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七》猫的树

8、打破梦境（二）

　　面前一张沉重而古老的老式藤椅，突然便自已前后摇摆了起来，渐渐地显露出一个白色的人形。
　　那是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子，一条过膝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将女孩纯净而美丽的样子勾画的更为真切。
　　女孩白裙素雅，却有种毫无生气的空灵感，她望向夭七身前表情痛苦的那个男人，她支在扶把上的五指微微一动。
　　夭七身后半空飞悬的蓝色大鸟见状飞扑而去，女孩抬手作以抵挡。
　　“童童！”男人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孩突然从藤椅上腾空跃起，大鸟长而尖锐的嘴巴啄向她的身体，她抬手一挥，大鸟受惊，飞扑了几下翅膀，又继续往下。
　　夭七手中的那具身体激动的有些失魂，不知是担心还是困惑的迟疑，总之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诸多的情绪变化，她抬手在他后颈处重重一敲，他立刻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女孩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通红，在一阵红色的浓雾中，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她的样子有些可怖，半张脸早已烂到只剩下颧骨可见，另外那半张脸上那只只有白色眼仁的瞳孔处正流下血红的液体。
　　她的五指成鹰爪状，红色的指夹盖长的另人发毛，身体四周的戾气越聚越盛。

　　“他没事，只是晕了而已。”夭七慢慢出声，“我来这里，是要你身上的戾气。”
　　女孩的情绪有些激昂而止不住地颤抖，“伤害到他一根汗毛的，都该千刀万剐。”
　　夭七不为所动，自顾自说道，“你是幻童吧？你活着的时候得不到安稳，死了也不能立刻转世，得受尽百年苦尽，才能去往下一世吧？”
　　“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嘛！”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也不想多管闲事，收不收你，与我无关，我只要你身体上的那股气。” “哼，就算你真的想要收我，你以为，你有这本事？”
　　夭七慢慢抬高下颚，粲然一笑，“在他的梦境里，我是没有任何办法收了你，但是，他呢，你耗的起，他未必等的了。”
　　幻童身上的气焰有些熄灭了，夭七冷着声音继续道，“我和你做场交易如何？”
　　幻童周身的红色戾气有些收敛，她合上了唯一能分辨的清的那只左眼，表情痛苦地低喃，“一百年，受尽人世丑态，才得已转生。看来，我上辈子应该做尽了恶事吧。你要，我给你。可是，你能帮我做什么？”
　　夭七见说动了幻童，从身上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将它夹于两指之间，默念了几声咒语然后符纸从她指间滑落，向她的方向飞去。
　　“你想将我永远锁在他的身体里吗？”幻童猛的睁开眼皮，夹住那张符纸，然后一口吞下，露出了灰黑色的牙齿，“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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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童并不是小女孩的名字，而是一种未成年便死于绝望而痛苦的孩童所幻化成的怨灵，她们因为某些原因，活不过十六岁，死后也会继续活在这种痛苦的记忆里，直到百年后，喝下孟婆汤，而重新转世。
　　幻童从小到大，都没有自己的名字，直到她死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和很多个幻童一样，被同一个名字而囚禁着。
　　如果算算，她还活着，她跟这个叫于斌衫的男人便是同一个年纪，明明是同一天出生在一家医院，同一个医生接手生下来的，命运，却完全不一样。
　　她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她被偷走，拐卖，被人当复仇的工具养大，那个人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名字，总是小畜生小畜生的喊她，这一喊就是七年。
　　七岁的时候，她被那个衣冠禽兽qiangjian，打成重伤，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看到蓝色的天空下那温暖的阳光了。
　　有一天，她醒了过来，一个美丽的少妇抱住她就拼命的哭，她说，孩子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她突然之间做了于家的小公主，白色的蕾丝连衣裙，是她这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的哥哥叫做于斌衫。
　　她七岁的时候，重获新生，她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于童童。
　　好景不长，她快九岁生日的时候，有人跑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假冒的。
　　从此，她的生活一落千丈，她又被人遗弃在了那最孤独而冷咧的角落里。
　　那个qiangjian过她的男人找到了她，告诉她，老鼠永远只适合生活在黑暗里苟且。
　　她还记得，她被人扯着手腕拉出于家大门的时候，于斌衫两只眼睛红扑扑的，他跑上来像往常一样去拉她的小手，他的身体被人从身后紧紧的搂住，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于斌衫天性温和而不喜热闹，长大后更是温驯的处处被人利用，他交过几个女朋友，那些女人从一开始对他的好奇，到后来完全只是想要他口袋里那些红色票子，躲在暗处的幻童知道，她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
　　幻童是在八岁的时候，冻死在街头的，她想起了人生中最温暖的那一年，她窝在于斌衫的怀里，温暖的被子盖在他们小小的身体上，她的哥哥手里捧着崭新的一本童话故事，他给她讲着，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死的时候，她心里想到的，她就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的尸体在街角的一处，躺了两天一夜，路过的一只野猫饿极了，啃掉了她半张脸。
　　如果不是于斌衫带着人找到了她的身体，她剩下的那半张，可能也保不住了吧。
　　从那以后，她无家可归，于是，她的魂灵便跟上了他。
　　她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情愫，幻童其实也不清楚。
　　他是她，磨难的一生中，最温暖的阳光，她是渴望而不可及的，她想，假如可以有具成人的身体，那么，她应该是爱他的，只是，她死在了那幼小的躯壳里，永远，也长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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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燕归从洗手间里拿着那明晃晃的佛牌回到房间内，他轻轻地给于斌衫重新戴上。
　　“蓝魅，我们走吧。”他伸出手牚朝着蓝色大鸟说着，话落那大鸟一下子不见了，天空中一道黄色符纸瞬间化成灰烬，落于他掌心。
　　余燕归叹息一声，悄然离去。

　　余燕归走后，屋内静的可怕，一丝光线也不曾落下，黑暗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有些稚嫩而诡异，“这样也好，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