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日记》浅慕暹罗

22、海底

　　暹儿感觉一阵晕眩，被漩涡带动着，她不能喘息，不能呼吸，她本能的想要用手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眩晕，眩晕，眩晕。海水在回旋，她在漩涡里转着，转着，转着……她以为她一辈子也转不出这漩涡了，那恐怖而悸惧的旋转，啊……
　　总之，她被漩涡带入海底。
　　一只人鱼在海底迷失。
　　这儿的世界，有一半海水一半人鱼。
　　珊瑚和贝壳建造的小屋。
　　巴巴水母一脚当先，大嚷着：“这只扇贝已经被我们追的精疲力尽了！海暨，对不起，我要抢先一步了。”
　　巴巴水母拉渔网瞄准。巴巴欧若拉却忽然惊叫起来，对右前方指去：“嗨！那边居然有一只更大的扇贝！快看快看！我以为这只已经是我见过最大的扇贝了，那只扇贝是我的了，你可别跟我抢。”巴巴水母的渔网，立刻指向右前方。
　　“更大的扇贝？在哪里？”
　　人鱼海暨拉渔网，瞄准了那只扇贝，哈哈大笑着说：“欧若拉，谢谢你的帮忙！今天这只扇贝到底是谁的‘猎物’，马上就见分晓了！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巴巴水母一笑，对巴巴欧罗拉狠狠地瞪了一眼，什么有更大的扇贝？你们串通好了，一起糊弄我，才是真的。
　　人鱼海暨拉长了渔网，咻的一甩过去。
　　到底，那条美人鱼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巴巴水母、巴巴欧若拉、人鱼海暨谁都弄不清楚。到底那只扇贝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伏在珊瑚丛里的竟然变成了一个美人鱼，大家也都完全莫名其妙。只知道，海暨那一网飞过去，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惨叫：“啊……”
　　接着，是个身长金色鱼尾的美人鱼，从珊瑚丛里跳起来，再重重的坠落。海暨那张带利刺的渔网，正网住了那美人鱼的躯体。
　　变生仓促。巴巴水母、巴巴欧若拉、人鱼海暨大惊失色。他们三个不约而同，飞游过去。
　　海暨见自己伤到了人鱼，伸长脖子，低头一看，暹儿脸色苍白，眼珠黑亮，海暨想也没想，一把就抱起暹儿。
　　暹儿被渔网包着，睁大了眼睛，看着海暨。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伤害我？”
　　当暹儿被海暨带到一块比较舒适的地方的时候，已经被渔网上的利刺伤的满身是伤了。
　　水母、乌贼、海螺、海龟、大鱼小鱼人鱼全部围了过来，看着躺在那里的暹儿。
　　海暨气急败坏，直着喉咙喊：“小贝物！小贝物在不在？让它赶快来给这条人鱼把渔网打开！”
　　众鱼众虾们集体巡视小贝物，海暨一时之间误伤了别人，又看到是这样美丽的人鱼，说不出心里有多么懊恼，情不自禁，就着急的用手给暹儿解起网来：“怎么打不开呀，这是哪一批小虾做的渔网，这么结实……额……小贝物，你来了，快来快来，只怕她有生命危险！小贝物！救她要紧！”
　　小贝物是专门给猎物解网的专家，也是给大家治疗伤病的专家。这时，奔出了行列，大声应着：“小臣在！”
　　暹儿躺在那儿，始终保持着神志，她往上看，黑压压的一群海底生物，个个都盯着自己。她使劲仰头望着它们，气若游丝，心里模糊的明白，这里就是人鱼世界了，身旁这个漂亮的、气势不凡的人鱼，大概是它们的头头儿。她便用尽浑身力气，把朱米浩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凄厉的喊了出来：“你们，难道是人鱼王国里面的动物吗？”
　　暹儿喊完这句话，身子一挺，昏厥了过去。
　　小贝物帮她打开了渔网。
　　海暨愕然的看着那张年轻的、美丽的面孔，那黑黑的眉毛，那长长的睫毛，那苍白的脸，那小小的嘴，和那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倏然间心头一热，心里懊恼极了。他喘着气，一叠连声的大喊：“小贝物赶快给看看，给治治！听好了，治不好，小心你的小命！”
　　暹儿又一连串的日子都是神志不清的。
　　模糊中，她睡在海草编制的床榻之上，到处都是湿润润的，也香香的；模糊中，有数不清的像“小贝物”一样的医生在诊治自己，一会儿给她的鱼鳞上药，一会儿给她的鱼尾打针；模糊中，有好多仙女似的美人鱼围绕着自己，她们里，有一个最高贵最温婉的脸孔常常在她眼前出现，嘘寒问暖，喂汤喂药；模糊中，还有一个温柔的、男性的面孔常在温婉的面孔喂完汤药之后来到，对自己默默的凝视。
　　暹儿就在这些“模糊中”，昏昏沉沉的睡着，被动的让一些海底生物伺候着。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的迷迷糊糊里，海暨与母亲海王妃，看着她那与众不同的鱼鳞的颜色和鱼尾的形状，已经在无数的懊恼和自责中，肯定了她的身份。
　　那一天，海王妃来到暹儿的床前，暹儿正发着热，额上冒着汗，嘴里念念有词。
　　“痛……好痛……，鱼鳞……鱼尾……别伤了我的鱼尾……我还要……回去……回去……”
　　海王妃听着这些话，看着那张被汗水弄湿的脸庞，心里充满了疼爱与怜惜。
　　“喂喂！醒一醒！”海王妃拍拍暹儿的面颊：“本妃说话你听得到吗？能不能告诉本妃一些你的事？”
　　“你从哪儿来啊？”
　　“我从琴岛来的……”她被动的答着，好像在做梦。
　　海王妃眼珠转着，“对对，琴岛是离星岛最近的城市。”心中震动，继续问道：“你……你是什么星座……”
　　“处女座，我是处女座……”
　　海王妃再一寻思，不禁大震。没错了，这是她妹妹去年在星岛的遗珠。那颗鱼子只有在母亲的呵护下，同时生长在海里，才能长大成人；如果生活在陆地，只有依附在人体内，才能完好的活下来。海王妃忍不住，用衣袖为暹儿擦了擦汗，声音哑哑的，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暹儿……朱暹儿……”
　　王妃心中忖度着，没错，暹罗湾的暹，这下坐实了自己的猜测，激动不已。这孩子是怎么长大的呢？受过委屈吗？当然一定受过很多委屈的。这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一个孩子了，去年八月，妹妹从日本海回家的路上，不料，她提前生产，就在星岛海滩上，她把自己的孩子生了下来，但是自己因为刚生完，身体太虚，她没能返回暹罗湾，就死在路上了，她和她的那些孩子们也都变成了其他鱼类的口中餐物……幸好有个人偷偷把你带回了陆地，你才能幸存下来……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眼眶湿润了。回过神来，这孩子居然能完好无损的长这么大！哦，感谢那个把你从星岛带走的人！
　　“暹儿，暹儿！”王妃点点头，仔细的看暹儿，不禁越看越爱。“暹儿……暹罗湾里的小鱼儿……好，这名字太好了！你好好躺着，什么都不要瞎想！本妃一定要让你好起来！”
　　暹儿在一连串昏昏沉沉的沉睡以后，终于有一天，觉得自己真的醒了。
　　她动了动眼皮，看到无数的人鱼围着自己。有的在给她擦汗，有的轻轻安抚她的鱼鳞，有的按摩鱼尾，有的拿冷手绢压在她的额头上……好多温柔的手，忙得不得了。她再掀起了睫毛，看到了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气质高贵，面容娇好的人鱼，正对着自己笑。
　　“你醒了吗？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里的公主！”
　　公主？原来这个长相漂亮的人鱼是人鱼王国里的公主。暹儿再向旁边看，那个“小贝物”医师，累的瘫倒在地，兀自不断的跟海王妃低声交代着病情。她在转头环视，珊瑚丛旁的贝壳里里，袅袅的吐着轻烟轻雾。
　　暹儿觉得好舒服，好陶醉。
　　好大的贝壳做的床啊！好轻柔的海草床垫啊！好温馨的珊瑚小屋啊！好多美丽的人鱼啊！好好闻的香味啊……哇，我一定已经死掉了，所以灵魂回到了小鱼仔原来的王国！我都舍不得离开了……可是，我不能死啊，朱米浩一定在到处找我，哦，朱米浩……
　　暹儿眨动眼睛，朦胧的环视。
　　小鱼们立刻发出窃窃私语。
　　“醒了？是不是醒过来了？”
　　“眼睛睁开了！眼珠在动呢！”
　　“她在看咱们，王妃，她好像真的醒了！”
　　大鱼小鱼们正在骚动间，屋外，忽然有声音一路传来。
　　“湖妃丽人驾到！湖妃丽人驾到……”
　　一屋子的大鱼小鱼，便全部匍匐于地。大家齐声喊着：“湖妃丽人吉祥！”
　　海王妃不慌不忙的转身，不卑不亢的说道：“湖妃，今天怎么有空来本妃这儿？”
　　暹儿一惊，慌忙把眼睛闭上。
　　“怎么有个‘湖妃’来了？难道这儿不是人死后的天堂？这个‘湖妃’好神气……”
　　暹儿想着，睫毛就闪忽闪忽的动了下，悄悄的从眼缝里去偷偷看那个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