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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的身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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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屏蔽他的说教,楚尧直接打开了锦囊,翻出里面的布帛一瞧:“明日朝后,乾兴殿!”上面只书了这七个字,再无别的。
不过一语通知而已,皇帝竟使唤太子亲自过来走这一遭?她抿了抿唇,总觉得那乾兴殿里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自己。
“你也不小了!总叫我这个一条腿都快要迈进棺材的人为你操心,你于心何忍?”严敬还在那里念叨。
楚尧忙打“哈哈”只说:师兄您还年轻!还年轻!
他的这位师兄其实年纪确实已经不小,跟他们的师傅同岁,就连他的儿子都比楚尧大了四岁不止。算是大器晚成型,前任大祭司简矣在位的最后半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之时,一度是由他代理大祭司之职的,也有意传位给他。
说起传位来,这也是祭司殿不同于一般行政机构的地方,它的一把手通常是由前任指定给自己认为最得意的那位弟子。这一点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皇帝是不可以从中干预的,对外的说法当然是做祭司是需要天分。这种传承代代相继,并无意外。
皇帝的权力极高,若是真想横插一脚,祭司殿自然也是没办法拒绝的,毕竟整个国家都是人家的。之所以一直没有人碰这一块儿,主要还是得不偿失,封建社会,人民迷信,多少还是需要避讳一些的。
当时的楚尧虽是自小就在祭司殿做小司童,但是因为她后来跟着另外一位师傅常年游历在外,很多人都已经把她完全剔除在了继承人之外了,没想到,这一头还是砸在了她的头上。
在楚尧的生活里有三位师傅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简矣对她有养育之恩,与她的感情也算是最为深厚的。她的这位师傅当年壮年故去之时,她在猝不及防之时不过匆匆赶回来见了他最后一面,以致后来她一直为此极感遗憾。所以在接下他的衣钵之中的这两年,她承接他的意志,素来是十分用心的在经营着祭司殿的大小事务。大约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更能弥补自己当初在他病重时不能相伴身侧的缺憾。
她从不曾见过自己的父母,是再标准不过的孤儿一枚,简矣对于她来说是犹如父亲一般的存在。
第二位师傅,名叫唐纵,是简矣的挚交,自她四岁那年起,陪伴她的时间只有三年,却她的影响极为深远。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脆弱却极致洒脱的人。可以说楚尧的早期教育,便是由他一手引导而就。他不同一般的教书先生的一板一眼,完全拿幼年的楚尧当做是成年人一般的交心的。用他的话说,他是不会收学生的,也不会教人,楚尧仅是他的一名稚友。
幼年的楚尧聪颖非常,好奇心极重,遇到唐纵这样一个见识广博,才学横溢之人,自然的将之视为瑰宝,每每都爱缠着他跟自己说话。唐纵其人阅历丰富,越国走乡,他的所见所闻,都是她最爱的。上至天文下达地理,他口中的史诗,都充满了传奇且令人澎湃的热烈。当然,作为“朋友”,她不可能只做一个单单聆听者,唐纵每说到一些自己颇为感慨的内容时,就很爱问楚尧的看法,跟她展开讨论。虽然讨论的结果往往啼笑皆非,或者是是而非,但是两个人却经常的乐此不疲。
美中不足的是唐纵的身体很不好,陪她说上半天话下来,就得睡一整天来修养调息。他原就是一个停不下来的人,若不是身体出现了严重状况也不会被简矣接到自己的宅邸里修养。
然而,纵是简矣医术再好,到底也没能留住他太久,三年是他的极致,也是简矣的极致。他去世的时候楚尧断断续续哭了有一个多月,每天钻在的药房里,誓要找到能够救活他的药出来。结果一个月后,药没做出来自己反而大病一场,高烧数天,险些缓不过来,把简矣吓得不轻。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开始了钻头密封的要简矣教她医术。
与唐纵不同,他是把楚尧完全当做是自己女儿养的,在他看来女孩儿其实是不需要学太多的东西,不需要太出色,更不需要轰轰烈烈,平常、平淡、平庸,只要平安便是他的所有希冀了。但是主见极强的楚尧注定不凡,随之年龄的增长,她的卓越便再也无法掩盖。
于是,她遇到了她的第三位师傅。
“呼——”风声?
原本伏案的楚尧头猛得一侧,就听“砰”的一声,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上面堪堪被钉了一枚飞刀。
她看着自己抄了许久的祈祷辞被这样糟践不觉心疼万千。然而,她再想要抢救已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下一瞬,一柄长剑已经狠意十足的直朝她的罩门招呼而来了。
眨眼的功夫,她与来人交手十多招,心下叫苦不迭,却是半分不敢怠慢。
来的不是别的,正是她的第三位师傅宁渊。她的一身所习武艺,便是自他那里学就的。
初见那年她九岁,那是一个炎热夏天,他走近自己,周身的温度顷刻之间便凉爽了下来。
他对自己说:“跟我走吧!”
楚尧在遇到他之前,从不曾想过自己会习武。当年不用说简矣肯定是极力反对的,但是她的这位师傅并非一般人,他的身后站的是皇帝,拒绝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看中了楚尧的武学筋骨,用一句话就蛊惑了原本坚决跟自家师傅站在一条战线的小姑娘。
他说:“跟我学了功夫,这天南海北,只管你踏足无阻。”
崇拜唐纵至深的楚尧,没有一刻不向往着走出祭司殿,走去外面的世界开阔眼界。于是在皇帝的干预下,阻止无果,她便顺利的拜了宁渊为师。
学武之苦她尚能受得,只是当学有所成,踏足外世时,她才发现宁渊曾经所说的,跟她所想完全不是一回事。像是四年前遇到方时时的那般的情形,她就经历过好几回。
简矣当初传位给她的主要原因也是想着借职务之殊,让她彻底脱离宁渊,免过那种九死一生的生活。她深知此念,一直秉承他的遗志,做自己的政治闲人。
宁渊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一定跟皇帝传给她的手谕有关了。
楚尧费力的接下他的五十招,终究是不敌,败下了阵。宁渊一剑直刺她的心口儿而去,见她再无招架之力,原本冰块一样的脸上瞬时烧起了怒火。
“叮——”的一声,剑刃随即揽腰折断,剑柄被重重砸在地板上。宁渊激愤的声音随即响起:“简矣老儿误你至深!”
楚尧长长吐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接上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到最后他必定收手,不至伤到自己,可她的这位师傅招招必杀,一招稍误,那种大势已去的感觉还是叫她冷汗渗渗,全身血液都仿若在一瞬间凝冻了一般。好么,这大热天的,也是着实叫她凉爽了一回。
“师傅——”
“我没你这种懈怠精艺的徒弟!”
从她继任大祭司之始,她的这位师傅就没给过她好脸,而且不止一次催她卸任。在他认知里,以楚尧资质,远可以达到更远更高的境界去,坐在这碌碌无为的祭司殿,无异于暴殄天物。
这一番交手下来,楚尧状态奇差,创下了回合次数的新低。心虚之下,顶着宁渊的怒火,也只有硬挨着的份儿。
“你到底要在这劳什子的大祭司之位待到什么时候去?”宁渊如是质问一句,身子所倚的地方好不好的就在楚尧刚才伏案的地方,一把揪起钉在桌子面上的纸张拿眼瞧去。
楚尧心下暗叫一声不好,下一秒宁渊已然对那叠可怜的司雨辞下了手。只听“刺啦”一声,她半个晚上的心血就此报废。
看着一瞬间痴愣并红了眼的楚尧,宁渊冷笑一声,恨道:“你现在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楚尧欲哭无泪,无力的唤了一声“师傅”双手合十,满满的乞求之意,道:“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徒弟说,就别再糟践徒弟了!”
宁渊闻声,冷冷笑了一回,问道:“今日,陛下可是有手谕给你!”
楚尧点头:“是!”
“太子送过来的?”
楚尧:“……”
宁渊:“你可知陛下此举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