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间留客》千秋须臾

2、前尘忆梦·下

　　“无成，你走这么快干嘛？”因为有了“代步工具”，梁以泽这家伙一下子悠闲起来。
　　“快去快回懂吗？不然你还想在我背上把禁地的风景游览个遍不成。”沦为工具的我。啧，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伤放在心上，被生锈的剑刃划伤，处理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是是。哎！前面好像有座房子，无成你看啊！”梁以泽边说边乱动起来。
　　“我看见了，但是你能老实点别乱动吗，你一动就更重了。”
　　在层层竹林掩映后面，的确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房屋轮廓，看样子并不近。脚下这条蜿蜒狭窄的小路应该就是从那里延伸过来的。但是这座房子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谨慎些前行为好。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期间还经过一条吊桥。我们终于站在那座建筑面前，没想到这房子建在崖顶上，我们从小路上来，恰好走到它的正门左侧，而大门正对面即是悬崖，崖底有青河的分支流经，不管晴雨天从崖上到半山皆被云雾笼罩。不用看也知道，下面除了属于长晟宫的几片农田，便是大片苍翠的树林，再远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村庄，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房屋，一排一排。在习武的山头每天都能看到。
　　蛤？你问我为什么咱们宫中有田？长晟宫上下这么多人也要生活嘛，自给自足是最好的办法。当然我们也有副业，比如收收保护费什么的。为什么没有行侠仗义？呃，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江湖上一直对我们长晟宫有点小偏见。什么魔教，你见过不想称霸武林的魔教吗？
　　没有了层层竹林的遮挡，入眼是青砖黑瓦，这座建筑少了一层静谧，看起来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原来这房子还挺大，对面是悬崖！我们快去看看。无成，驾！”梁以泽兴奋的得意忘形，还抖腿……
　　“喂喂，别太过分啊。”这家伙。
　　背着他往正门走，就这几步的功夫，他已经念叨了不下十遍“快点”了。
　　“好了，门是锁着的，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我抬下巴指了指那把黄铜锁，它挂在看起来就很厚重的两扇木门中间。
　　“无成，能不能有点毅力，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啊！只是区区一把铜锁而已，我早就准备了万全之策，交给我就好了嘛。”说着还把手里铁丝在我面前晃了晃。
　　“呵呵，梁护法若是知道你有这种毅力，一定会很欣慰的。”有时候我都怀疑，将来有这样的护法，长晟宫还有未来吗。
　　“我们可是一伙的！少废话，快带本护法去开锁。”说完还一个劲摇我的肩膀。
　　“这就去，你别晃了，待会儿你掉下去我可不管啊。”

　　……
　　…………
　　“喂，我背着你蹲半天了，你倒是打开没有。”我的腿都要麻了。
　　“打不开，可恶！看我用内力卸开！”
　　“喂喂！别冲动！锁坏了，我俩都要完！”晚了，梁以泽已经把手搭到锁头上了。
　　之后时间仿佛静止了，梁以泽维持着手搭锁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是我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为什么？因为劳资的腿受不了了！
　　“没反应。”梁以泽淡淡的说了一句。
　　“啊，看出来了。”我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
　　“我是说我的内力没反应！”这家伙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吼了一声。
　　要不是我的两只手都没空，我真想掏掏耳朵。“嘶，大概是刚刚那些断剑有问题，下去让林堂主帮你看看吧。”
　　“等等，换你试试。”梁以泽指了指那把锁。
　　“好吧，为了让你死心。你下来我先扶着你。”梁以泽猴子似的从我背上滑下去。
　　这把锁摸在手里，与普通的黄铜锁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稍微大些，甚至上面都没有刻任何装饰花纹。试着在手上加了内力，却是纹丝不动。
　　“看吧，打不开。”我转脸对阿泽说。
　　“嗯……”不难听出浓浓的失望。
　　“喀嗒” 一声轻响。铜锁分为两部分，掉在地上。喂喂！我明明只是随随便便使了点内力，根本连普通的锁都卸不开好吗！？
　　“开了！”梁以泽兴奋道。
　　这锁，明显是在我放开之后才掉落的，啧啧。
　　没了锁，那两扇看起来极厚重的木门却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似乎还伴随着大型机括的启动声。
　　嗯，机括的声音？“以泽，你觉不觉得……！恐怕我们很难下去了。”此刻我觉得苦笑的表情再适合不过了。
　　梁以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时路的影子，只剩下从地面射出的纵向箭和横向的流矢。箭头泛着幽幽蓝光，没错，肯定淬着剧毒。
　　面前的木门已打开一人宽，天光从门缝照进黑黢黢的屋内。最先入目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孔，机括运转的声音仍在继续。门两边墙壁上的砖有迅速且规律的剥落，很快墙壁变成了镂空的。十有八九待会儿不知有多少箭要从里面射出来。啧，我们俩的剑都没带。
　　显然梁以泽也看到了。于是，“无成……咕嘟。我们闯祸了。”中间的“咕嘟”声是那家伙喉头滚动的声音……
　　“是啊，但是，命更重要。快上来，我背你，我们躲到对面的悬崖下。”往前无路，往后是剧毒流矢，只能铤而走险了！多年锻炼的臂力终于派上用场。
　　我背着梁以泽往崖边跑，“待会儿我先放你下去，你可抓牢了！”
　　“无成你这么紧张我，我怎能辜负你~放心好了！”说罢还扬了下手中那只布靴。
　　“鞋子还拿着干什么，扔了！”什么时候他可以分得清轻重缓急。
　　“咔咔咔……”是机关弩开弓的声音，很多。
　　就在前面了，再快些！
　　“嗡！”机关弩射箭的声音！
　　奔到崖边，一个急刹，我放下梁以泽，“抓牢了！”
　　“你快下来！”说实话这还是我头一回听到梁以泽说话破音。
　　最后一字话音未落，箭雨便纷至沓来，甚至擦着我的耳朵飞过。不过待他说完我也已经翻身贴在崖边了。
　　“有没有受伤？”梁以泽瞪大眼睛问。
　　“怎么可能，凭我的身手！”幸好他趴在我右边，左耳好像被刚刚的箭划伤了，应该无碍吧。
　　我们像两只壁虎，贴在陡峭的悬崖边，山风有点喧嚣。
　　“不知道这箭雨只有一阵，还是……”梁以泽只说了一半。
　　“嗯，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往东边去，东边是我们来时的方向，流矢的范围不可能太大，看看能不能越过那段，到刚刚吊桥的地方应该就安全了。你先往那头挪。”
　　梁以泽听了点点头。

　　“你的脚怎么样？”我们沿着崖边爬一段，不时还要躲过射向空中又下坠下来的箭支，他脚上的伤口……
　　“除了没有内力还有点疼之外，没什么感觉啊。”梁以泽转头看了我一眼，“不过，”
　　“不过什么？”我挑眉问道。
　　“不过你爬的速度好像比刚刚慢了，是不是之前代我步行耗了力气？”对面的家伙面无表情的说着厚颜无耻的话。
　　“呵呵，你还真好意思说。”真不想搭理他。
　　“无成！”一惊一乍的，怪不得以泽的师傅梁护法总训斥他。
　　“又干嘛？看到吊桥了？”
　　“看到了……可是，桥掉了！”他转过头说，这个表情真像受到惊吓的猫，原本略狭长的眼睛瞪的老大。可是桥掉了是几个意思。
　　我示意他往前几步，好让我看清情况。
　　桥……真的掉了，就像从来没连上过一样，从对面的崖壁上垂下。镇定！这里已经是很多流矢的死角了，我用内劲可以把以泽先丢过去。然后我避开这些剧毒流矢，借力脚下的崖壁，用轻功攀上对面，应该不难。
　　“以泽，稍后我拉着你的胳膊，将你送到对面去，然后我再过去。”
　　“……好。来吧。”梁以泽从来都是相信这个人的。
　　我抓住他的胳膊，同样也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力道。运足气力，“走你！”
　　“唔！”还未到放开的节点，我的手，竟然握不住了！是麻药，刚刚的擦过耳的那支箭！
　　“喝啊！”用尽余力把以泽甩出去，还好，这个高度够了。下面是青河，应该不会太惨吧，运气好的话。
　　“咔。”这时候左手下的岩壁石块也因为承受不住两个人的冲击力，选择跳崖了。手脚几乎全部麻痹了，不得已，我也得跟他们一起……
　　还好，以泽滚了一圈，安全的到达了对面。
　　啊，他转身了。
　　“无成！你干嘛！？快上来啊！！！”第二次听到这家伙说话破音，还是嘶吼。
　　我只能苦笑，“箭上有麻药。”因为下坠的速度，我只能也用吼的，“别担心，下面是青河，我不会有事的！”很快因为有云雾围绕，便看不到上面的梁以泽了。
　　“我去找宫主和师父，无成我一定会救你的！！！”梁以泽跪在崖边，朝下大吼，看着贺无成坠入山腰的云雾中直到瞧不见。他跌撞着向千丈崖下跑去，脚伤与地面上尖锐的碎石，让他几回险些摔倒，身后的路印着斑斑血迹。此时也顾不上后悔内疚与恐惧，想的只是尽快救他。
　　下坠的须臾，脑中似有百转千回。但好像又只是想万一我那什么了，我的大好人生啊，还有师父他们，哎，只希望那家伙别太内疚。几息之后，巨大的入水冲击力，一瞬间就让我失去了意识。

　　———————我是梦醒的分割线———————

　　睡得好累，我坐起来看了看窗口，天色刚泛白。
　　好像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里我和梁以泽……嘶，我掉进了青河。的的确确发生过。那个地方出乎意料，果然还是我太大意了。
　　如今我毫发无伤，却不知他在宫中要被怎样责罚。我得快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