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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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一到，唐夕眼珠左右转了转，做贼似的地点了电脑关机键，悄悄拎着包从小门溜走了。
虽说不是第一梯队的咨询巨头，唐夕实习的这家公司也时常忙得不可开交。她最近比较幸运，没跟项目，能准点下班实属不易，太得瑟总归不太好。她只跟经理打了一声招呼，一看手机，韩行止表示他已经等在楼下了。
唐夕鬼使神差地有些紧张。
高中毕业后，她时常想起韩行止，也跟元宝三句不离他地臭贫，但直到韩行止真切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与他见过面了，连他的长相都陌生了起来。
韩行止像每个又土又挫的标准工科男一样穿了格子衫加牛仔裤，放在他身上却十分不土且不挫，多半得益于他高高瘦瘦的身材。他低头看手机，眉目狭长，鼻梁如雕刻版挺拔，不笑时显得有几分冷漠。
韩行止往那一站，俨然还是那副揉合众多优等生与精英特质的丰碑模样，周身气质却沉稳许多，和高中大不相同。
唐夕走上前，张嘴想说话，“你变了”和“你一点都没变”同时拥挤到她舌尖，哪个也没挤出来。
韩行止看的十分专注，唐夕默默走到他身边，咳嗽了一声。
韩行止抬头看了她一眼，飞速关掉了手机页面，居然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下班了？”
“嗯，我们走吧。”唐夕答道。她狐疑地目光在韩行止和手机之间来回扫动，心想：他手机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仔细回忆刚才瞟到的一眼，页面上好像隐约写着什么“壁咚”、“总裁”、“傲娇”，啥啥的。
……肯定是我看错了。唐夕坚定地想。
跟着韩行止走到停车场，唐夕惊了。
她面前是一辆货真价实的汽车，四轮的，烧汽油的那种。虽然唐夕对汽车委实不熟，看不出车型和价格，但在大多数同龄人还在努力往自行车上挂锁防贼时，韩同学居然已经成了老司机，这令唐夕对他刮目相看。
“哎呦！韩老板！韩总！您这车不错啊！”唐夕激烈鼓掌，“你是自己买的车吗？土豪啊！”
韩行止微微一笑：“是，前一阵和几个朋友炒期货，赚了几笔。”
期货是个什么玩意儿来着？唐夕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B大要求学生修通识课程，她也被迫上过金融学的课，不过都被她水过去了。此时她决定不能露怯，问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哦，怎么赚的？这么多钱？”
韩行止说：“我们凑钱做的长线，在大豆的一次季节性空头行情中下的重仓，尝到了点甜头。后来掌握了规律，又有了资本，就比较好办了。”
……明明都是汉语，为什么组合到一起就不是人话了呢？唐夕面无表情地说：“哦，真厉害……其实我也听不懂。”
韩行止点点头：“我也觉得。”
唐夕：“…………”
韩行止想了想，走到唐夕身边，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单手扶车门，另一只手向唐夕的方向展开，这令唐夕微妙地产生了一点“他要抱我”的错觉。
然而这动作一放即收，韩行止“请”了一下，随即绕过车身，自顾自坐进了驾驶室。
唐夕叹气，她揉了揉头发，颓然地坐了进去。
九月末，天已经黑的很早了。唐夕上班的地方在市中心，学校在大郊区，大约40分钟车程，要路过一片完整的万家灯火。唐夕自打坐进车里，除了干巴巴地夸了两句车好、人帅、还土豪外，就杵着下巴盯着窗外看个没完，好像路遇世界七大奇迹景观。
她是真的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她上学划水、上班摸鱼、爱好讲段子聊八卦，这基本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自己都嫌自己无聊。
唐夕喜欢韩行止，其中崇拜的成分占了百分之七十。她自己虽然考了和韩行止所在的A大齐名的B大，外貌出色，家里条件也不错，但她仍然觉得自己比不上韩行止的一根手指。
这两年来，她借口减肥、学化妆、充实自我，不停给自己找新任务而拒绝跟韩行止接触，本质上就是源于这一点自卑。
唐夕想，她一定是太喜欢他了。因为太喜欢，才会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他那么优秀，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相配。
韩行止方才有意无意地表露出的对于她无知的揶揄，好似一根软绵绵的细针嵌进她的心脏，密密麻麻连带整个身体微微刺痛起来。
唐夕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闭上眼，开始装睡。
她又想逃了。
韩行止看了看她，想她工作一天肯定很累，现在能有机会休息一下也挺好，于是体贴地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唐夕顷刻陷入沉睡，呼吸声均匀，睫毛微微闪动。
唐夕此时和她平时一派乐天的模样大不相同。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流动起来。韩行止鲜少见到她安静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下一秒，他看见唐夕抬手挠了挠鼻子。
韩行止：“……”
他叹了一口气，打开音箱，优美的乐声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累的像只狗
十八天没有卸妆
月抛戴了两年半
作息紊乱
我却越来越胖”＊
唐夕：“……”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歌词！她依旧闭目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听到“我热爱工作，工作让我进步；我热爱学习，超快乐”这句，唐夕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好意思再装睡下去，稍微坐直了点。她说：“那个……”
韩行止笑着瞥了她一眼。路灯昏黄的颜色笼罩在他脸庞，柔化了他的面部线条，他平时那副冷漠的神情也被剥掉了，眼角放松至堪称温柔的角度。
唐夕的心脏骤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果她还想要表白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结果韩行止说：“你继续休息吧，别睡着，快要到了。”
“……”唐夕卡了壳，“谢谢你啊。”她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应该的。”韩行止继续目不斜视地开车。
唐夕再度看向窗外。她觉得自己该是郁闷的，却不知为何，心情竟还不错。
到了目的地，韩行止和唐夕甫一下车，就见沈喻隔了大老远向他俩挥手。
唐夕和沈喻高中时期关系颇佳，此番见到他，一点也不担心会因太久不见而没话说。沈喻这人就是一个移动广播电视台，不需要输入，也不需要听众回应，自顾自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唐夕原本也是个活跃分子，他俩同桌期间几乎每天都要被班主任耳提面命地教育一番。
沈喻先是跟韩行止碰了碰拳头，转过身来看见唐夕，搓了搓手，惊喜地说：“哎，这不是唐子吗！你居然也来了！”
等下，沈喻不知道我要来吗？唐夕刚想问，就听韩行止说：“她反正就在隔壁校，我就叫她一起吃了。怎么，你请不起？”
“哪儿能呢！”沈喻一巴掌拍上韩行止的肩膀，大手一挥：“你们说，吃什么，我都请得起！”
韩行止双臂抱胸，看着唐夕说：“我记得你想吃东门新开的那家日料吧，我们要不要宰他一波？”
唐夕心中又升起一个问号。她挠挠鼻子，疑惑地问：“诶，我是想吃来着……不过我说过吗？你怎么知道？”
“你发过朋友圈。”韩行止笃定地说。
韩行止居然记得她随手发的朋友圈，唐夕心底泛起一丝喜悦，也没去细想她到底发过没有了，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行啊，沈总，今儿就麻烦您破费了哈。”
沈喻一脸“小意思”，三人哄笑一阵，进到了日料店。
日料店的灯光是暖色的。沈喻一人承包了全部话题，从他们学校的物理系走廊里贴满的生殖器挂画，讲到他和室友险些在住家里遭遇枪击，再讲到他办了三个州的假ID就为了买烟酒。
韩行止基本负责提问和捧哏，他对沈喻的遭遇很感兴趣，不停问东问西。唐夕把他脑补成了一个好奇宝宝，随即被自己的脑补逗乐，趁着暧昧的光线，一个劲儿地看着他笑。
沈喻说着说着，好像突然想起来还有唐夕这么个人存在，对着唐夕说：“哎呦，对不住，我一说就忘形了，唐子今儿晚上还没说话呢。”
唐夕摆摆手：“我有什么可说的，还是听沈老师讲故事比较有意思。”
沈喻单手搓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唐子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以前可没这么矜持，是不是有情况了啊？快，如实招来！”
韩行止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唐夕内心无奈，说：“我冤枉啊，我倒是想有，这不一直没成吗。”
说着，她心里忽然一动，伸手把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努力装作不动声色地问：“哎，正好，我平时都没什么机会和男生聊天，你们帮我分析分析，我为什么一直没男朋友啊？真诚一点。”
沈喻说：“唔，唐子啊，看在我们高中共患难的份上，我跟你说句实话啊。你呢，人也挺漂亮，性格也挺好的，但是有时候说话太随便了哈。”他吃了口串，擦了擦嘴上的油，“比如‘卧槽’这种，就不要随便说了！你说你也没那功能啊，姑娘还是要文明一些，文明！”
唐夕：“…………”
卧槽多好啊，她痛心的想，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卧槽表达不出来的意思；如果有，那就两个。
“还有，”沈喻说，“你的朋友圈也是，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段子很好笑，但男生不喜欢这种朋友圈。你知道吧，就那种女神，发言很少的，一发就是一张巨美的自拍那种。男生喜欢这样的。”
唐夕仔细回忆了一下，发觉自己的朋友圈的确充满了段子和吃喝，少数自拍还都是搞怪表情包，和沈喻所说的“女神”朋友圈内容相去甚远。她不禁点了点头，比划出记笔记的样子：“是这样吗，学习了。”
韩行止却突然插了一句：“我觉得你朋友圈挺好的，不用改。”
沈喻这人生导师正当得自我感觉良好，突然被反驳，很是不爽。他斜了韩行止一眼：“去去去，别瞎误导她啊你。”
韩行止说：“她不是问男生的意见吗，怎么我的意见就是误导了。”
沈喻嗤之以鼻：“我绝对代表绝大多数男生意见，你是个例，可以忽略不计。反正她也不会喜欢你。”
韩行止挑眉：“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
唐夕正低头翻自己的朋友圈，试图贯彻落实一下沈导师的指示，听到这么一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抬头，发现韩行止正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目光深邃，有灼伤人心的热度。
沈喻也在等她的反应。唐夕咽了一口唾沫，头脑混沌一片，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来回看了沈喻和韩行止几圈，突然“噌”地一下站起身，飞快地说：“我喝多了，去厕所吐一会儿！”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喻看着她跑走，拿起她的杯子艰难地辨认了一下其中液体，说：“她喝的不是可乐吗，这是喝了多少啊都要吐了？”
韩行止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可乐喝多了也挺难受的。”他语气诚恳。
沈喻更加无语了。他搭上韩行止的肩膀，说：“我可努力送助攻了啊，剩下的靠你了，”他摇摇头，表情有点幸灾乐祸，“你可真行，我算算，高中毕业都两年多了吧？你还没追到手哪？”
韩行止一巴掌把沈喻的手扫下去，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你懂什么，”他说，“这叫策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