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让我如此心痛》飘泊船

3、正文2

　　公路似绵延的黑色玉带，在碧绿的农田间穿过，郊外车辆并不多，以以竟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美国，那里宽阔的州际公路，那时开车奔向依人姐姐家的兴奋……

　　圣诞节的气氛像熏香，悄然钻进每家每户壁炉的的火焰里，随之越烧越旺，越燃越浓，火光也好似香气传散开来，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温馨的红色里，无处不暖烘烘的。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明灭间有遗世的安然宁静。

　　客厅里人很多，却并不喧嚣，随处可见三五成群，低声聊天的年轻人。他们都是来自美国东北部各名校的华人留学生，每年圣诞节都会不约而同地聚在这里。主人都很好客，男主人幽默风趣，而且不时搞怪，让每年新加入的学弟学妹片刻间就自在得犹如在自家里；女主人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当她静静凝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瞬间回到小时候那个被母亲关怀宠溺的孩子；在这异国他乡，哪个人不是早已躲在自己筑起的坚强防备后面，可是就是这片刻的凝视，却能穿透面具，让隐藏在后面的人脆弱得想哭。原来是在这里，在这温暖的客厅，那久违的家的感觉，他们终于再次找到。

　　以以右手拿着毛巾按住左手，从厨房里快步走向窗前。窗外天色已经昏暗，在这昏暗的天地间飘舞的雪花，好像笼罩了一层忧郁，轻轻地、缓缓地、一点一滴传递到观看的人心底。

　　“依人姐姐！”以以轻声叫道。

　　郑依人眼光依依不舍地离开窗外的景色，回头看她。那温柔如水的眼睛让以以心中一动，好像妈妈。

　　“切菜切到了手指，需要你的急救箱一用！”以以微笑着耸了耸肩。

　　依人脸色一变，连忙走到窗边的柜子前面，拿出急救箱，示意以以坐到椅子上。

　　“依人姐姐，瞧你紧张的！楚哥哥一会儿看到了不吓死才怪！他一定不知道怎么赔罪！是我一定要进厨房的，你真的不能怪他！” 她喜欢叫表姐名字，叫表姐夫姓，楚江抗议过N多回她把他当外人，以以还是不改；她喜欢看楚江故作生气的样子和依人哭笑不得的表情，呵呵，用大哥的话说，是屡教不改的调皮丫头！可是她都是在妈妈视线外调皮捣蛋，不像以恒，专在妈妈视线里调皮捣蛋。

　　依人不说话，打开毛巾，看到伤口唬了一跳，不由训斥道，“你这孩子，伤口这么深，也不喊一声疼！”

　　以以不以为意，脸上微微还有些孩子气，“伤都伤了，喊疼有什么用？！”

　　明明是倔强的孩子话，却说得依人一愣，片刻后才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几经沧桑呢！” 依人说话间手却没停，利落地上药包扎，很快就处理好。

　　以以小脸儿一扬，带着年轻特有的单纯和不可一世，“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得着几经沧桑才知道？！”

　　窗子那边聊天的人群中有一个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以以背对着他，并不知情，依人眼里一丝惊奇飞闪而过，但是瞬间恢复如常，笑着拿手指点她的额头，“就你鬼灵精！”

　　吃完饭，自有人自告奋勇去洗碗，以以坐在沙发背上，两条腿晃啊晃，一点儿淑女形象也无。她不走淑女路线啦，而且这里是美国，而且妈妈也不在身边，再说这里的人都比她大，她一个小小高三学生，在众位哥哥姐姐面前，怎样放肆也是撒娇啦！

　　几个认识的哥哥姐姐过来和她聊天，以以笑容满面，比手划脚，神侃一通。

　　以以是华裔美国籍，英汉双语，都是母语，每个都标准的不得了，人又开朗，很多过来的留学生都愿意和她说话，借以练习口语。

　　“以以，明天去滑雪吧？我们几个MIT的，加上你表姐表姐夫！”Samuel邀请她。

　　来到国外，不受当地文化影响是不可能的。美国文化最好的一点就在于轻松不沉重，所以大多数留学生都起了英文名字，方便；彼此以first name称呼，亲切随意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没有负担，这个年纪来到美国的，哪一个没有一段过去，新的名字新的开始，彼此间不用管对方的过去，而且即使转瞬忘了对方是谁也不会有心理负担。至于究竟有没有丢失自己的文化，不在于名字等表象。能够融合进去不仅需要一种勇气，也需要能力，融不进当地的文化，以死守着自己的文化为借口才更可笑。

　　以以故意歪着头作思考状，Samuel他们焦急地等着她回答，以以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我当然去啦！有热闹的地方就有我在！”

　　在沙发另一边聊天的依人回过头，“蓝天！今天你送以以回去明天再接她好不好？”

　　壁炉边的男子停止谈话，诧异地望向这边，以以也诧异地看向依人。

　　“你大哥打越洋电话嘱咐我下雪天不许你开车！而你正好和以以顺路！”依人向二人解释。

　　蓝天走到以以面前，微笑着问她，“可以吗？”

　　以以抬头看他，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在美国长大，她见惯了各色人种，可是从没有见过如此湛蓝清澈的眼睛，浓密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云留在湖面的影子，深邃碧蓝的湖泊里，慢慢的全是温柔笑意，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以以笑盈盈地回答，“当然！”

　　他再自然不过地站在沙发前看着她，以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找话题。“蓝天，好名字，简单而且好记，令人印象深刻！”

　　“我以为你会说名字很俗气。”蓝天微笑。

　　“初次见面我哪好意思这么直接？”以以戏谑地望着他，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蓝天挑了挑眉，好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我父亲是英国人，中文一知半解，没叫蓝空我已经很幸运了！我的英文名叫Sky，只有依人喜欢叫我中文名。”

　　“我也喜欢叫你中文名！”以以在心里默默念着，蓝天，蓝天，她没觉得这个名字俗气，只觉得简单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