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一天啊,今天周六,休息的时候又到了,而且今天是我生日,心底隐隐期待着什么有意思的事降临在自己身上。昨天我听说了外文歌曲大赛的时间,是在今晚上旧图书馆一楼举办的。 旧图书馆已不再是图书馆了,它变成了什么实训中心。一楼那里我路过几次,也进去过,变化还真是大,整个都焕然一新,被改装布置成了一间货真价实的咖啡厅,漂亮崭新的木桌、沙发和茶几;墙上绘有大型彩色涂鸦,穿了花衬衫打着黑白领带的老白狗拿着拐杖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过来,叼着烟卷一身西装革履的美国恶霸犬一脸抱怨天气不好的神情,这似乎是欧美街头风的涂鸦;周围放置有浅色的矮书柜,里面立着引人注意的全新书籍;低头看看脚下,那可是高品质的木地板呢。 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让我对学校的未来有那么一丁点些微的信心了。 昨天下课时,班委说上头要求每个班至少去三个学生当观众,按照学号轮到的同学中有芷心。芷心大声问有没有人愿意替代她,活像走街串巷卖小吃的小贩吆喝着企图招徕顾客。 我思考了三秒钟后,就咻地闪过去表示愿意接受这个支线任务。 芷心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头:“豆子,谢谢你,这个重任就托付给你了!” 那天我凛然地点点头,仿佛看见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画面。 然后就有了今晚要去看比赛这件事儿。 “艾吉奥,你去吗,挺好玩的我猜,所以你跟我去吧?” “I’m not a kid anymore.”他坐在我桌前淡漠地回了一句,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连续不断地写写画画着,几排漂亮华丽又高贵典雅的字迹立刻出现了。 “哦,得了吧,纠结什么!就跟我一起去嘛!”拉过小时光的椅子,我坐了下来低声说道,不忘谨慎地瞟了几眼远处在看手机的清清和小熊。用手撑着下巴,我努力地辨认他的字迹,很快我发现,实在是太难认了,我唯一可以勉强看得出来的是他的名字,Ezio Auditore。要不是我前些日子有看过关于意大利文手写体的文章,我连E和z都认不出来呢……凝视着他认真写字的模样,《刺客信条:余烬》那个小短片的一些画面缓缓浮现在我眼前,头发胡子斑白的艾吉奥静静地在蜡烛的暗淡光线下一刻不停地写着什么,那个时代还用的是羽毛笔,羽毛尖随着他右手的控制在空气中一抖一抖地,传达出执笔的人或许焦躁或许无奈的一丝情绪。这时,门开了,妻子索菲娅告诉他说要带儿子去探望他妹妹克劳迪娅后,门关上了。在门关上后的那个刹那,艾吉奥脸上的柔和消失了,他看了一下纸上的文字,烦躁地把纸揉成了一团。纸团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在其他废纸团之间停了下来。 和在《余烬》里不同的是,我面前的这个艾吉奥还很年轻,他右手上拿的不是羽毛笔而是钢笔;唯一相同的是那个认真的神情,黑褐的眼眸,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一切仿似亘古不变。 蓦然间,我鼻尖有些酸。 “你在想什么?”他瞄了我一眼,头也不抬地问道。 “诶,没事,”我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讷讷地说,“艾吉奥,你知道你的未来吗?” “Non lo so.”他说不知道。 “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 艾吉奥搁下笔,做出拒绝的手势:“No,non c’è bisogno.Grazie.”担心我听不懂,他又补充说:“我不需要。” 事实上,光是看他的手势和表情,是地球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我问:“我知道,可是,为什么?” 这时,他侧过身,浅笑着伸手掐了掐我的脸:“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今天都要二十岁了!”看来这家伙不打算解释了,我立马拍案而起。然后我慌张地又看了看清清她们,清清开始剥柑橘皮了,而小熊仍旧蜷缩在椅子和墙壁中间盯着手机屏幕。好险她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艾吉奥挑挑眉:“Today ?Your birthday ?” “是喂,所以,”我下意识降低了音量,抬头凝望着他那眼眸中的深海,“So, Ezio, come with me to watch the competition tonight please! My dear Ezio,PLEASE! ” 艾吉奥马上朝我做出让我冷静的手势:“Calm down! Why are you so serious? Look here, whatever you say, I won’t go with you-- ”他说着就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抬起一根眉毛斜了我一眼。 “Ezio!” “--but don’t forget: I’ll watch you. I’ll keep watch on you. And you must pay attention to your behaviour. ”他瞪着我,然后用食指拉了拉他右眼的下眼睑——又是一个经典的手势。 我愣怔了一秒钟。 哦你说你不来陪我,你来监视我。 卧槽老色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闷骚傲娇的!说起来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吧? “嗷呜好开心!”我瞬间不顾自己性命的安危,一下子就扑到某位刺客大师的身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喜欢被监视……”他扯了扯嘴角,说着说着竟然就笑起来。
到了晚上,我正要离开即将空无一人的宿舍,隔壁隔壁宿舍的阿肖忽然来找我。 “什么事?”我抬脸一头雾水。她是北方妹纸,比我们大多数人都高。 阿肖满怀歉意:“那个——豆子,今天不是你生日么,我没有来得及准备别的东西,这个面包就送给你吧。” “噫,太好了,我正好没吃晚饭!感谢有你,阿肖,我活下来了!”我兴高采烈地接过夹心面包。 “还没吃饭?天都黑了,赶快去吃东西啊!” “好哒,再次谢谢你,阿肖。来,抱一个!” “不!别!痴汉!泥奏凯!” 这妹纸真是太不可爱了。 来到了咖啡厅,这儿被分隔成了两部分,一边是招待客人的沙发茶几,另一边坐满了人,等待比赛的开始。 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嘈杂。 我跟一些同学打了声招呼,就到吧台前随手拿起了菜单,上头列着名字高贵又华丽的各种饮料。仔细一看,还有英文呢,以及——我熟悉的意大利文。 “豆子,需要什么饮料吗?” 一抬头,就撞上了某位身材瘦削的清秀男生的视线,他刚好擦完了桌子,放下抹布。 “啊,小受,好久不见。我、我先看看。” 他叹息着扶额:“你还是叫我狩君吧,小受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怪……” 话说不管是小受还是“受”君,效果都差不多。 “好的,狩君,我知道的,不麻烦你解释了。” “那你是来参加比赛的还是?” “没,上面安排我来当观众——话说,这些好贵啊。” 狩君点了点头:“嗯,你可以先坐一会儿。” “可是我又不怎么消费,感觉很……” “没事的,不买也可以来这里看书,”他微笑着打断我,“你选个位置坐,我给你倒杯水。” “诶,不用啦,不用啦,狩君……”只见他转身开始忙碌起来。注视着身着服务生专属黑白围裙的他,我最终只得放弃劝说。 是的,其实我早知道狩君在这里工作,这也是我自愿做观众的原因之一。狩君一直有邀请我来这里喝饮料或者看书什么的,但我一直没在正式开业后来看看,尤其是他上班的时候。搞得每次去文科楼上课,一路过咖啡厅这个必经之地,某种内疚油然而生。 我呆愣愣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什么也没在想,脑子里是灰蒙蒙的一大片。歌曲比赛都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我似乎仍然身处静谧。 艾叔说来监视我,就意味着他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则是在某个暗戳戳的角落盯着我看。 突然想笑啊哈哈! “你的水,豆子。”狩君走过来,从盘子上拿给我一杯水。 “哦,哦!好的,多谢了!”我赶紧回过神来。 “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叫我。”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好好,会的会的!” 不,我会害羞的啊!我的害羞点可能,真有点低……一定是我想太多! 然而我又想起了艾叔,多希望他蹦出来而不仅仅是在阴影下尝遍世间的孤寂落寞。 我是如此的文艺,快夸我! 频繁地环顾四周,我始终找不到艾吉奥。 就这样,我时而跟邻座的晨光瞎扯几句话,时而和面前的师妹聊人生理想。忽然,一首歌的前奏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轻快的节奏。那种曲风,我一听就敢肯定是动漫歌曲。是卡罗琳!我唰地站起身,奋不顾身地挤进了人群,移动到最前面去为她加油,一身学院风打扮(其实那是我们的班服)的她也向我招手。卡罗琳也来参赛,是在比较后面才出场。等下,这不正说明比赛快接近尾声了吗? 卡罗琳退场了以后,我又挤出了人群,顿觉自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接着回到老位置,那杯不剩多少的热水依旧静静地站在茶几上。我看起了菜单,心想着也许以后没什么机会喝,毕竟挺贵的。传说中的卡布奇诺,十七块,十七块够我吃好几顿食堂的好饭菜了。这一次尝尝,权当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 “狩君,来杯卡布奇诺怎样?” “好的豆子,请稍等片刻。” “嗨。”某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从我头上传来,深色的靴子停在我身侧,我缓缓往上看去,纯白与鲜红相映成趣,染着一抹庄重的色彩;红色的腰带以及被华丽装饰着的刺客标志,勾勒出某人优美的腰部线条;往外翻的红色衣领后还有个十分碍事的白色立领,这令我没法看清那里面的肌肤;嗯,那继续往上看…… 艾吉奥的嘴角凝着一丝玩味的笑,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啊呜好羞涩!老夫要因失血过多而阵亡了! 我一时不知所措,眼神不断在周围乱晃:“咳咳咳!呃,艾吉奥,话说……诶,你、你怎么来了?”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毕竟你是我的猎物。” 卧槽艾叔你这欠揍的家伙快把我的羞涩还回来! “哦,我看你是寂寞难耐。”我回敬道。 “If I were you,I would enjoy the cappuccino in the morning.”他果断无视了我的挑衅,坐在我斜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狩君走过来,把咖啡杯放在我前面。 我随口道了声谢就饶有兴趣地看着杯子上层漂浮着的棕色雕花:“我明白啦,刺客大师。就这次而已,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嘛。”我当然知道卡布奇诺应该是在早上喝的咯。 等下,好像哪里不对。 “艾吉奥,你那个时代咖啡应该还没在欧洲流行呢。你怎么会知道它的喝法的?”更别提卡布奇诺是在20世纪初才出现的。我疑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的身上。对,事实上我在用手机作弊查相关资料。 “现代兄弟会让我在两周内熟悉这个新世界——你知道,两周的时间并不长——之后我才来找你的,”他的神情仿佛在吐槽我的智商需要充值,“你真以为我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了吗?” “诶?那你起码该知道电视电影电脑的存在啊!干啥还问我?”我差点就掀桌了,想当初我这么呕心沥血地给他解释,结果——啧,想想就忧伤。 艾吉奥挑起他那好看的眉毛,摊了摊手:“Well, you see? Not everyone can be as patient as you ,my good girl.” “诶,是这样么?”我比别人更有耐心? 被男神表扬好开心! 而且那个称呼好暖! “豆子,我、我刚才就想问了,”见我疑惑地看过去,晨光摸了下后脑勺,他显然已经从手机的世界里走出来了,“你在和谁说话?” “呃……并没有谁……” “是吗?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珍重,少年人。”又一次蒙混过关,和艾叔说上几句话豆子我都得冒极大的生命危险。 但是无所谓,值得。 突然,狩君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正好坐在艾吉奥的旁边:“豆子,你最近过得怎样?” “喔,还好,跟以前一样,沉迷学习。你呢?”表面上看我在跟狩君说话,实际心思却停留在某人身上。我发现艾吉奥见狩君一来便立刻收敛了笑意,双臂交叠于胸前,帽檐给他的脸打下一层阴影,令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只是某种生人勿进的气息迅速环绕着他的全身上下。老色鬼怎么看起来好像特别窝火的样子,难道狩君是圣殿骑士?不,我已经不知道我的脑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因为太多。 “也是在复习。觉得咖啡好喝吗?” “不错啊,你做的?” 我假装不经意朝艾吉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感受到我的视线,也望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咖啡厅外面,就站起身走了出去。他要去哪?不会是决定丢我一人在这里吧?不不不,我宁可他杀了我也不要他扔下我!我现在非常想追上艾吉奥问问看,但是狩君这边,不说几句又不行。 “谢谢。另外,是你的话,我便宜些,卡布奇诺你给我十块钱就行。” “天啊,狩君你真是个好人。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我是想给自己买杯咖啡当做礼物的。” “你生日?那这咖啡我不收钱了,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狩君笑了起来。 这下我真的吃惊了:“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的,这次我请你。以后要常来啊!不买东西看看书也行,我会给你热水喝的。” 那么认真地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过一会儿,比赛结束了,徒留十几张被遗弃的椅子,空气也渐渐凝固起来,似乎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寒冷。 从咖啡厅里出来,只见艾吉奥正无言地靠着那玻璃门,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悄悄拉了拉他的手臂,轻声说:“Signore ?” 他低头看看我,冒出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Sorry,your pronunciation...” 够了!大舌音不是我想发就能发得了的! “喂,话说你刚才——呜!”嘴唇上一阵湿热,他正想撬开我的牙齿。我呆若木鸡,惊异地睁大眼盯着跟前这个神秘莫测的老色鬼,我觉得今晚自己可以吃一条鲸了。 这是他第二次亲我,但问题是—— 我还年轻,我不是老司机! 我零经验,我是新手上路! 我不会接吻,更不会舌吻这种高级技术! 我都没有这方面的技能点! 赶紧用力推开这家伙,退后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我抬手做出叫人冷静的手势:“Em, wait, Ezio! I, I can’t...I don’t know how to-- ” “Never mind. Come here, I teach you. ” 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我依旧觉得他的意大利口音很好玩,他的come听起来有点像gome。思考了假重点,直接导致我被艾叔钻空子。他慢慢走过来用力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压制在墙上,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脖子上,他那兜帽下的双眼隐隐发出暗光。 本来很冷的夜晚,一下子就热到了极点。 “Nooo!Next time-- next week, OK? I need to prepare... ”同学们总会在口语课上用这套说辞来对付外教,我现在也用来对付艾吉奥。只是缓兵之计啦! 我当然希望我和他可以更靠近些,但——我怕。 不知为毛会怕。 “I can’t wait. Listen, don’t be afraid to kiss me. Just relax! ” 这叫我怎么relax啊!根本没办法放松吧我说! 等下,他居然看出我在害怕,果然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You are a good learner.” 啊噗!什么优秀的学习者——这种情况下这样的赞誉很让人害羞的好不好! “Ezio, but...” “I need you shut up, my girl.”他瞪了我一眼。 哦,好吧,你希望我别废话。 艾吉奥摸摸我的头,又掐掐我的脸,想让我别这么紧张。我暗中吞了吞口水,努力做好心理建设,该来的总会来。反正是艾吉奥,我好像也挺赚的不是么,从初中起就想——shag him……停!这想法过于破廉耻!内心戏满分的我也是够了! 灼烧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What’s one plus one? ” 诶? 什么神展开? 一加一等于几,他问。 “等于二啊,怎么——呜!” 那是温热柔软的触感。好的,闭上眼睛想像一下,假定这是一个可爱的史莱姆——算了,这可怕的比喻——假定这是一个好吃的果冻。什么味儿呢?草莓味的,甜的,好吃的。嗯,就这样简单纯朴、朴实无华。 然后我愚蠢地咬了下去。 然后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我想拍打自己。不过,这小插曲貌似并没有打扰到他的工作。 很快,作为新手的我即将窒息了,他才不舍地松开了我。我的心底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好在他的温度还没有彻底消失。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拽着他,有些担心他不见。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吐槽我。 银色的月光下,艾吉奥的脸近在咫尺,他那黑褐色的眼睛深处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微光。他凑过来舔舔我的嘴唇:“This’ s your birthday present. Buon compleanno! Do you like it? ” “Thanks a lot——呃,那个——Grazie!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讲话不经思考,“I do like it.Yes, why not...Ezio, you know what? I have been wanted to fuck you since several years ago.” 我居然把想干他的话给说出来了! 艾吉奥笑了起来,他把手搁在我的头上:“Wake up and smell the coffee! You’re still a little girl! ” 都说了我不小了好么!嗷呜!不管怎样,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也让我头一次对生日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