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法归天》拈水笑

36、新官上任

　　他想起什么：“不过你其实就是不想只吃素食吧？”
　　妤兮道：“哦……扯远了，你刚才本来是想说什么来着”
　　天驷想了一会儿：“我原本是想说，我们成亲之后，或许过的就是现在的这种生活，在地府里，你做个判官，我做个城隍……”
　　妤兮打断他：“或许是你做个城隍，而我做个阎罗。”
　　天驷瞪她：“你干嘛非得比我高一级？”
　　妤兮眨巴眨巴眼睛：“你继续说。”
　　天驷道：“周围都是些不能入目的丑鬼，我们在这里漂亮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也因此只能看彼此，不会有任何感情问题……”
　　妤兮又忍不住插嘴：“要是有漂亮的出现就会出现感情问题了么？”
　　天驷瞪她：“我在畅想我们的未来生活，你干嘛非得打断我？”
　　妤兮道：“你继续，继续。”
　　天驷道：“我们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妤兮又纠正他：“鬼仙眷侣。”
　　天驷瞪她。
　　妤兮捂住嘴，示意他继续。
　　天驷道：“我们生一堆小马驹，而且一生下来就有工作，这里的牛头马面要是不够用的话……”
　　妤兮还是忍不住：“我才不要自己的孩子做牛头马面！”
　　天驷道：“这可是铁饭碗。”
　　妤兮道：“金饭碗也不要，我要让他们去天庭，学最好的仙术，拜最好的师父，吃最好的琼浆玉露，和最优秀的神仙……”
　　天驷用食指点住她的唇：“你就这么嫌弃地府么？”
　　妤兮顿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她倒不是不是嫌弃地府，而是不喜欢。
　　从小她就喜欢呆在方诸山，在伯君那里，神仙们都是从容自如，气韵非凡的，而地府的鬼仙们，个个都板着个脸，活生生吓死个人。
　　天驷道：“可最好的仙术，最好的师父，现成就有，何须去天庭舍近求远，而最好的玉露琼浆，我就会调制，我做的风来露，玉皇都会称赞。”
　　妤兮道：“所以你是在说服我么？还是……其实你也不是很喜欢这里，只是在说服你自己？”
　　天驷道：“地府确实很压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现在好好感受一下，以便我们决定等你九世轮回届满，我们成亲的时候，到底要呆在哪里。”
　　妤兮怔了一怔，低低道：“你觉得九世轮回之后，我的魔性……到底能不能去掉？”
　　天驷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底也不知道闪现过多少次，然而终究都没有答案。
　　恶鬼殿前的冥火，后殿大门上的骷髅，一桩一件，都在说明，经历了这么多世，妤兮她，仍然是魔性未除。

　　如果魔性去不掉，就算是轮回届满，她也一样回不了天庭。
　　那么到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梆梆梆，敲门声传来，黄泉二使君喜悦的声音传来：“公主，大帝听说你竟然毫发无损地闯过了恶鬼殿，特给你送来了贺礼！”
　　东岳大帝起初听到妤兮竟然真刀真枪的闯了三关，怒火顿起，正要追问是谁搞得这个阵势，却立刻又听说妤兮居然过关了，不由喜上眉梢，觉得她的魔性这定是都除净了，真是可喜可贺。遂立刻遣人送来贺礼。

　　妤兮和天驷在屋里对视一眼，愈发不能言语。
　　东岳若是知道她三关都是作弊，又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黄泉二使君还在门外乐颠颠的：“公主？公主？”
　　半天没动静之后，他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他俩多日不见，只怕是干柴烈火，我这番岂不是捣乱……”
　　然后哧溜一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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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驷名为巡察使，实际上根本没打算巡查，只堂而皇之的在妤兮的判官府住下，表示这是他巡查的第一站，再仔细点也不为过。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前世为狼的鬼。
　　生死簿翻到某人的那一页，这人生前所有的景象就会从书上幻化出来，从出生到死亡，一幕幕闪现，闪现的速度由判官决定，有人仔细，看得慢，有人粗略，看得快，是以判官们的效率也是不同的。
　　妤兮属于快的那种。
　　实际上，她快得有点吓人。

　　黄泉二使君根本都还没有来得及揉揉眼睛，妤兮就已经停止了阅读，结束了幻化，提起了判官笔。
　　黄泉二使君不由再次着急，暗地里拉了拉妤兮的衣袖：“公主，不急的，可以放慢点。”
　　妤兮却没理会，冲着堂下跪着的那个鬼道：“你这一生，伤人有三，一次因为护犊，一次因为饥饿，还有一次，是因为有人误闯了你的领地。”
　　堂下的鬼连连点头：“大人明察秋毫。”
　　妤兮淡淡的：“护犊尚可饶恕，但因饿而伤人，罪当不赦。罚你再次轮回畜生道，且终身不能食肉，你就投胎为牛吧。”
　　那鬼立刻被人拉了出去。

　　黄泉二使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想不到她看那么快竟然也似没什么纰漏。不过畜生的一世终究是简单，善恶也分明，若是一个人的话，多的是一念之差，行差就错，究竟是善是恶，又怎么去区分？如果还像她这样走马观花，细枝末节又怎么看得分明？

　　说人人就到。
　　下一个被带上堂的鬼，一进来就大呼：“判官大人，判官大人，我前世一直在做善事，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啊！”
　　妤兮淡淡的：“善不善不由你定，肃静。”
　　堂下鬼役顿时怒目，吓得那人再不敢作声。
　　妤兮翻开生死簿他的那一页，景象再次被幻化出来。
　　这一次，黄泉二使君拼命的瞪大眼睛，不敢有丝毫分神，却依然还没看个大概，妤兮已合上了幻象，似乎是为了整理生死簿，她还往前拨弄了两页。
　　拨完望向堂下那人，缓缓道：“你确实做了不少善事，救济了不少饥民，也给寺庙捐赠了不少香油钱。”
　　那人急忙道：“是的，是的，小人一心向佛，从不敢存恶念啊！”
　　妤兮一拍惊堂木：“还敢说你从来未存恶念！你做了什么恶事，你会不知！”
　　黄泉二使君心里有所忐忑，他刚刚只惊鸿一眼，掠见这个人似乎有收受贿赂和一个小丫鬟偷偷亲昵，但受贿这种事，只要是个官就避免不了，而且那亲昵之后那小丫鬟在他的幻象中就再没有出现，也无法判断是否对她有所不利。
　　那人一听惊出一头冷汗：“大人明察！小人真的没有做过恶事啊！”
　　妤兮冷冷的：“你的丫鬟惠儿，被你□□后羞愤自杀，你身负人命血案，还敢说没有做过恶事？”
　　那人吓的连连磕头：“小人真的不知道她死了！小人只是想收她做妾，并无恶意啊！她后来失踪，小人还到处找她，给她家人送去诸多银两……”
　　妤兮呵斥道：“住口！送银两，不过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让人免于报官，你诸多借口，不肯认罪，罪加一等！”
　　那人抖成了筛子：“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万望大人看在小人一生积德行善的份上，从轻发落小人啊！”
　　妤兮缓缓的：“你生前一世为官，贪赃枉法，救济灾民是因为你沽名钓誉，捐赠香火是因为你担心报应，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生死簿上会有半点遗漏么？人在做，天在看，你谎话说尽，到了地府还想糊弄，我就罚你来世做惠儿家的一条狗，为其看家护院，以还血债吧。”
　　那人顿时大呼：“小人冤枉啊！小人不服！小人不服！”
　　黄泉二使君也皱眉：“公主是否要再考虑一下，重新看一眼那生死簿？或许他真的是要收惠儿做小妾……而且公主是从哪里看到惠儿已经死了的？”

　　天驷在一旁干咳一声，似乎是很想说话，然而终究忍住了。

　　黄泉二使君看到了，急忙拽拽他的衣袖：“城隍大人你说句话啊，人家都不服了……要是被报上去，还不是要到你这里来，何苦再折腾一遭。”
　　天驷一想也是，开口道：“既然是不服的案子，本官应该说两句，判官大人可有意见？”

　　妤兮道：“巡查使大人请讲。”

　　黄泉二使君松了口气，这下好了，最起码也要把那幻象再看一遍，免得冤枉了好人。
　　天驷缓缓道：“做狗没几两肉，这饥荒四起的，不如去做一只猪，还能帮人解解馋。”
　　黄泉二使君呛了一口：“城隍大人，人家这是不服，不服而诉，是不能加重刑罚的。”
　　天驷皱眉：“哦，是么？你不早说。”
　　黄泉二使君：“……”
　　天驷拍了拍他的肩：“妤兮是不会出错的，你放心。”
　　黄泉二使君苦着脸：“我知道城隍大人你护短，可是事关人家一世荣辱……”
　　妤兮打断他：“行了，我让你再看一遍。”
　　黄泉二使君立即转了脸色：“好的。”
　　妤兮将幻象前半段闪现的飞快，然后到了对惠儿不轨的地方蓦然放慢，黄泉二使君果然看到，惠儿彼时虽然不知怎样被弄得浑身无力，状似半推半就，但还是哭喊了一声：“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所以仔细来看，根本就不是偷情亲昵，而是强迫凌辱。原来……是他自己没看清。

　　妤兮又将生死簿往前翻阅了几页，再次打开了一个幻象，里面竟然是惠儿的人生，结局是被凌辱之后，投河自尽。

　　黄泉二使君看得目瞪口呆：“可是公主你是什么时候翻阅的惠儿这一页……”
　　妤兮叹了口气：“自然是你没看见的时候。”
　　黄泉二使君一噎，想起她的确有过翻页的动作，只是太快，让他根本没想到是在看幻象，顿了半响才道：“小人见识公主的厉害了，小人……小人再不多说半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