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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轮回不过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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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只鬼,一个人,在黯淡的月光下,在这片黑压压的墓地里,我想想还是感觉到害怕的,感觉是从整个世界抽离出来,只有无尽的寂寞与恐惧。我只好手一挥,磷火就出来了,我把周围都装上了磷火,光亮多了。可是,我该拿雪天怎么办呢?我做了个姿势躺在雪天怀里,靠手撑着不往下掉。掉下去恐怕又会很疼,像那次在家里一样。至于雪天妈妈,我有两天没见着她了,我头七也不来看看我这没成功的未来儿媳,好歹也安慰安慰我。
两天后,我收到一封鬼书,是雪天母亲用磷火粉末写的。她说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让我替她守护着雪天,虽然在不在身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太累了,累到想睡着,永远也醒不过来那种,她说活人还会有更多的牵绊,时间久了,像我们这种死人会慢慢被替代,会慢慢被忘记,有时会被记起然而那种在他们心中早已模糊,她说那我以后会看着你爱的那些人对别人做同样温暖的事,开始为别人做一些不可能的事,她还说她不怪那些人,这是人性,每个人都应该这样,谁会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偏执,开始新的生活是他们的觉悟,是我们过于固执,明明什么忙都帮不了,却希望爱的人幸福,死死地看着他们。“我真的要死了,想起来也还是一种解脱。”我看着这封信感受到的是当人的时候被吓出冷汗的那种感觉和莫名地伤感与担忧,心好像把胸口堵住了。
雪天妈妈病死的时候,雪天的父亲才三十二三岁,雪天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在雪天父亲消沉的那几年,他连自己都无法照顾,更无暇照顾雪天,是齐娜走进他们的生活,帮助他们,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说“我会照顾你们父子俩一辈子。”“雪天,让我替阿梨来照顾你。”雪天那时只会直直地看着这个美丽的阿姨,不冷不热地接受了她,这样三人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齐娜始终没有搬进这栋房子,谁也没有提这件事,齐娜常常来这里收拾房子,为他们洗衣做饭,他们的时光很顺其自然又有点奇怪,后来齐娜在雪天念完高中的时候终于正式成为房子里的女主人。或许是因为这两个男人的内疚,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齐娜的存在和钟梨的死亡。可是许薇薇和杜雪天之间连婚都没来得及结。钟梨也就是雪天母亲的死,真正死亡的时候,是为了许薇薇,她看着许薇薇出车祸除了惊叫什么也做不了,她试图用身体挡住车子,但车子穿过了她的身体,所以她只有一遍又一遍穿过许薇薇的身体,试图把灵魂渡给她,因为杜雪天曾在她墓前说希望妈能保佑我们在一起一生一世,因为许薇薇是杜雪天喜欢的人,不知道多少次直到累到痛到昏了过去,醒来她就近乎于半透明的状态,她知道她第二次死亡即将来临。
我睡在雪天家的飘窗上,是他一个人的小房子,我没死的话,也会成为我的小房子。雪天的糜烂生活我也不管了,我管不了,只能看着他颓废,不能抢走他手里的酒瓶,不能抚着他的胡渣看看有多长,不能把他带到床上休息,不能为他盖一层毛毯,我只能静静待在他的身边,即使这样,因为他这样,我舍不得再死一次。我跟雪天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准确地说是被撬开了。原来是齐阿姨和杜父,一看到他们,我想起了杜母钟梨,我悄悄地走到杜父的面前对视着他,当然他眼里完全没有我,他冲到他儿子面前,我抚着胸口叹到还好我闪得快,抢过酒瓶子,把醉醺醺的儿子扛到了房间里,摔在了床上。而齐阿姨一声不吭地烧着解酒汤,收拾屋子,把酒瓶子收好,把散落的书叠好,把水渍擦干……井井有条,果真是贤妻良母。
“清醒了?”雪天一醒正捶着头就看着坐在床边的杜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爸?”雪天起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酒被我全扔了。”雪天一愣重新坐回床上“爸,你过来有什么事?”这时齐娜端着醒酒汤进来了,“雪天,喝了这个,好受些。”雪天到底是喝了,虽然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起他这个阿姨,在心底还是很接受她的吧。
“儿子,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爸,你怎么文绉绉的。”雪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喝晕了,忘了你老爸是作家。”
“对,你是作家,作家,爸,你忘了妈死的时候是怎样的吗?”雪天冷笑了一声。
杜父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沉默着拿出烟抽,雪天也抽了一根,点火,呼出浓重的烟,这俩父子怎么像同是天涯沦落人。而齐娜待在旁边,显得有些尴尬。杜父吸了几口把烟头戳灭,烟头冒着余气,气游若丝的那种感觉。“可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地,我没忘记阿梨,现在我已经有你齐阿姨。”他握着齐娜的手,我的心很痛,“既然薇薇已经走了,你这样自我麻痹,她能活过来吗?你不要走我走过的路,要看清现实,珍惜眼前,不要伤害这些还关心你的活着的人。”杜父说完拍了拍雪天的肩膀,“你仔细想想。我们先走了,薇薇不会爱这样的你。”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爱着的是怎样的雪天。雪天在杜父和齐娜走后躺在阳台上的藤椅上,这个藤椅是我们一起买的,我有时挺羡慕老人那种忙悠悠的生活,逛家具场时躺在上面睡着了,他就又去结了一次账,我们就拥有了她,他睁大着眼睛,手交叉放在腹上,直直地望着天空。黑黑的天空低垂,地上的孤魂心碎。雪天,你在想些什么呢,我在想你爸说的话是对的,可我还在你身边,我不是活着的人,可死去的人有机会再次活着,我是什么,我算不算已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