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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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是你们的妹妹啊…”
“现在是了。”魏伯渊牵着勿念的手，在前面走着。魏仲卿和魏叔焕在后面跟着。这与事先想象的认亲场面不一样。认亲应该是她不承认而他们一口咬定，在半推半就间完成才对。现在的情况是她死活不愿意，而这群人明知她不是还坚持的原因是什么？
“等等！”她挣脱手，往后退了两步。“我不是你们的妹妹，之前有人将我抓走，说是因为我长得特别像青绶夫人才准备让我冒充夫人的孩子。可是我没有一点这个打算！三位公子我是一个出家人不想卷入什么权力游戏之中，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念经生活。若是仅仅因为我的容貌，那，你么毁了我的脸吧！”
魏伯渊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是魏仲卿的笑容更深了。
“大哥和二哥都不想杀你。勿念小师父我们三个知道你不是，你也没有要冒充的意思。可是现在你不得不冒充了。”魏叔焕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边飞快地说着。
“不得不是什么意思？”
“你被掳走之后，你师父托人送信过来，不知怎的，我们娘亲就认定了你是念念。这个时候太傅府的炎明台来府上要人。我们自然不知道你在哪里。组后闹到皇上那里，娘亲为了护着你说你是她失散的女儿。当年我们妹妹失踪皇上很是愧疚，你与炎青的事故，圣上就准备不追究了。可是炎明台不肯放手，非要我们交出你来，证明你就是念念 。如果我们交不出你是念念的证据。炎明台就会治魏家一个欺君之罪。所以现在你是不是真的念念都无所谓，你必须要在圣上面前证明自己是。”比起寡言的大公子和跳脱的三公子，二公子还是有着将长话短说，重点标出的本领。
所以，是因为自己现在给魏家带来了麻烦，他们才不得不认下她的吗？“可是我怎么能证明自己就是念念啊！到时候我证明不了，我和魏家不就都是欺君之罪了吗？”
“这个不需要你证明。当年念念和叔焕是在太极宫也就是太后的寝宫出生的。为娘亲接生的是太后的贴身嬷嬷，她说可以认念念身上的胎记。”魏仲卿耐心讲解问题的时候居然有些书生意气的感觉。
“可是，我没有那个胎记啊！那……”
“谁说你没有？娘和大嫂确定过了！你有啊！”魏叔焕伸过脑袋说。
“啊？有胎记，我怎么不知道？”
“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魏仲卿的笑容忽然有些邪恶。赵紫棋忽然不像追问胎记长在哪里了。
“就是屁股上啊，我的左边你的在右边。”可是魏叔焕还是好心的告诉了她。
还没等她不好意思，她忽然间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有胎记，那她不就是……她猛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三位贵公子…“我……”
“对呀，你就是念念啊！”魏叔焕甜甜地道。
“那你们……为什么说我……”她给闹糊涂了。如果说自己不是念念，那胎记是如何解释？如果说自己就是念念，那他们为什么说她不是呢？
“是你一直不承认啊！”魏伯渊淡淡地做了了个总结。所以他们是在哄她吗？可是这手段也太……“你大嫂待会会给你换件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去见爹娘。这些年你受苦了。”魏伯渊的话虽然是在安慰勿念，但是潜台词确实，你若是敢走他现在就可以让她体会一下欺君之罪的后果。后来她问魏仲卿如果当时她不愿意怎么办时，二公子淡淡地说，那就把她的尸体交给言府。就这么简单。
赵紫棋骑虎难下，在重获新生的时候自己还是活不好。她随着下人走进卧室梳洗换衣服，并没有看见他们口中所说的大嫂。她在屋子里呆坐了一会，忽然记起反正一年之后自己也是要回去的，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也省却了在感业寺的那些清苦。但是转念一想这里的三个魔头心里又不禁犯怵，可是又想到不过一死，还有什么比生死更大的事情呢！想通了之后，她拿起床上的衣服，还是僧衣啊！不过自己现在光着头也不适合穿别的衣服。她换上这件崭新的白色僧衣，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眉眼是那么陌生，漆黑淡淡的双眸里竟有着一种自己不曾见过的凄苦。她发觉自己多日未理的头发长出短短的发根，犹如地里新生的麦芽。她伸手摸了摸，一股陌生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底，触电一般。真是，自己摸和别人摸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就在她换衣服的档口，三位公子在门外侯着。两位哥哥倒是气定神闲，魏叔焕不停地朝屋里张望。“怎么那么久？她又不用梳头发！大哥，你说她是不是吓跑了？”
“她不会。”魏仲卿坐在画廊的台阶上头倚在柱子上，闭着眼睛道。
“你怎么知道？”魏伯渊有些好奇，诳她说她身上有胎记的事情就是他的主意，他不明白自己这个被称为迷宫的弟弟的心思是什么。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尼姑定是个圈套，但是他却不杀她，还让他们骗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会多一个真正的妹妹！”魏仲卿站起身的同时，门开了。
一袭白色僧袍的勿念出现在门口，午后的阳光穿枝拂叶地斜照在他的头顶，那初秋午后的烦人蝉鸣也霎时间安静下来。三个人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宁静。那双漆黑发亮的双眸闪着笑意，方才的惶恐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这么一小会这个小尼姑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魏仲卿上撩的眼角笑意更深了。
“走吧！我闯得祸，我自己承担。”白衣僧袍的小尼姑这般说道，午后的阳光里一对梨涡浅浅地荡着直荡到人的心里去。
勿念和魏伯渊并肩，魏仲卿魏叔焕随后，三个人朝前面的祠堂走去。勿念不知怎的回过头望了魏仲卿一眼。这个人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睛望着沿途的花草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竟忽然绽开了笑脸。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很好看，就像，就像夜空中忽然绽放的烟花。忽然间赵紫棋对这个阴险的二公子有了一些好奇，他在看什么？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是花草啊，不过是一朵花在低吻另一朵花，一棵树在轻抚另一棵树罢了，没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啊！那他到底在笑什么呢？魏仲卿的目光对上了她，不躲不避，笑容轻隐，忽然间这双眼睛那么熟悉！对，就是熟悉，她见过这个眼神。可是她怎么会见过这个眼神呢？他们今天不过是初见啊！
赵紫棋纳闷地转过头跟着往前走，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却没有察觉身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望着她的时候不见一丝笑容。
“哎哟！”想得太专心的赵紫棋没看见并肩走的魏伯渊已经停下脚步，她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背后，撞得脑袋生疼。这只是撞在背上就这么疼，要是被打呢？
“念念！”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个浑身馨香的妇人抱在了怀里，心啊肝啊地叫起来，是青绶夫人。
“老大，你看不见妹妹在你身后吗？要是念念有什么闪失，我揭了你的皮！”雍容华贵的夫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威风凛凛地大公子骂道。一向无所畏惧的大公子颇有点灰溜溜的感觉，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夫人，大公子，嗯，是我不小心……”赵紫棋被紧紧地搂着，连说话都有点困难。
“你叫我什么？”青绶夫人凄苦的双眸里满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只要她一说出拒绝的话，那泪水就会决堤而出。
“这……”赵紫棋转脸望着身后那两位公子，可是那两个公子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丝毫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
“你们三个是哑巴吗？怎么不叫人！”青绶夫人像一切家里有三个儿子的妈妈一样说着说着话就会失控。而这三个在外面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一刻又都变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念念好！”
“妹妹好！”
果然还是二公子老奸巨猾，只有他喊的是妹妹，另外两个在听见他的称呼后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才是不会挨骂的称呼啊！
“什么念念？你们俩个就不会喊妹妹吗？”二公子在听见自家母亲的咆哮声后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让大公子和三公子很是受伤。
“娘，念念还没有接受我们呢。我们贸然叫念念妹妹怕惹她不自在，所以才叫的念念。”魏伯渊这一记回马枪杀的魏仲卿措手不及。魏叔焕再次惊讶，这样也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嗯，还是老大心细！咱先缓缓！”受到表扬的大公子微微一笑，和二公子笑得惊艳，三公子笑得天真不同，大公子笑起来竟有些羞涩的意味。真是一家奇怪的人啊！
“青梅，你还是放开念……念吧，你这样孩子会不自在的！”一直被青绶夫人挡在视线之外的镇远将军魏琦说话了。赵紫棋循声望去，老实说她还真有点好奇这个能生出三个这样俊美各异的儿子打败了当今皇上的将军的真容是什么？
赵紫棋倒吸了一口气。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正气凌然，什么叫老当益壮，什么叫岁月如酒越老越醇，什么叫文武兼备，好吧，词穷了，有些胡言乱语了。他的三个儿子都像他，但是又都不像他。回头望一眼貌美雍容的青绶夫人竟有一种是她拉低了将军颜值得错觉。以前看史书上记载北齐大将兰陵王因貌美上阵杀敌被迫戴上面具的记载，总觉得古人夸张的可笑。可是近日见了这将军魏琦，她不禁相信了记载，更理解了青绶夫人当年为何放弃后位了。今生若能嫁与魏郎为妻乃是天下少女的美梦吧！想到这里，又听见这将军别扭的称呼，忽然间发觉她就要成为他女儿了，这可真是好笑。
“你笑什么？”一直在观察勿念的魏仲卿有些不解。
“没什么，贫尼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好在青绶夫人竟肯听将军的话，将她松开，但是手还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念……念，”魏将军对这个称呼很是不习惯，每一次叫都有些许的尴尬，这一点大公子似乎和他很像。“既然回家了，就过来拜见祖宗吧，等过一阵子禀明了长辈再将你写入族谱。”
赵紫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写入族谱的意思，就是真的认下了她，可是在这里除了青绶夫人和那位神隐的大嫂之外其他的人反应都有些诡异。就算是为了应付炎家的人这也不合情理啊？镇远将军府没有必要为了她去和太傅府作对啊！直到很久之后，赵紫棋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她觉得怪异就是因为自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善意而已。
“魏将军，贫尼确实……”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杀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三位魏家公子发出来的。她话锋一转，“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你说。”魏将军还真是好看啊！说好看都觉得是侮辱他，这样看着就觉得是如沐春风的男子真是事件少有啊。
“既然夫人确定贫尼就是你们的女儿，那为什么我呆在感业寺那么久你们现在才找我回来？我听三位公子说因为夫人在圣上面前说我是魏家失踪的女儿，要是我不肯相认，炎家就会治魏家的欺君之罪。可是将军为什么要为我担这个风险？我很可能就是个冒牌的，别人别有用心来下陷害魏家的。贫尼是出家人，不想牵扯什么权力之争，既然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那就请将军将我交给炎家，如此这场风波就可以平息了。”赵紫棋知道这世上很多人的纠结就在于很多人太在乎自己的命，而她恰恰相反。当她表示自己对于生命的不在乎时往往会震慑到对方。这就像是你拿着对方最珍视的东西去威胁对方时，却发现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那娘已经在圣上面前说出来你是，这怎么办？”魏叔焕没料到这个人竟不怕死！
“三位公子，以青绶夫人现在的状况怕是神志早就不清了吧？”望着对自己这番言论毫无知觉只知道傻笑的青绶夫人，赵紫棋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一直深入简出的青绶夫人早已经思女成疾了。“外界的人之所以不知真相最大的可能就是皇上授意的。所以夫人的话不足以在皇上面前起作用。欺君之罪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了！”
“爹，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妹妹是最合适的妹妹。”如果说之前魏仲卿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相信裴休的话，那现在他不断的不承认裴休的眼光，她是最合适的。
“二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紫棋心中一惊，看来这背后果然不是认亲这么简单。
魏琦长叹一声，上前牵起青绶夫人的手，柔声的哄道，“青梅，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做点珍珠饭好不好？”
“你这个人啊，老是饿，别人煮的饭你还不喜欢，看以后你离开了我怎么办？可是我去做饭，念念怎么办？他们要是欺负念念怎么办？”青绶夫人不再年轻的脸上却显出少女般的娇羞。
“不会的，我在这里看着呢，你先去做好不好，我好饿啊！”将军望向夫人的眼神宠溺中带着心痛。而三位公子却有着难言的伤痛，一个疯癫的母亲。
“那我先去做饭了，你们等着啊！”夫人甜甜地道。
众人配合地答。
青绶夫人出门前不安地回头问，“念念等会还在吗？”
“在的。我们看着妹妹呢。”大公子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现在诸位可以和我说实话了吗？”
“当年阜王叛乱，实际上不是冲着皇上去的。他是冲着娘亲去的。当时先皇驾崩不久，关于明帝即位的传言不断，说是先帝临终前留下了遗诏将皇位传给了阜王。这道遗诏当时落在了法山寺玄苦法师的手里。可是玄苦法师随即圆寂，遗诏不翼而飞。当是时，娘亲是玄苦法师圆寂前所见的最后一人。阜王认定遗诏落在了娘亲的手里，所以才有了感业寺旁的埋伏。”大公子想是想起了幼时不好的回忆，面色有些惨淡。
“当时圣上是临时去法山寺的，而我原本应该陪在青梅的身边，可是为了保护皇上，我却没有保护好她。直到我找到她时，她已经被歹徒所伤性命垂危。原本应该在她身边的幼女念念……”想来当时的情况一定十分惨烈，以至于多年后这个汉子想起来，仍是不断哽咽，眼泛泪光。“是我的错。我没有能好好保护好她们……后来在御医的极力救治下青梅勉强保住了性命，可是神志却再也回不去了。她不能接受念念没有的事实……可是，就在你出现之后，她竟然神志清晰了好一阵子，甚至自己进宫说服了皇上让她对你伤了炎青的事不再追究。所以……”
“所以，你们怀疑遗诏是存在的。而当年阜王根本就没有找到遗诏，这个世上也只有夫人才知道遗诏的下落。夫人却因为当年痛失爱女而失去神志，心病还得新药医，夫人因为我才神志清醒过，所以，我必须得认下这个娘亲。这样你们才能找回遗诏？”这样才解释的通，这家人为什么在明知道她不是念念的情况下还非的留下她。这才是人心，这才是她熟悉的。
“我们才不在乎有什么遗诏，我们在乎的是阜王这个逆贼！当年叛乱被平定，但是这个逆贼却逃跑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他将娘亲和妹妹害得如此凄惨，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亲手将这逆贼碎尸万段！现在他们似乎就在你身边有意无意地将你送到我们身边，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二公子眼神阴郁，少见的情绪激动，看来是恨毒了阜王。
“所以，我是诱饵？”没有想到当年还有那么多的隐情，“你们这样告诉我不怕我就是父王的内线？”
“你不是。”魏仲卿肯定地道。
“呵，二公子倒是了解我，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愿意蹚这趟浑水呢？”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魏叔焕脱口而出，但是马上招来两位哥哥的白眼，他顿时自知失言。
赵紫棋忽然间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将她套进去的局。“绑架我的是你们，”忽然间她想起那个眼神清澈笑容干净的白袍居士，“裴休也是知情的？”
“不，裴休不知情。”魏仲卿真真假假地撒着谎，这个计策是裴休想出来的，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暴露。
“哈，为了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可惜，你们算错了，游戏开始，贫尼不玩了。”想到自己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真是憋屈愤怒啊！赵紫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正在气头上的自己也忘了自己方才已经迷路了一次了。
“念念！”就在她一只脚刚要跨出门口的档口，青绶夫人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就往她嘴里送。赵紫棋大惊，莫不是要毒死她，可是到嘴里猜发现是甜的。
“甜吗？”夫人满脸期待地望着她，“这是麦芽糖，我最喜欢吃的。我怎么会忘记给我的念念吃呢！哎，还有，花生酥，绿豆糕，高升饼，还有还有……”青绶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怀里的东西往她手中送，仿佛要将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还有这个芙蓉玫瑰酥，你吃你吃啊！念念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啊！我……啊……”青绶夫人忽然手足无措地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般无助。“怎么办？我的念念不喜欢！我的念念不喜欢我！我的念念又要离开我了……”
四个男人站在她们身后不言不语，想是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情形。她忽然间明白了魏仲卿那切肤的疼痛！望着这个一心一意讨好她的母亲，她的心忽然间泛了酸。她想起了自己，以前自己也是这般。将自己的心肺都掏出来献给他们，可是还是会怕这不够好，怕他们不喜欢，怕他们嫌弃。一定是当时的气氛太好，以至于她一直紧握的手慢慢地舒展开来，拿起一个点心咬了一口，“嗯，这是芙蓉玫瑰酥啊，名字好听，味道也好，我很喜欢……”
身后的四个男人眼角有些发酸……他们终于有了个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认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