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旅程》上帝有梦

2、狩猎 这是入秋以

　　风扫松涛响，落木簌簌。
　　深秋的山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雾气还没散，像一层薄纱挂在松林间，把远处的山影搅得模模糊糊。
　　这是入秋以来第一次集体出猎，各家各户都想多分些肉，好腌了过冬，所以这次出来有三十六人，八条猎狗。
　　猎狗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竖一竖耳朵，然后又继续往前蹿。猎手们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四下观察。
　　瞧，地上有新鲜蹄印，拳头大小，是野猪。
　　“散开！”林阿爹低声下令。
　　猎人们立刻四散开来，三人一组，占据有利的射位。猎狗们自觉的窜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驱赶着野猪过来了。
　　这是一头公猪，三百来斤，浑身鬃毛倒竖，嘴里冒着白沫，从灌木丛里冲出来。
　　“放箭！”
　　七八支箭同时射出去，有两支中了。公猪吃痛，咆哮着朝最近的一个猎人扑去。那猎人叫林三，年纪轻，第一次参加围猎，见野猪冲来，腿都软了，手里握着弓，却忘了搭箭。
　　眼看野猪就要撞上来，旁边一个身影横撞过来，把他推到一边。是林阿爹。林阿爹自己也摔了个趔趄，还没站稳，手里的砍刀已经劈了出去，正中野猪面门。野猪惨嚎一声，转向跑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又是一阵乱箭，硬是没有一箭射中要害，野猪跑出半里地才趴下，嘴里还呼呼地喘着粗气。林三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
　　“没事。”林阿爹拍了拍他肩膀，“头一回都这样。”
　　陈二爷带人上前查看野猪，给要害处来了一刀，待血放得差不多了。他让人把野猪抬到一边，开膛，掏出内脏就地掩埋，肉用藤条捆好，便派出两人将野猪抬回昨夜的宿营地，另有一人护送顺便做替手。
　　有此收获，众人也兴奋起来，开始期待下一只猎物。
　　众人继续前行，大概走出个四五里地，突然猎狗又停住不动了，双耳警惕地竖起。众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慢慢伏低身子躲进了草丛。不一会儿，一只山麂悠闲地踏着落叶枯草向着这里走来，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猎手的射程里。
　　阿朗悄悄搭弓拉箭，屏气凝神。
　　近点，再近点。
　　“咻”地一声，利箭应声而出，正中麂子肩胛。
　　同行者疾步上前捆缚，林间一时人声沸、兽声嘶、犬声烈，这场狩猎方才做休。
　　众人将麂子收拾好，只派了一人返程，想来要追上先前三人应该不算难事。
　　众人心神激荡，准备一股作气，多猎些猎物。搜寻了两三里地，树林越来越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正当众人有些丧气时，忽然有人惊喜道：“快看，好漂亮的小家伙！”
　　与他离得近的几人凑过去看，顿时脸色煞白。只见蕨草掩映下，一个浅浅石窝子里正趴着两只软软糯糯的小老虎，毛色浅浅的，带点灰，其中一只正努力往另一只身上拱，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哼。
　　他们立刻远离了这处草丛，并向另外几个还想靠过来查看的人示意：“快撤，这是老虎的地盘！”
　　话未落音，猎狗们突然安静下来，僵在原地，前腿微微岔开，脖子上的毛一根根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出不来。
　　众人一惊，目光从树间略显衰黄的灌木丛上扫过，并没有发现什么。
　　阿朗在收回目光的那一瞬，余光里一道黑黄的影子一闪即过。那是什么！阿朗心脏猛地一缩，低喝道：“大家小心！”
　　山风忽然停了。
　　猎狗们四条腿抖得厉害，其中一只胆小的甚至后退了一步，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吼。
　　众人顺着猎狗的视线往前看，大约三十步开外的灌木丛后面，一团黄黑相间的影子正从远处慢慢靠近。
　　那是一只虎。
　　众人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但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身边的武器。
　　“都不要动。”他压着嗓子说，“不要看它的眼睛，慢慢往后退。”
　　猎人们开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它跑起来了！”有人吓得惊叫出声。
　　另一个年轻的新猎手被他惊呼声吓到，条件反射般的张弓，他身边的老猎手还来不及阻止，箭就嗖的射了出去。
　　这一箭仿佛就是一个进攻的信号，老虎猛地侧身躲过了这一箭，扑进了另一处更茂密的树丛。
　　老猎手林阿爹脸色大变急促道，“快，上树！”
　　只听得一声震人心魄的虎啸，一个原本爬了一半树的年轻猎手听到动静，顿时小腿发软突然就滑了下去。
　　此时老虎已转到了这颗树下。
　　它的肩胛骨隆起，皮毛在阴翳的阳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垂着，末端微微上翘。它的脸朝着这边，两只眼睛黄得像两盏鬼火，就那么静静地直直地盯着他们。
　　“小心！”林阿爹大喊一声，但他离得太远了，鞭长莫及。
　　只见那老虎后腿借力往上一个猛扑，一下就咬住那人的大腿往下拖。
　　阿朗见状急忙张弓射了过去，暗箭只射伤了它。老虎受了伤，被彻底激怒，也不松口，直接在年轻猎手腿上撕下一块肉来。
　　另一个同伴乘机将他拉了上来，也算是逃过一劫。
　　那人疼得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却不敢出声，只死命地抱紧了树干，沉浸在恐惧当中瑟瑟发抖。
　　老虎并没有就此离去，它围着树转了几圈后开始凶猛地袭击大树，树干摇摇晃晃，树上的人差点掉了下去。
　　眼看族人危在旦夕，林阿爹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瞄准射出一气呵成。
　　“嗖——！”
　　众人只见迅猛犀利的一箭从老虎眉心射入直没半尺。
　　山林忽然安静下来。风声、鸟鸣、溪水声，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猎手们纷纷从树上下来，一个接一个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怕过后，只有打到老虎的兴奋，先前的惊险一幕，纷纷抛诸脑后。
　　“这老虫好生厉害！”
　　“哪里，还是林阿爹厉害！没见林阿爹一箭就结果了这老虫。”
　　大伙还在笑闹着，林阿爹却生气了：“你们以为现在在开庆祝会？一个两个不清醒的。老虫来了就破了胆儿，现在就嘻哈得没个正行，像个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