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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范家婚事 天德六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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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六年秋。
一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消息传遍了通州崎县。范家的小公子范子善要娶亲了!
这范家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是在崎县,乃至整个通州都很有名气。范家的老太爷本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的农夫,却偏偏供出了两位举人老爷。
范大老爷年轻中举,却不愿进仕,开办了间私塾教书育人,几十年来不知教出多少秀才举人,在当地传为美谈。范二中年中举,一心要进仕,却因朝中无人,又无多余的钱财打点,郁郁不得志,成日里疯疯癫癫的闲置在家。
这范子善是范家大老爷晚年得子,在家排行老三,很是俊朗聪慧,十四岁时便中了秀才。整个通州不知多少有女儿的人家盯着范子善这个金龟婿,然而无论是县令的千金还是员外的小姐都没能入了范子善的眼,挑来挑去居然定了一个商家的庶女。一时,不知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范子善对于这件婚事也很是不满,想他范子善年纪轻轻一表人材,多少千金小姐都没看上,却被父亲一声不响的定了亲,对方还是个商家的庶女,这让他以后在同窗面前怎么直的起腰!
范大老爷把眼从书中拿开,瞅了一眼从刚刚进门便一言不发便跪在地上的小儿子,又垂下眼皮继续看书。直到外边天暗了下来,范大老爷才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手边的茶盏开口。
“你可知道这景家是何许人家?”
范子善见自己老爹开口,便由跪改坐的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揉着酸疼膝盖,“我是不知道什么景家,总不过是家家境富裕的商户罢了。”
“鼠目寸光的东西,你可知道金陵的景家?”
范子善一愣,这当今景姓的人家不少,但是能这金陵的景家……
“金陵!那个巨贾景家?”
范老爷子故作高深的没有说话,范子善见状瘸着个腿往自己老爹身边挪了挪。
“真是那个景家?不会是什么旁支的族人,打着景家的名声到处处招摇撞骗吧?景家的女儿怎们会到咱们这种地方找夫家?”
“哼!你是说我框你了?”
范子善一见自己老爹生气,忙讨好的认了错。范大老爷被哄的舒坦了才又扶着自己半白的胡子接着说。
“你每日里只知道在县学里读书,跟着那几个不成材的公子哥鬼混,那里知道这景家的事情!这景老太爷已经去了一年有余了,景家半年前已经分了家,这通州的景家正是原先景家的三老爷这一支。你别看我给你定的只是人家庶出的女儿,就是这庶出的女儿也是在金陵的景府长大的的千金小姐,跟如今的南王妃是一处教养长大的,那里是咱们这种小地方的小姐们比得了的!
况且,你以为我费心费力的给你求了这景家女儿是为了什么?这是振兴咱们范家,范氏家族的,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范子善闻言脸色一振,没有答声。
“我老了,你大哥不是个成器的,你二叔又……,唉,如今我只盼着你能振兴咱们范家,要那些当初欺辱你姐姐的人看看,咱们范家的女儿也是有娘家可靠的!”
“爹,我也不是不答应这婚事,只是毕竟是商家的女儿……”
如今朝廷虽然不打压商户,甚至还鼓励有学识的商家子弟通过捐身份取得科举的资格来入朝为官,但是士农工商的贵贱之分是几千年来传下来,真正世家或者有功名的人家大多不愿与商户结亲,怕降低自己家族的门楣。
“你且不要看轻这景家庶出的女儿,要不是这通州适婚的男子但凡有些家底的,一时找不出几个比你强的,你以为会轮的到你?而且,这八小姐你婶婶也是见过的,相貌教养都是极好的,而且这景家同辈中……”
这边范大老爷在正房正舌灿莲花的夸耀着景家八小姐如何如何,想着无论如何要让自己这眼高于顶的小儿子心甘情愿的同意这门婚事,那边范家大少爷和范大少奶奶却吵的不可开交。
范家上下连着仆人十几口,住在三进的院落里,范大少爷这一房就住在正房旁的西厢房,夫妻两个在屋里又吵又闹,孩子的哭喊声,瓷器打碎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自然避不过家里的长辈。
范大老爷赶到时,范大奶奶李氏正衣钗凌乱的坐在地上,一旁的大孙女微姐正抱着自己啼哭不已的最小的弟弟暗自垂泪。大少爷见自己父亲赶来,喏喏的蹲在地上直叹气就是不吭。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吵了起来?”
东厢范二太太早就听到大郎夫妻争吵的声音,如今见自己大伯过来,也忙随后进了屋,从微姐手里接过侄孙,一边让张婆子带微姐出去,一边安抚着啼哭不已的侄孙。
范大老爷见自己大儿媳妇怀里抱的钱匣子,心中便明白了几分,看了一眼自己蹲在门边唉声叹气的大儿子和围坐地上啼哭的儿媳,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范大奶奶见自己公爹和婶子来了都不说话,便自己抱着钱匣子跪了下来,顶着哭花了妆的脸诉苦道:“爹,您要给儿媳做主啊?儿媳这真是冤枉啊!呜呜……”
“你哭什么?倒是我打错你了?”
范子真见自己的婆娘要告状,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上来就要打李巧娘,李氏见状尖叫着往自己婶娘二太太怀里扑,范子善也忙上前拉住自己大哥。
范大老爷猛地一怕桌子,怒目圆睁:“你打媳妇还有道理了?”
范子真虽然常年在外跑,学了不少市井流氓打骂媳妇的恶习,但毕竟自小受正统的礼教,知道自己此举却是算不上知礼,又拉不下脸子赔礼,便继续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吭声。
范大老爷最看不得自己儿子这窝囊的样子,愤恨的地敲了敲桌子,命范子真快点回话。
范子真先是瞪了自己媳妇一眼,才上前气愤的说道:“儿子想着咱们家跟通州的景家商定了亲事,就想着先问问她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商量商量能送多少彩礼,置办多少家具,连带着婚礼的花费,咱们提前做好打算,也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谁知道我一翻账本,账上居然只有不到五百两银子,我问她钱都哪去了,她却说不上来,还……”
“你倒问我银子,你不就是想说我吞了银子吗?哎呀!我这辛辛苦苦的为这个家操持了十几年,到头来还要被你冤枉,我不活了……!”
李氏平日在范家跋扈惯了,如今见自己丈夫不向着自己倒向着他人,便七分真三分假的哭了起来。
范二太太见状规劝两句,想了想还是悄悄的出了屋子,毕竟是大房的事情,自己二房还是不掺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