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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灾祸初遇 一 灾祸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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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灾祸初遇
北国的雪又是洋洋洒洒连连飘了几天,却是愈演愈烈,冻死了一批有一批的流民。映入眼帘的是除了一片祥和的素色便是星星点点倒在冰天雪地的尸首。
这雪灾怕是要灭了周城一城的子民。周城临近大漠,雪灾的侵袭伴着风沙的狂啸,万没有多少人禁得起,况周城偏远,经济萧条,衣不蔽体,御不住寒冷,死伤无数。
“公子,公子。”袍裾被一双红肿泥泞的小手揪着,小娃脸颊是被风沙侵蚀的红痛,独那双明艳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像是要勾了去他的魂魄。“救救我妹妹,求公子救救我妹妹。”声音喑哑,不带一丝稚童应有的清明。语毕指了指远处绿色襁褓终撑不住晕了过去。
男子十六几岁的模样,锦冠玉袍,翠佩别腰,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她拼了最后一口气去求他,抱了满满的希望。
侍从爱怜的望了眼那衣衫单薄,脏兮兮的小姑娘道“公子好心帮帮她吧。”男子的声音是浑厚又稚嫩的,掷地有声“救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倒不如让她少受些苦。”言语间阴冷的意思带着呼啸的冷风,让人不禁起了一层颤栗。
“收起怜悯之心,这么多人我们帮不过来,还是快赶去锦城。”衣袂纷飞,身影决绝。大雪依旧刺骨冰冷,那绿色襁褓隐隐传来阵阵哭声敲人心扉。
锦城的雪不同于周城的削人皮肉,反倒是温软的,柳絮一般。这是荷欢第一次来锦城的感觉。她的双颊红扑扑的带了风尘,因流民的逃难,她也随着人群到了这神都一般的地方。她这辈子大概无缘去神都了,但是她来了锦城,着实是因祸得福了。
她虽已有髫年但瘦小的身板弱不禁风,原是嫩玉的手红肿粗粝,近乎毫无知觉。她呵气暖手,但大抵是无用功罢了。唯一特别的是她的样貌在现八岁之时已略显风采,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勾人的神魔鬼怪。却因着风霜侵袭,皮肤已经干裂了。
“让开,让开,别挡着道,说你呢小丫头片子,滚开些。”粗俗的谩骂落在她心上,但她尚且不喑世事,直愣愣的杵在那竟丝毫不动。为首的侍卫拿着剑朝她扬了扬,似示威一般“你听不懂人话别怪我不客气。”
荷欢波澜不惊的黑色眼眸幽幽的望着他,盯的侍卫发寒。“这小姑娘阴森森的,别沾了晦气,今可是将军寿辰别误了。”一旁抬着软轿的轿夫不由提醒了几句。“这轿子里的不好惹啊,快些走吧。”侍卫觉得在理刚要去将荷欢抱走,却见荷欢软绵绵的身子直直冲了过来,小小软乎乎的身子将轿子微微震了一下。“你这小丫头故意的?没爹没娘自己也不想要命了?”轿子掀开一角望不见里面的人。“什么事情耽搁这么久?”荷欢听见觉得身子一凉,她觉得这声音就是锦城的雪。温软的可还是冷清的。
“公子,是个不懂事的丫头,脏兮兮的属下这就打发她走。”侍卫拎起她,嘀咕了一句“倒还是轻飘飘的。”轿子里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送她到我府里去。”侍卫听了一个激灵,犹豫的喊了一声“公子?”轿子里的人好像不耐烦了,荷欢觉得他声音有些急躁。“让你做你就做,何时轮到你质疑我的意图了?”顿了顿“让云娘给她洗洗,怪脏的。”
那一刻荷欢觉得锦城的雪好像要停了。暖洋洋的。
侍卫抱着她,与那一串浩浩荡荡的礼箱背道而驰。“你这小姑娘好大本事,我猜公子一定是发怵了。”荷欢乌黑浓亮的眼眸含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明不白的,看不真切。“那公子是谁。”声音沙沙哑哑的与她的眉目大相径庭。“你管公子是谁,终归往后没你苦日子了。”她好奇的“哦?”了一声,不带胆怯“可我妹妹还在等我。”
侍卫拧了眉,叹了口气“今个公子着了魔才收了你,怕也是看你长的不赖,你别回头不知足的提你妹妹,到时候,公子想通了你肯定呆不下去。”荷欢咯咯的笑,身子一颤颤的“听你讲的,你们公子是好色之徒。”侍卫一惊,步子都顿了顿。“你年纪小小的都知道些什么,这话再说第二次我都得给你陪葬。”荷欢知趣的不说话了。
萧瑟的街道没有周城的乞讨哀嚎。荷欢的眸色一黯,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她的妹妹,她的爹娘,周城的雪,大漠的马。
再见到轿子里的小公子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了,荷欢估摸着他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怕是早忘了有她这么一类人存在了。
云娘是个好人,给她吃好吃的饭菜,给她穿好看的衣服。是她几年来都没有见过的白米饭和锦缎衫裙。云娘还请老伯伯给她把脉,治好了她的嗓子,荷欢整个人都被养的白嫩嫩的胖了一圈,脸颊略略丰腴了一些。
云娘还对她说“荷欢丫头长大一定是美姑娘。”
荷欢想那她长大一定要做美姑娘,一定一定千万千万。
月色圆润,荷欢被云娘唤去学沏茶。正巧遇见一个月牙色裘袄的好看的哥哥,约莫十三四的模样,荷欢唤住他“哎,哥哥你等等,这个送给你。”荷欢上下翻找了一阵只拿出了一个前几天云娘教她缝的荷包,没有绣上花纹。实在是拿不出手,荷欢懊恼了一阵,羞愧的红了脸,声音是软糯的,像浸了水的软“对不起,我只有这个。”
男子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不动声色的将它拿了过来。荷欢见他没有表情,以为他生气了,急忙忙的跪下了,她觉得这个穿的高贵的人肯定不能惹的,她要完了。
“你是谁?”清冷的声音卷着院落里的风激的她一冷。
这声音是锦城的雪,是收留她的好色之徒。荷欢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半晌才回他“我是荷欢。”
男子如玉,倨傲孤僻,说出的话却让荷欢不由好笑。“合欢?这名字着实忒艳俗下作了些。”果然是那个轿子里的那个人,枉他生的这样好,荷欢想。
“荷字是‘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的荷。”他眯起眼睛,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穿。荷欢抖了抖身子。片刻他才问“你读过书?”荷欢急忙忙摇了头“是荷欢爹爹说的。”至此,他方才松懈了,竟追着问她“你爹娘呢。”荷欢听此心里一滞,说不出的难过,一瞬就流了泪。他听她说的真切“爹娘死在雪里了,我还有个妹妹,你救救她。”
他诧异地挑了眉,她竟还有个妹妹,是像她一样懒怠愚笨冒冒失失的吗。想着竟顾自笑了出来,方觉得不合时宜,敛了笑意“你妹妹身在何处?”
她伤心的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妹妹在城外的大夫家里,她还小,求你救救她。”他见她伤心不能自已,出手拍了拍她的背聊以安慰。“我会把她接来,但是你,往后叫做清荷。别再叫这个名字了。”她磕头磕的卑微,一声声的,回旋在廊上。“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他有这么一瞬觉得她不似面上这般淳朴了,但旋即觉得是自己多虑,她这般小,这般可爱。他觉得生命都有了希冀。“我叫做顾少顷,是这府邸的主人。还没问你姓什么呢?”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让人啼笑皆非“清荷没有姓。”少顷似着了魔一般对她说“那你便跟我姓,你是顾氏清荷,往后没人敢欺负你了。”她似懂非懂的颔首。
“你这行去做什么。”少顷扶她起来,手里有稠稠的汗,似乎流了很久,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清荷的了。“谢谢顾公子。”清荷其实一时不知道叫他什么,可云娘教了她礼数的。但这厢少顷不悦的皱了眉,好气又好笑的收回手,细细用绢帕擦了汗,清荷知他是嫌自己脏,不由神色一黯。“你不必唤我作公子,不知云娘在你耳边嚼了什么舌根子,由得你这样怕我。”
他有了倦意便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外头还在下雪,回头让云娘给你多披件袄子,你这样瘦。”
清荷受宠若惊,起了勇气抬眼往他,她这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的看他,月光隐隐伴着回廊挑的红色灯笼,映的他面颊上色彩斑斓,他的眼睛细细长长极有风情,他还有一对极好看的眉,眉角稍稍向上扬起,添了些刚毅,眉目如画,生的风流韵致。唯一让清荷不喜的是他浅薄的唇,像桃花瓣。
薄唇之人多是薄幸。她不喜欢。
“你做什么盯着我看?”被她盯得尴尬,他不由把脸别了开去。她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阿谀奉承,她的声音同这场雪一起卷进了他心里“你生的真好看。”他不明所以的回首望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讲,留给她那一抹渐行渐远的月色。
“荷欢,你怎么来的这样晚。”云娘像她的娘亲,眉目间都是慈爱。“云娘,我以后叫清荷了。”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料想的欢愉,云娘不明所以的望了她一眼,像是懂了些什么,拉过她的手坐下,语重心长道“公子的脾性你捉摸不透的,你切记千万千万要顺着他,否则纵然你再怎么讨他喜,他也绝不会因为你改变他的决断,反而最后落得自己不好受。”她听的心不在焉,满心满眼都是顾少顷好看的脸好听的话。她万万没想到,他竟这么容易就答应照顾她的妹妹。真好。
与她同住一屋的是服侍公子洗漱的云酌,她从不知道云酌和公子走的这么近的。她回房还未坐定,云酌刻薄的话就一溜烟的蹦了出来“你真是要飞上枝头了,可公子是不会拿真心待你的,你自己也看不清。”清荷不说话,她心里像被谁揪了一把,有些小疙瘩突突的冒出来。她才八岁稚龄,纵她如何倾国倾城,公子不会看上她的,况她还是寄人篱下。云酌见她不声不响,以为她动了气,放下架子去扯清荷的袖角“不是我故意这么说。”她咬着唇,有些自责“我到底比你大了这么多,我是服侍公子长大的,说起来我还长于公子呢。”她语序不清,也不知道要陈述什么,反观清荷还是低顺着眉目,不发一言。“你知道吗,是你配不上公子,你只是个毛丫头。”清荷突然就转身上了床,再不搭理她。她暗暗打定主意,公子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好好对他,用尽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