放他一马?”大兵压城,乾爻已披甲上阵,三日未下马,城中粮草已绝,大雪覆盖着饿死病死的尸体,盖过了遍地的鲜血,那一年的孤城,整片地都是红色的冰雪,冷冽的空气里是淡淡的血腥味,暧昧温热。
      深夜,洛书只身踏过冰雪,往敌军营帐,仍是那一袭白袍,仍是步曳生华,惟留清冷背影。“师兄,你何时如此天真?”莫守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玩味地看着这位师兄。“莫非你还真的坚信师傅说的所谓大爱,即使是见过这么多背叛与杀戮以后?”莫守挑眉“我从一开始,从加入师傅门下就只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夺取部落头目,从而进攻大齐。”
      洛书从一入账,就站在帐门口,闭着眼,听师弟这番仿佛挑衅的言论,也不加以反驳。他不傻,不会天真到以为师弟会为了区区几年同门之情而放弃部落利益,但事已至此,为了乾爻,除了一搏别无选择,他信师弟一开始看他崇拜的眼,到最后分道扬镳时眼底的一抹不舍,他愿意拿着早已凉薄的情来赌这一把。就像当初,他拿着这份情意赌乾爻会不会信自己一样。
      “我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退兵,你知道的,你现在退兵言和,以你的实力和大齐现在的式微,你不会吃亏的。何必非要逼他至此?”
      “我父王,母后,都死于他父亲之手,那他们又何苦逼我们至此?”莫守眼底有深不见底的恨意,“我从小就知道,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法则。”
      洛书没睁眼,也未说话。
      “师傅是救了我,也教了我这么多,他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救了我这么个兔崽子,反过来毁了大齐?”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或许是因为师傅,或许是因为往年。
      说起师傅,到底还是带了几分悔恨,莫守第一次知道原来会有这么善良的大齐人,教他策谋,抚养他成长。但是莫守知道,有些人生而为敌,只能来世再报师傅之恩。
      “师兄,你若转而投奔于我,我定护你周全。”眼底多久未有过期待的神色,而此时莫守的眼眸因为期待而再次隐隐发光。
      而洛书还是闭着眼,未发一言。
      两人竟如此僵持许久,室内或许是过冷,气氛都是含了冰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莫守的笑声显得几分清冷几分寂寥。“我早该知道,你肯舍了逍遥江湖的生活,搅到这坑脏政局之中,又怎会轻易放弃他。”
      “可是你不知道吧,我已经买通他亲兵,飞鸽给他父亲,让他调动禁军。就算我现在退兵,私自调动禁军这种意图造反的罪名也够他们满门抄斩。”
      “唉。”莫守怀疑自己耳朵有些问题,他居然听到,师兄,叹了一口气?许久未动的洛书,转过身缓缓向帐外走去,走进一片冰雪之中,此时天已微亮,洛书白衣的清冷背影仿佛融进雪中的孤山之中,天地之中缓缓听到吟诗之声:“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莫守自洛书走后,总是有轻微的惴惴不安之感。“攻城吧。”还是做了这个决定,明知道师傅一定不希望看到这尸横遍野的大地,明知道洛书师兄心里的千疮百孔,但是国仇家恨,哪里是我一人能以撼动的,千百年来横亘在两族人之间的恨意早已是非此即彼了。

      “报,雪,雪崩了,全军覆没。”
      莫守正在心不在焉地盘玩着那把师傅留给他的短刀,却被前方传回的报惊到从椅子上站起又深感无力地坐下。
      “原来,这样的禁术是真的存在的吗?原来,他值得你为他至此么?”莫守怔怔坐了一个有余时辰,才晃过神来,喃喃耳语。突然想到了什么,“来人,来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传过低沉的空气。
      “在,王,有何吩咐?”
      “敌军军师现在何处?”
      “据说,雪崩之后,再无人见过他踪影。”
      “啪。”椅子一下子承受不住莫守突如其来的重量,一下子折断了。原来,爱一个人,竟可至此么?莫守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在慢慢流逝,像时空一下子过了千百年。

      “乾爻,这是我最后的方法,原谅我的无奈。也原谅我一直未对你说过,莫守是我同承师门的师弟。我们同在孤虚道人门下,师傅收弟子从来只看缘分不问来历,即便是宿敌族人,还是收下了莫守。本我和师傅一样,会在山光湖色,逍遥生平潇洒渡过余生,然宿命终究敌不过缘分。此生若有憾,惟未能伴君一生耳。”耳边像是听到了洛书清冽的声音。
      “洛书,洛书,是你吗?是你吗?”听到乾爻的喊叫,手下连忙冲进房间,怕已因中毒箭而失明的乾爻又跌落到地上无法起身。
      “将军,军师他,已经在雪崩中丧生,节哀啊。”
      “洛书,洛书,洛书。”声声无奈还是带着机械重复,眼里心里都是一片黑暗。

      莫守帐中,空气却也是弥漫着失去的伤感。莫守就如此呆呆坐着,坐了一天一夜。手下竟也无人敢上前打扰。只是听到他一直低声说着:“师兄,对不起。”
      第二天,莫守大军撤退,他坐于马上,再回首望那一座已被雪完全覆盖住的孤山,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是他知道,什么都变了。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亲信还是忍不住上前:“那那个被我们收买的亲兵的信还寄否?”
      莫守怔了怔,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我无法护你周全,那至少不能再让你拼了性命守护的东西毁了。天地苍茫,惟莫守一个决绝背影,提鞭挥马,渐行渐远,变成白纸当中一点墨。

      宫中皇上突然驾崩,太子在混论局势之中到底还是站稳了脚跟,登上帝位。乾爻就此告别朝廷,从此,军中无乾爻将军,江湖却多一乾大侠。虽失了一只眼,我还是要替你看完那你来不及看完的天下。你说好么?

      你曾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然,“君心相悦,岂会不知,那时国仇在前,未敢谈及情长,回首却已是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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