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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氏 ...

  •   京城,对沈南梨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她生于金陵,长于金陵,去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京城的记忆,寥寥无几。
      公主娘亲是京城人,但在沈南梨的记忆里,娘亲似乎从未流露过对故乡的思念。
      她曾问起娘亲是否想回京城去。
      娘亲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有什么可回去的呢。”娘亲只是轻笑,笑中可见丝丝苦涩,“龙潭虎穴,不回也罢。”
      “只是,”平康长公主远望京城帝都的方向,到底是有些怅然,“苦了母妃一人啊……”
      小时候的沈南梨还不太懂,但当她渐渐长大,慢慢见识了一些后宅之事,也大概可以明白母亲不愿回去的缘由。普通世家的后院尚且有阴谋算计,更何况那帝王之家呢?说起京城,娘亲心中唯一的挂念,应该就是仍生活在宫中的生母,如太妃了吧。
      无论如何,京城对沈南梨来说,实在太陌生了。而对整个安伯侯府来说,也是一样的。
      前朝末期,沈家的先祖曾跟随大胤朝的太祖打天下。沈家先祖不擅长上阵杀敌,但却能帮助太祖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太祖上阵冲锋时无后顾之忧。于是在建朝之后,太祖念沈家先祖安抚后方之功,封任沈家先祖为安伯侯,爵位世袭至今。而在封侯以后,安伯侯并没有如大多数侯爵一般在京城扎根立业,而是远离京城,南下金陵,世代定居于金陵城。如今,沈家也有在京城任职的子弟,但是人数也不多,大部分的沈家子弟,在通过科举挣得功名以后,都会请旨回金陵任职。
      “祖母的意思是,沈家……要迁去京城?”虽然惊讶,但并没有失色,沈南梨克制住心中的疑惑与震惊,竭力维持淡定的姿态。
      到底是孩子,面上的表情不能完全隐藏,沈老太太还是看出了沈南梨的不解与惊讶。
      “是啊。”沈老太太点点头,慈祥地看着她。
      “为什么?”沈南梨问出心里的疑惑。沈家的根基在金陵,百年的家族传承,已使沈家成为金陵一等一的大家族,安伯侯的爵位,更是给了沈家立足的保障。如今,突然就要迁去京城了……怎么想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这……是父亲的意思吗?还是祖父的意思?”沈南梨再问。
      沈南梨的祖父,沈老太爷,即是老安伯侯。如今,沈老太爷已把安伯侯的位子交给了嫡长子——沈南梨的父亲,沈明杰。沈老太爷一直与沈老太太居住于清思院静枫居,早已不插手家中事务,除非有大变故,沈老太爷一般也不轻易出现。他偶尔会邀请些老朋友来府中做客,或是自己作作画写写字,自得其乐。
      “既是你父亲的意思,也是你祖父的意思。”沈老太太顿了顿,目光里有了些许深意,“更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沈南梨吃惊。
      皇上这时候让安伯侯府迁去京城是什么意思?突然下旨迁京,莫非是安伯侯府涉及了京城的什么是是非非吗?可不应该啊,安伯侯府素来远离京城,又怎么会……而且近来也没听说京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止不住要问:“那皇……”
      “南梨。”还没问出口,沈老太太便出声打断了,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有些事,不要问。”
      沈南梨微微一怔,紧接着就明白是自己失态了。
      的确,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比较好。她的那位皇帝舅舅的心思太深沉,难猜,更不能猜。擅自揣测圣意,有时候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京城那儿的水太深,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也越危险。既来之则安之,以不变应万变,也许是最好的做法。
      “抱歉,祖母。”她微微低头,语气有些失落与惭愧,“是南梨逾越了。”
      沈老太太见她这样,顿时心头一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也只还是个孩子,于是语气也缓和下来:“南梨,祖母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她招手让沈南梨过来,“只是有些事情,还不是应该知道的时候。”
      沈老太太看着沈南梨,目光慈祥,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笑,“不必太在意。”
      沈南梨点点头。祖母说得不清不楚,也没有要深入解释的意思。沈南梨觉得索性就不要去管了。知道太多牵扯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上一世她在狗血的现代豪门恩怨中已经活得够累心了,这辈子她觉得平平淡淡的才好。不求满目荣耀,只望一世长安。
      “祖母。”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件事情,您和母亲说过了吗?”毕竟这可不是件小事。
      沈南梨所说的母亲,便是现任的安伯侯夫人,父亲沈明杰的继室赵氏。
      “喊你过来的时候,我也让人去叫她过来了。”沈老太太听着也皱起了眉头,面色可见一些不喜,“这个时候也还没过来。这赵氏啊……”
      沈南梨不再做声。沈老太太和赵氏这对婆媳的关系向来不太好,但她觉得无论帮哪边踩哪边,都要落个不孝的名声,所以干脆就不做声了。但她私心还是偏着沈老太太,一是祖母一手养大自己,也确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二是那赵氏本身,就把沈南梨当敌人看待,私下里也没什么好脸色。
      正说着,便听着堂前传来了一声尖厉的惊呼——
      “啊!你这小蹄子!是眼瞎了还是怎地!”
      沈老太太和沈南梨均皱起眉,这不正是那赵氏的声音吗?
      “香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沈老太太连忙招手让一旁伺候的香茗过去,面上的不喜愈加明显。沈老太太并没有多着急,这赵氏向来是个泼辣的性子,常因为一些小事呼呼喝喝的,她也是见得多了烦了。香茗便立即出去看,还没走到门口,便见着赵氏已经进来了。
      只见那赵氏一身华裳,衣料绸子均为上等,花纹也是现下时兴的样式,头上挽个妇人的髻,雀羽样式的金步摇与团簇的珍珠簪子相应闪耀,珠光宝气的。她手边还牵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童,娇俏可爱,与赵氏倒是有几分相似。
      “母亲。”
      “祖母。”
      赵氏与那小女孩均向着沈老太太行了一礼。
      “方才外面是怎么回事?”沈老太太点点头,便开始问了,毕竟这也是在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她总是要过问几句的。
      “把人带过来。”赵氏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侧了侧脸说道,“母亲。这丫鬟是您屋里的人,我原也是不想说什么的。”
      只见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擎住一个丫鬟进来,那两个婆子躬身向老太太行礼,手上却还抓着那丫鬟不放,直把她摁倒在地。
      沈南梨看了那丫鬟一眼,虽脑袋低垂着,却也认得出来这是沈老太太屋里的二等丫鬟,名唤“清茶”,与香茗是一双姐妹花,平时也是人乖嘴甜的,做事也不见出过什么差错,故沈老太太也挺喜欢她。
      “这是怎么了?我屋里的丫头又是怎么得罪你了不成!”沈老太太不悦地皱起眉头。赵氏来她屋里,还让人擒着她屋里的丫鬟不放,这不分明在打她的脸吗?
      “母亲,媳妇也是讲情讲理的人。”赵氏见着沈老太太一脸怒容,轻撇了撇嘴,“这小蹄子做事也是毛手毛脚的。方才我牵着蕙儿过来,这丫头像是不长眼睛似的,端着那开水就往蕙儿身上撞去!若不是我反应得快,那水就得往我蕙儿身上浇去了!母亲,我知道你心善,但这事关我蕙儿,我可就不能放着不管了!这么粗苯的丫头,母亲不如让我把这丫鬟带回去好好调教,明儿我再给母亲补上一个贴心的来伺候您。”
      到底是事关自己的孙女,沈老太太先没应她,问道:“照你说,刚刚南蕙可怎么样了?可有被烫到?”
      “蕙儿倒是没事,只是这衣服……”赵氏一脸惋惜地捏起被称作南蕙的孩子的裙摆,“这裙子的料子可是特地从京城运来的,整个金陵城也没有几匹,刚给蕙儿做了新衣,这一下子就被这毛手毛脚的丫头给毁了。”
      沈老太太与沈南梨瞧了瞧,确实是非常细腻的衣料,上面的花纹也是精美繁复。
      “人没事就好。”沈老太太点点头。幸好没有受伤,沈南蕙说到底也是她的孙女,她自然也是不希望她受伤的,况且若是真的受伤,只怕这赵氏又会闹个不得安宁。她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只是烫了衣服,倒也不是什么太过火的事,清茶这丫头还是很得她心的,她也不想失了这个乖巧的姑娘。
      “母亲,我说……”赵氏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就听见站在沈老太太身侧的沈南梨的声音。
      “祖母。”清越的声音响起,视线一下子被集中在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身上,“既然清茶这般莽撞,不如罚她三个月的薪俸,可好?”
      “嗯,甚好。”沈老太太随即点点头,“既然清茶冲撞了你,就让她跟你陪个不是吧,我再罚她两个月薪俸。”
      “母亲!”赵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丫头两个月的薪俸如何抵得了蕙儿的这身衣裳!我……”
      “去我库房,挑一匹蕙儿喜欢的布料重做就是了。”沈老太太摆摆手,像是不耐烦了。
      “那些如何能……”
      “莫非母亲嫌弃祖母的衣料不好?”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我今天叫你过来,可不是与你争论这衣裳的。”沈老太太忽然正色,眼神凌厉,一瞬之间仿佛从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变回了当年那个掌管安伯侯府的严肃冷面的安伯侯夫人。
      赵氏一愣,望着沈老太太的微怒的容颜,抿了抿嘴,缓缓落座。她扫了沈南梨一眼,见她只是淡漠地望着自己,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
      沈老太太看了一眼一旁的清茶,语气微厉,道:“听到了吧,清茶,待会儿过来给夫人和四小姐赔罪,再罚你两个月薪俸。以后可不要这般冒失了。”
      那两个婆子此刻已经放开了清茶,清茶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连忙应是。
      赵氏在一旁微微眯起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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