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2、留人兰家

　　韩已没翻来覆去，这梦怎的做的这般长，可是陷入梦魇醒不来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怎么越发瞧着越发觉得奇怪，但愿明天的早晨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若是还在继续，那可如何继续，可是需要步步为营？虽知晓这兰家有财有势，可毕竟也不是久留之地，她不能一直赖在这里，短些时日是客，长些日子便是奴，可她又不知该去哪里，禁不住白天那些家主的话在脑海里来来去去，想到这些，韩已没又难能入眠，不知不觉已到深夜，月色皎洁，在门窗的缝隙里偷偷溜进来了一些，格外静逸。韩已没想应是眼花了，眨了眨眼睛，不然床尾怎会出现一男子，可又揉了揉眼睛，那男子也没有消失，反而是他身边的光芒越来越亮，韩已没慌忙起了身，看着床尾站着的男子——白衣胜雪，剑眉星目，眉间似有一株盛燃火焰，不知是衣物还是他本身所带光芒，明明很柔和，却在黑暗的地方显得格外耀眼。
　　见韩已没起身，那男子朱唇轻启，道“深夜到访，可否惊扰到了姑娘？”。韩已没转身看了看四周，这房间的确就她与他二人，才确定是这男子的声音，是对她说的话，答:“没有”。
　　“没有就好，姑娘今日可否安好？”那男子又问。
　　“不甚安好，”韩已没如是答。
　　“姑娘何出此言？"男子微微抿唇浅笑。
　　“公子你可有想过我如何安好？”韩已没不悦，奈何这人生得十分好看，叫人生不来气。
　　那男子嘴角微翘，温和环绕，道“姑娘莫多生怨念，我今日来访，定有事与你相商”。
　　“何事？可是带我回去？还是告诉我这梦魇何解？”韩已没提起神道。
　　男子摇头，说道“姑娘到了这里，便自是回不去了”。
　　“嗯？回不去？我是被困在这里了？还是死了？”韩已没颇为疑惑，又道“公子可是来告诉我缘由的？”。
　　男子依旧不慌不忙:“姑娘可是忘了一些事？不过，既然忘了便忘了罢，姑娘若日后想起了便也会明白了，此番前来叨扰，是要告知姑娘一些事情。姑娘本不属于这里，这里便不该有你的身份、地位、生活，天道之差，所以不该追究是姑娘之责，既来之则安之，姑娘若不予影响他人命数，那便无恙；可若是坏了天道法则，后果不堪设想，”男子看了韩已没一眼，又问道“姑娘可听明白我的意思”。
　　韩已没苦笑道“若我坏了天道，是会如何？”。
　　那男子注视着她，道“你若想，我也无力”。
　　韩已没嘴角浅笑，语气微凉，道“那你为何不带我去个山穷水尽的地方，那样我便不会扰了任何人”。
　　男子眸中荡漾，晶莹剔透，回答：“那是对姑娘的不公”。
　　“你是谁？”韩已没方才想起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那男子微愣，半饷才道“活了许久，忘了自己许多”，话罢垂眸浅笑，转身向门口移去，渐远渐隐，只留了句“兰家主曾有一孙女，二八早逝，兰家主甚念，愿姑娘安好”。
　　男子还未走到门前，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方才的声音还没有离开。韩已没看着那人离开的地方好久，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再去回想刚刚那话语，兰家曾有一孙女，二八早逝，兰家主甚念，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与我说这些，韩已没脑袋里整理着这些思绪，也许是累了吧，才缓缓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韩已没刚用过早膳，便又有人前来带话，说是兰家主请她过去，韩已没想起昨天和昨晚的事情，不知该作何准备，便匆匆跟婢女去了。不过这次并不是昨天的正厅，而是她去正厅时经过的一座别院，婢女带她进了一间厢房，面前，兰家主背对她而立，背影凄凉，让她忽略了身后婢女关门的声音。
　　婢女关门声毕了，兰家主张口道“若我家岢儿还在，怕也是韩小姐这样相貌吧”。
　　韩已没有点惊讶的听着兰家主的话，打量了一下四周，文雅的气息颇浓，这主人生前也应该是个才情美人吧，她不敢多言。
　　“岢儿和岚儿是穆宁正室所生，岚儿生性温和，天资聪颖，众人皆抬爱；岢儿更是玲珑之心，知书达礼，深得家中长辈喜爱，只是我兰家不知冲撞了哪路上仙，让我岢芳华未满十六便去了，我这老态龙钟的身体尚且苟延残喘，我那乖巧的孙女竟早早消逝，上天果真是不长眼呐”，兰家主满满的叹息。
　　韩已没知晓这兰家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听兰家主之话，更可见兰家主对这兰岢不是一般的疼爱，只得低声抚慰道“兰家主不要过多悲伤误了身体，我想您那孙女应是天妒红颜，才让她芳华早逝，如今事过多年，您应该放宽身心才是”。韩已没心里感叹道：风华佳人多命薄。
　　“姑娘所言虽是，可我这老头子就是放不下这块心病”，兰家主拿拳头重重砸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
　　“兰家主心病怎会放不下，兰家这般庞大的家业，子嗣又众多，若兰家主将这份思念分担成其他子孙的疼爱，久而久之，又如何放不下”，韩已没突然明白昨晚那人的意思，看兰家主今日这模样，想来应该是那人昨晚掺和了不少，可是她并不打算把自己推进这个一无所知的家里，她也不应该自私的利用一份来自别人应得的的亲情，就像在自己的父母于其他孩子分担她的宠爱时她会吃醋一样，她也不能去以别人的名义，顶替别人的位置，感受别人的家庭，且不说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这份来自兰家主对兰岢多多少少的补偿，兰家又家族甚大，她一个外籍女子哪能有立足之地，自古大户人家少不了的便是你争我抢暗箭明枪。
　　“姑娘果真是聪慧之人，我兰家子嗣虽多，但少有明事之人，我与姑娘不过昨日一日之缘，想来姑娘也一定不明白我为何说这些往日旧事，实不相瞒，与姑娘昨日初遇，我这老头的心里就不由得觉得欢喜，竟像是我那早逝的岢儿回来了一般，我知道我说这番话定会让姑娘觉得不乐意，只是姑娘莫要多想，我既已告诉姑娘来去经过，那必是不会让姑娘觉得难堪，老头子我确实是放不下我那岢儿，想找个人来弥补我这即将老去的遗憾，可是对姑娘却也是真心喜爱，听姑娘说家道沦落更是不禁感慨，昨夜之梦又遇见仙人指点，我这是行善积德才要回来的孙女，便打心里欢喜的紧，我想姑娘也是无家可归之人，定会乐意陪我这老头弥补余生遗憾，可是看姑娘似乎并无此意”，兰家主感慨道。
　　韩已没忙道：“兰家主您高看我了，我福浅命薄，不能及您家孙女十分之一，担不起这身份”。
　　“可我听岚儿说姑娘无亲可寻，可是我这府上人让姑娘不如意？让你不愿意留在我府上。”兰家主遗憾道。
　　韩已没答:“兰家主听闻没错，我的确是不知归程的人，这一日在府上已经足够叨扰，再多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姑娘当真是不知者不畏，你一妙龄小女独自一人如何在这世道存活，你这小姑娘真是需要历练。”兰家主有些宠溺的语气让人惊讶。
　　韩已没沉默，兰家主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她能奈何。
　　兰家主又道“姑娘，先在我府上住下，你就当我这儿是你一站归程可好？”
　　韩已没踌躇的回答“只是，兰家主，这的确有些麻烦您”。
　　“孩子，你就当是替我那孙女陪我一时，好吗”，兰家主拍拍韩已没的肩膀。
　　韩已没不忍心拒绝，认真的道谢:“那就暂且叨扰了，多谢您的收留”。
　　没几日，韩已没便跟这府上的奴婢混熟络了，才知道她那日去见四位家主之后，兰家主以她留府为由，推脱了其他三位家主，虽堵不上众人之口，却没再给她带来多少的麻烦，各位见事无进展，也都相继离去，而那日未完的比赛也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