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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第一章·启程 ...

  •   楔子

      几百年前的七国战乱中,公孙家的祖先建立天册古国,消灭强大的敌人于血雨腥风的战场逐鹿千里,亲手将天册建立为拥有辽阔版图的大一统王朝。国家疆域北至浩瀚辽阔的羿北草原,南到烟雨蒙蒙、细柳拂额的文人水乡,东倚肥沃富饶的江东平原和东海海域,西邻壮阔的雪域高原。一时间天下称臣,江河万里风光无限。坐拥如画江山、以复姓为尊的公孙家在百世之后却因统治内部的积贫积弱随着历史的河流逐渐衰弱。昔日疆域辽阔的大国天册被宣布独立的诸侯国割裂成块。靖山王凭借水草丰美的羿北草原建立以骑射为主的大羿。平昌王在肥沃的江东平原上依靠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发达的贸易建国太昌。豫南王在月南国内培养了五国中最强大的暗杀组织。倚靠雪域高原岳西王联合巫术神力建国扶菻。至此天下五分,成长中的四国不断蚕食着位于正中的天册。
      丁未年冬正月二十,子息单薄的天册皇帝驾崩。自幼患有痼疾的十六岁少年天子公孙启即位,改国号天授。真龙天子,天授皇权。

      我叫司徒乔音,从小长在天册的王宫里,见惯了王都里一树又一树的花开花谢。我阿爹姓司徒,单名一个苍字,是天下最好的药师,能治寻常药师难以医治的疑难杂症。然而,妙手回春的药师面对自己却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就在天授九年七月初六,仁药堂的荷花开得正好婷婷迎风而立的时候,阿爹倒在了他的书桌前,自此一病不起。眼看着阿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我却无能为力,不禁暗自悔恨当初跟阿爹学习医术时总是贪玩偷懒,否则说不定我现在还能帮到阿爹一点。有次我跟阿爹表达了这种想法,然而他却微微地摇了摇头头。
      “乔音,阿爹自知大限将至你不必自责,这都是天意。”他粗糙的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还带着好闻的药香。
      “阿爹你别胡说,你是天下最好的药师啊,有什么病症还能是你治不了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仁药堂院里的荷花开了,我和启还等你做糖莲子给我们。”
      启的全名叫公孙启,是天册的皇帝。我从小与他玩在一起,他从小就是一副皱着眉头的小老头儿样子,我以前总不明白他都是皇帝了,是人世间至高权势的拥有者有什么可愁的呢?但我阿爹总是对他格外关怀也总让我陪他一同玩耍。而我,有时候好像喜欢他,有时候却又不是。
      阿爹摇头“说到底其实我最放不下的除了你就是启儿了,他自幼娘胎里带出来的怪病,常年靠扶菻雪山上的雪莲才能减轻病症。这两年局势紧张,启儿为维持五国的平衡耗尽了心力,身子也大不如以前,真是难为他了。乔音,阿爹不是这天下最厉害的药师,你爷爷才是这天下公认的药圣。你可知如何才能勘破纷杂表象成为一代药圣?”
      “”
      “要解红尘苦,须入红尘去。你从小长在天册王宫不问世事,不解红尘人世中种种辛酸苦楚,种种过尽千帆的欢欣愉悦。你爷爷当年在天册王宫中掌管医药司时,正值东西南北四地诸侯造反。他上过战场,随使者、刺客深入过大陆的每个地方,见识过人间百态。怀着一颗仁慈的大悲心看这纷杂人世间,所以才能常常透过表象抓到实质医寻常人所不能医的病症。乔音,阿爹不在了之后你要守护着我们天册的皇帝,你要守护好启儿,制出这天下阿爹都不能制出的药,治好启儿的病。”
      “阿爹,我”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凡是病症总要有个法子医好它。乱世之秋多奇物,就这两天你收拾下行囊,普天之下去寻找能医好启儿的方子。晚了我怕是来不及”
      阿爹对我的要求未等我畏缩争辩便成为阿爹的遗愿。天授九年八月二十,仁药堂院中的荷花开得袅袅婷婷倚风而立,阿爹神色安详地永久睡去了,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好闻的药香,我的脸颊上还有他留下的药香,淡淡的,就像他在微风中轻轻地唤我的名字。
      启厚葬了阿爹 。出殡那天,我头披麻布身穿素白的孝服,在灵堂里抱住阿爹的遗体放声大哭,死活不肯松手。我的手指死死抠着深色的棺木,只想再多看一会儿阿爹的样子,启哥哥喝退了手足无措的侍卫,他走上前用力地抱住我,全然不顾我的拳头不顾轻重的落在他身上。
      “乔音,人死不能复生,八月酷暑,你阿爹的尸体存不住,你让他早些入土为安吧。”他将手放在我的头上,边说着边递眼色给侍卫让他们将棺木抬走超度下葬。我躲在他的怀中,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那被抬走的棺木,只是抽泣,连嘴唇都在颤抖。
      阿爹的死让我消沉了半年之久,这半年中启特意吩咐过,所以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只有我从小带在身边的侍女子荷像往常一样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最开始的几个月,我不愿说话,静坐在窗前只觉得眼中所见处处有阿爹的影子。我娘死得早,从我有记忆起,阿爹还有启便是我最亲的两个人。仁药堂的月光竹林下阿爹独自吹箫,池塘中开落了的荷花,阿爹亲手摘了莲子做羹入药,书房里阿爹教我和启练习写字
      回忆真是件奇妙的事情。一开始人为回忆所苦所累,被它折磨的五中如沸。然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回忆却变得不那么令人心痛,那么咄咄逼人了。我仍记着阿爹的好,记着他给我的一切美好和宠溺,在那年天降大雪的腊月隆冬,我也记起了阿爹离世前留下的遗愿。
      时隔半年,我第一次踏出了仁药堂的大门。天册皇宫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红黑的建筑依山而立,随着山势的起伏直攀到山峰之巅。山峰之巅的帝王之殿气势如虹睥睨着雪国的万里风光。仰起脸,纷纷扬扬的雪花似欢呼般涌到眼前,我身上披的披风和飘雪一起在北风中猎猎飞舞,在风中眯起双眼,一场远行,即将启程。

      【皇都天册】

      第一章 启程

      山峰之巅的宫殿中,扶菻雪莲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房檐斗角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响起空灵沧桑的铃音。身穿黑色大氅的公孙启在山巅凭栏而望,领口的狐狸毛衬得他的脸又苍白几分,墨玉般的眸子像潭深深的池水映照着雪中的如墨山河,挺拔的鼻子雪山般屹立在两潭池渊之间,两片薄唇明明紧闭,却在嘴角翘起自然的小小弧度。黑色的大氅袍角在寒风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那一张绝色却苍白的脸庞像极了他此刻坐拥的江山。望着山脚下那个粉白色披风下小小的身影,公孙启抿了抿嘴,淡淡道:“她来了。”
      一直守在公孙启身后的太监总管裴安抱着拂尘抬了抬眼,皱纹横布的苍老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鹰隼般锋利。
      “既是人已等到了,外面风大,陛下还是进殿里继续等着吧。这么些天,日日在这天命台上吹冷风,这么下去别说什么扶菻雪莲花,就算是灵丹妙药恐怕也无法缓解陛下的痼疾喽。”裴安说着上前替公孙启又掸了掸领口的落雪。
      公孙启却是淡淡一笑,拍拍裴安的肩膀道:“放心吧,孤心中有数。”
      乔音走进山顶的天命殿中的时候,公孙启正坐在软椅上抱着个兽形的铜手炉取暖,见到乔音来了放下手炉身子动了动,却终究又靠了回去。眼前的女孩子比自己矮了一头,巴掌大的小脸真仰着望着自己。刚刚从外面进来,粉白色的披风还没来得及脱下,纤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雪花和融化的水珠。公孙启的手有点轻轻的颤抖,轻轻地、颤抖着想替乔音掸掉她发丝上的点点落雪,却也终是没动,只是淡淡道:
      “你来了。”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经过这半年我记着这世上有些事还等着我去做。”乔音见公孙启像半年前一样没什么情绪波动,一张脸波澜不惊的好像这半年来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什么事也未曾让他上过心似的,轻微的失落后干脆直奔主题。
      “哦,那你倒说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你去做?”公孙启走到乔音的身前,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我阿爹走前留下一个遗愿。”
      “我知道。”
      “你知道?哦,也对,你是皇帝有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呢。”
      公孙启大步走到窗前,背对着乔音,乔音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看见他拖在地上的织锦拖尾,黑色的织锦缎上开着华丽的暗色花纹。
      “今天是来向我道别的?”公孙启的声音一如既往淡淡的,“今年冬季较往年寒冷多雪,你开春再启程吧。”说罢转过身来,眼睛里平静的空无一物,嘴角扬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可好?”
      “我以为”乔音有一时怔忪,继而也勉强地一笑道,“好啊,这些日子我回仁药堂准备准备,待到三月入春就起程。”
      乔音残留在天命殿的冷气使得原本若有若无的扶菻雪莲散发愈发浓郁的幽香,浓郁幽香中的天命殿也散发愈加清冷的气味。公孙启转动着拇指上一个和田白玉的扳指,连眼都没抬轻轻地唤了一声“楼夜”。于是,一缕黑色的烟雾从大殿上方飘然而下,未等人眼辨别,一个身穿黑衣面目俊朗的少年已立在眼前。天册有培养影卫的传统,于天下挑选优秀的少年,从小培养他们的身体及心理素质,武功、药理、耐力,当然还有忠诚。影卫由二十人组成,不入朝廷编制,不载入史册,只负责皇帝的安全,也是死卫。天册的秘密处理十分强大,没有人知道这二十人的身份年龄,包括他们自己。眼前这个被唤作楼夜的少年,便是这一代天册影卫的总领。
      “你回去收拾一下,三月入春你带十人跟随乔音,暗中保护她,定时向我汇报。”公孙启说道。
      “可是,陛下”面对命令楼夜有些为难,二十人的精英团队陛下这一句话就支出了一半,要知道这精挑细选的二十人都是能够以一人之力突出十人重围的高手。公孙启并不说话抱着兽形的暖手炉,楼夜已知他的决定已下不会再变了也只好领命。楼夜走后,公孙启无奈的牵了牵嘴角对着空气道:“出来吧。”只见泼墨山河的屏风后走出个穿紫色衣裙的美艳妇人,身材妖娆轻盈,脸颊却如初春的溪涧素净自然,墨色的青丝半绾垂下直至脚踝,站在那泼墨山河的屏风前只觉得如画江山都失了颜色。
      “阿姊今日不用在家相夫教子么,怎么有空来孤的天命殿?”
      漱容恨恨的白了裴安一眼,“裴公公总是偏心,说好不向启通告的!”说着找了个座位自坐了吩咐一旁的宫女道:“给我倒杯茶。”
      “阿姊总是忘记自从嫁了木色景桓就带了个叮叮当当的铃铛,铃铛一响孤自然知道阿姊大驾光临,就像在朝堂上景桓的铃铛声总让孤头疼一样,哪用得着裴安通报呢。”
      “几日不见你这嘴皮子倒是一点都不饶人!”
      裴安掩了掩笑意识趣道:“既是没老臣什么事老臣就先行退下了。”说着带着两个宫女退出了天命殿。
      裴安走后诺大的天命殿里只剩公孙启和漱容,方才的轻松全部消失。
      “何必非要支走他?裴安不是外人。”公孙启道。
      漱容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没头没尾的问了句“你这又是何苦?”
      “阿姊在说什么呢?孤怎么听不懂?”
      “你少装,我刚刚在屏风后都听到了。这么多年你和乔音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怎么越是关键时刻你越摆出一副帝王的架子不肯做一点低头?明明喜欢的要死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臭脸。”
      “阿姊!”
      “你就这么让她走?”漱容的口气仍旧咄咄逼人。
      “不然怎样。”公孙启像耗尽了力气般靠在龙榻上,看着盛气凌人的漱容一脸的苦笑,“我除了让她走还能做什么?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乔音她将她阿爹看得很重,小时候司徒苍被大司马尉迟义符参了一本我无奈之下降了老师的官职,后来这事被乔音知道到现在还想尽了法子捉弄尉迟。她阿爹的遗愿她怎能不顾?”
      “说是这么说”漱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悬挂在腰间核桃大小的铜铃,“可你若与她说明此行凶险,兴许她能留在天册也未可知。如今之时事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乔音若留在天册你还可护她周全,可出去了各方势力相互揪斗刀光剑影阴谋诡谲难免伤了她。”
      雪还在洋洋洒洒得下,檐角的铃铛在寒风中发出悠远的声响。公孙启笑了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不觉眯了眯眼说道:“她总是要长大的。老师的用意大概也在于此,要乔音成为那个能与我并肩站立在五国大陆心脏位置的女人,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放她走。”言至此处,公孙启推开了眼前的窗,寒风卷携着雪花涌进殿内,雪粒子黏在他的头发上风中的少年天子像一尊温暖的冰雕。
      “我相信乔音,待她羽翼丰满时会自己飞回天册,飞到我的身边,我以天子仪仗迎她,而她仍像以前那样清亮亮的唤我一声‘启‘,然后小兔子一样扑到我的怀里。”
      漱容走过去将公孙启推开的窗子关上然后煞有介事地掸了掸他鬓上的雪,说道:“我的傻弟弟,就算做了皇帝还是被人扑,姐姐相信你,总有那么一天可以反攻扑倒乔音那个臭丫头。”说罢还冲公孙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公孙启人生中第无数次觉得这个人称漱容公主,闺名佩若,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论起性格来应该和乔音才是血脉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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