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日起床有些早,我七点就醒了,一边小心地下床一边想着要不要来个一个钟头的回笼觉,但是一想到我那美术鉴赏的期考,整个人就略略有点心惊胆颤起来,哪来心情继续睡,总觉得老师在报复不认真听课的学生们。两大论述题,一题五十分,闭卷。可啪可啪!我可不想作弊! 转头瞥了一眼凌乱的床,成堆的毯子下是一大只睡得正香的大型生物,我不由得扶额叹息还略略有点想笑。艾吉奥这家伙从上个月某一天开始就莫名习惯了一件事:在我床上过夜。不论如何,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钻进我的毯子里,接着双手缠紧我的身体,有时还会很过分地抬起一条腿压着我,搞得我有一种想要立马干掉他的冲动。 噢,看在他是我男神的份上,我忍住了这种冲动。 我花了整个早上的时间搜索了一下古今中外著名的被老师重点提到的画家,搜集了他们的许多资料,然后复制粘贴到Word文档里全部整合起来。过后的几天内,天天看它几眼,我坚信这次考试可以平安过关。结果这么一折腾,就还真对那些对普通人来说似乎有些高高在上的画家们有那么一丁点了解了。 文森特·梵高给我印象很深刻,不仅是因为画,更是因为画作背后他的故事。他小时候有些自闭,不爱说话,父母不能理解又不会沟通,总是想尽办法把他推开,比如送到寄宿学校去,情况反倒更糟糕了:他那一头漂亮红发带来的是学校其他人起的“红发怪”的绰号(我联想到了《哈利波特》里的罗恩),接着他彻底慌了。身为一名画家,梵高的画作却并不能为世人所欣赏,还好有弟弟提奥·梵高(超帅,所以我认定他哥也很帅)一直在物质和精神上支持着他,因为穷(尽管他出生在高贵的家庭),他给提奥的每一封信几乎都要抱怨钱的事……那些书信汇集成一本书——《亲爱的提奥》,里面反映了梵高的真实精神,以及提奥对他的情感。 说起梵高,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个画家,高更。这两人分明就是相爱相杀!曾经同居过一段时间,但是,最终还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等等其他复杂因素而分开。不过如果要站cp的话,我还是选择支持亲情向的cp——梵高X提奥,嗯! 常言道,小腐怡情,大腐伤身。所以,豆子我只是偶尔有点小腐而已。 回到现实,某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起床了?”我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站在一旁的艾吉奥。 穿着那身松垮的佛罗伦萨经典贵族白衣,伴随着很重的鼻音,他嗯了一声晃过来,顺手拿过我面前的一小袋速溶咖啡,撕开一角,倒进了我刚洗干净的杯子里。咖啡包装袋被随手放在一边,他提起地上的水壶就往杯子里倒热水。 我又问:“漱口了没有?” 他点了点头,表示回答。这时,他放下水壶,那好看的手顿了顿,又举起包装袋停在杯子上方,用手指弹了弹,把剩在里头的一些咖啡颗粒给抖了出来。 瞧瞧,瞧瞧!这家伙仿佛是主人一样用着我的杯子,喝着我的咖啡! 再这样下去,我都担心我会被艾吉奥喝穷! 倒不愧是正统的意大利人,对于咖啡这种好物,要求多得不行,特别恐怖。他手舞足蹈地跟我抱怨挑剔了无数次,关于什么速溶咖啡味道不好啊,要现磨的啊,还各种讲究咖啡豆的种类,还应该多放点牛奶避免太苦之类的一堆麻烦要求。最后我干脆抱着双臂静默地欣赏着他手上翻飞着的各种花样,然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感叹“啊这个手势不错挺帅的虽然有些下流的意味”…… 奇了怪了,就算文艺复兴的西欧已经开始出现咖啡,话说你哪来这么多21世纪的现代咖啡知识的?! “作为一名刺客,在猎杀目标之前肯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我已经在我的国家佛罗伦……意大利住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以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 这里是学校宿舍,要享受你自己买去! 等等,艾吉奥刚才是不是想说佛罗伦萨共和国?在他那个时代,意大利还没有统一呢,都是一个一个的城邦国家,威尼斯是一个国家,佛罗伦萨是一个国家,他肯定还没有特别适应这个新世界。同时因为种种历史原因,哪怕是现在的意大利人也不会自称是意大利人,更多的也是说“我是罗马人”“我是那不勒斯人”之类的——这不怪他。 “Ezio.” “What?” “你是哪里人?” “怎么,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佛罗伦萨人了吗?” “啊,果真如此,意大利人都不怎么自称是意大利人的。” 这下轮到他茫然了,连嘴边的咖啡都忘了喝:“果真?” 我笑了:“就是‘果然’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对了,下回记得买更好的咖啡给我,最好是现磨的,还有牛奶或者奶油,别忘了糖。”刺客大师摸着下巴上的胡渣,认真地提出宝贵意见,他那副严肃模样,让我瞬间感觉自己其实是他麾下的刺客新兵,而他正指出我在使用袖剑中出现的错误。 我想起了文艺复兴小说里安东尼奥介绍咖啡时的情景,当时艾吉奥在尝了一下那杯奇怪的东西后,皱起眉,说的第一句话是: “It might be better with cream and sugar.(也许最好加些奶油和糖。)” 对此,安东尼奥这么吐槽: “The most certain way to ruin it.(破坏咖啡的绝佳方法。)” 最后,安东尼奥还送给他一个新名字: Mr. Cream-and-Sugar(奶油和糖先生) 啊哈哈哈哈哈哈! “人生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再喝太苦的咖啡。”眼前的艾吉奥一脸认真。 “噢,你要知道在中国有一句老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倒不是我不想把艾叔养好一些,而是现实不允许啊——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就算现在学校实训中心一楼的咖啡屋有现磨的咖啡,也是死贵烂贵的;甚至一个小得连拳头都不到的蛋糕,没有十几才不正常呢! 当然了,艾吉奥只好妥协。我想起前些天他是这么说的:“好吧,考虑到现实的情况,我就不提这么多要求了,”然后画风一转,他拽住我的衣领,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盯着我,接着他附在我耳边吹了一口热气,缓缓说道,“但是你应该赔偿我的——比如,你知道的。” 不不不豆子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滑到我的腰际——噢,当然,就停在我的腰上,他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往下做什么不可描述的行为。 但不经撩的我恐怕又脸红了,不,不是恐怕,而是肯定。我的声音细弱蚊吟:“咳咳,呃、嗯……对不起,奶油和糖先生,我、我不明白这和咖啡有个毛线关系……”虽然某种程度上我也极为开心,然而豆子我需要保持冷静与矜持。 “奶油和糖?Mr. Cream-and-Sugar...”听见这个挺新鲜但又略有耳熟的名字,“奶油和糖先生”一时有些困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Antonio!” 那时我忽然想起,除了奶油和糖,他还很希望我给他往咖啡里加牛奶。因此我多嘴了一句,加长了他的新名字:“My Ezio, maybe I should call you Mr. Cream-and-Sugar-and-Milk!” 这无疑换来了艾吉奥一个疑似白眼的眼神。 我一面回忆着那天可爱的“奶油和糖和牛奶先生”,一面用余光打量着现在端着杯子细细品味咖啡的刺客。 “你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诡异。”艾吉奥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拖出来。 “没什么哈哈哈哈!” 他轻轻放下杯子,摸着我的肩膀靠近我低声道:“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蒙混过关。”咖啡的醇香在周围的空气里弥漫,在我的鼻尖飘飞。艾吉奥的手抚上我的下巴,他那表情看上去仿佛是在研究我的脑子。 我的全身僵了僵,脸有点烫——庆幸宿舍人今早做家教的去做家教,约会的去约会了,不然我很有可能被抓进精神病院或者科学怪人的实验室里。 “Must tell you something important.”艾吉奥忽然又正经了起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I need to finish a task.” “哦,祝你一路顺风,祝你顺便找到奶油和糖和牛奶。”我转头继续复习美术,假装不在意,我必须强迫自己去习惯艾吉奥时不时的消失。 “Emmm,”他停顿了一会儿,无视了我后面那句话,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才接着说,“Okay, the thing is: I don’t know when I’ll be back again.” 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了我身上。 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啊?什么!!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我唰地站起来,差点弄掉躺在桌子边缘的手机。接着我又马上坐回位置,“噢抱歉,请无视我刚才说的话!你说吧,我冷静得很!为什么?” 艾吉奥皱了皱眉:“你,确定你很冷静吗……这次有些棘手,我可能要回总部一趟。” “Very troublesome! So, what the hell is it ”我干脆起身直视他眼睛问,忽然间,我有了一个猜测,我想起了前些天的私法制裁者,“Is it just because Aiden?” “Very funny. You call that guy Aiden?”他那语气隐约带了一丝嘲讽。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跟我说话的。 什么情况?难道我称呼艾登为艾登不对吗!我愣了一下,只见他正半眯着眼审视着我,那样子仿佛在默默指责我做了什么背叛了他的或者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Ezio, what’s wrong?话说我做错了什么?” “Well, no...” “Hey! Tell me please!” “你只见过他一次面,还不确定是不是敌人,就能够这么亲切地称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姓。” 噢不,我明白了,在艾吉奥看来,艾登是个陌生未知的家伙,按理来说,我也应该称呼他为皮尔斯;但事实上,对我而言,我甚至都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遭遇了。 真要解释起来的话,实在是太艰难! 说起来他这大叔难道是在吃醋吗? “艾吉奥,别人不也是叫你艾吉奥而不是奥迪托雷?” “这不一样!我们家的人很多,如果只是叫姓氏,会不知道到底是在叫谁。” 别逗了,我们外教也让大家直呼其名! “所以你这是在吃醋吗?”我话锋一转,整个场面的画风也变了。 就这样,我们的对话一度陷入缄默。 我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佛罗伦萨贵族,他看似有些苦恼,微微皱着眉,好像突然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 “艾吉奥?” 他在沉默,把脑袋别过一边去,拒绝看我。 “你在吃醋。”我抬高了手,笑着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叹着这家伙的身高。 “没,干什么?”他发觉了身为矮子的我的艰难,转而体贴地坐在了床沿。 “有一点吧!” “No!” “我严肃地跟你说你的咖啡没了!” “呃!吃醋的话,没有很多,也没有很少……” 只见他正抬头凝视着我,那嘴角染上一丝笑意。艾吉奥是特别的,他的那双眼看到了太多:广场上的绞刑架,焰火下的狂欢节,箱子中的羽毛,天空中的雄鹰,以及不可避免的、浓稠温热的鲜血——那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属于他的漫长的复仇岁月,是不同于其他任何人,至少是不同于生活在和平社会的我们的眼眸。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我不由自主地开口: “艾吉奥,我很荣幸成为你的猎物。” 他有些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感受到他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艾吉奥在低语,可惜他说的我都听不懂。 “翻译一下?”我试探性地提出意见。 但是刺客大师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重要的,我只是随便自言自语。”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是落寞。 他是在想念家人吗? 我摸摸他的肩膀表示安慰,以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我顺手悄悄地扯掉他的头绳,黑发自然地散了开来,那手感好得像昂贵的锦缎一样。定了定神,视线无意中往下移了一点,恰好能瞄见他宽松白衣之下的蜜色肌肤,这反而令我略略有点不好意思了。啊,罪过罪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话说我为什么突然开始背诵苏轼的词? 这时,艾吉奥促狭地笑起来:“你在做什么?我的头发很好玩吗,或者说,你是不是想要跟我做些好玩的事?” “没有!我只是手滑不小心弄掉了你的头绳!” “要我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理由!” “诶?呃……确实诶……好的吧,艾吉奥,我、我投降了!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嗯,是这样的,你看上去好像挺好抱的!” “Sure!And if you want to kiss me or do something funny with me, I won’t say no.” 双手立刻环上他的腰,我顺带扯了扯嘴角:“亲吻可以考虑,限制级的话……抱歉了刺客大师,宿舍里十分不方便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