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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读书 甚至谁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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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玺半跪在地上,看到太子经过她的脚步停滞了一下,目光落了下来。她不自觉抬头,隔着帷帽对他微微一笑,太子身边的元烈望过来,目光讶异。
所幸旁人都低着头,没人注意她的小动作。杨玺低下头弯了弯唇,有种谁都没发现的得意。
太子松了一口气,这分开的几分钟,他生怕出什么差错。随即他目光落在杨玺不远处。
杨子明也来了。
整个外书房也只有他病怏怏的,要戴个帷帽免得过了病气,平时不爱说话,也从来不出头,除了几个要好的,和他兄长的关系也不见得多和睦。
他心下有些不虞,安郡王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事情。但此处不是争论了地方,他停顿了一会,便进了书房,元烈回头望了一眼,只好什么都不说跟了进去。
众人随着鱼贯而进,杨玺捧着书文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杨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不好回头看她,让她显得更打眼。安郡王和元烈更是照着身份坐在前几排,她见众人都没注意她,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里读书的,都是世家精英子弟,将来会是朝堂上的肱骨能臣,哪一个没点眼色没点心思。该看哪里,该说些什么,该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他们心中都一把称。就算不知道,家中大人也都会耳提面命——宫中多听多看,切忌多说多问。
次辅陆方拎着书进书房时,难得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道行尚浅,一个个故作镇定地面孔太过冷凝,气氛有些冷场。他微微抬头,就看到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摊开文墨,开始研磨。
这帮少年郎,一定好奇得紧。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自古,就没有公主进外书房的说法。
历代公主,都有宫中教习嬷嬷指导礼仪举止、熟习宫规,当然,因着联姻的需要,公主们也需有一定的修养品味,政治嗅觉。
大梁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几位公主,不是嫁入功勋世家,就是远嫁联姻,有的过得平凡幸福,有的却一生孤苦伶仃。
安宁公主她想要什么?陆方摇了摇头,摊开了书,心里觉得皇帝和太子都有些荒唐。
无论如何,牝鸡司晨的事决不能发生在他手上。
安宁不紧不慢地研着墨。
这是上好的徽墨,帝王御用,一年也产不了几块,她悬空手腕,把握着力道,动作稳重而不乱。墨在水里均匀化开,泛起水墨涟漪。
安宁觉得新奇。她从未自己动过手,她记得磨墨的姿势端庄,能够促进书写手法的平稳。
杨哲明就坐在她左侧,两个人都戴着帷帽,坐在前排要挡着别人。彼此似乎都喜欢低调行事。安宁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拿起毛笔开始誊抄,今天上的课是历史名文《争臣论》,通篇深奥难懂,陆方已经讲到了“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他声音平静古板,释义却格外仔细。
外书房讲课都是君臣之道,治国之策。只有单独给太子开小灶的时候,太傅们才讲些帝王之术,御人之策。
次辅陆方已经四十中旬,深得皇帝信重。
众人觉得陆方过于刚正,难为能臣,杨玺却觉得他很不简单,至少他从不评论后宫诸事,也不见朝中结党营私,过得我行我素谁都不怕的模样,一直活到告老还乡。
杨玺还记得前世自己有段时间没练好字,皇帝让陆方来教她。陆方脸上表情像别人欠了他钱,说她气力不足,心思多舛,字如其人,软绵不正,难成大器。
那时候她心有不服,怨气横生,不愿再学,陆方也就懒得教她。
不想,一语成谶。
杨钰登基后,陆方已经是首辅,朝堂上数次意见相左,分毫不让,杨钰回来后向她抱怨,气急了就喊他 “不死的老东西。”
杨玺还劝了几回,后来陆方的子孙不肖犯了法纪,陆方自觉无颜请辞。相比之下,新帝更喜欢左和德,选了左和德当了首辅。
这世,她怎么也要把字练好。
因为杨玺个子小,力气也小,写字就格外吃力,要不是她每天习武,估计笔都握不住。
帷帽上的帘子托拉下来,铺在纸上十分不便。杨玺很快不耐烦,将帷帽摘了扔在一边。杨子明侧过头似乎看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台上的陆方说话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响起来。
讲完策论的内容,陆方开始引用现下的时局,让大家各抒己见,毕竟是在太子面前,有的人口若悬河说个不停,有的人却皱眉沉思不发一语。有的人喜欢张扬,有的少年却已老成到慎言慎行。
身边的杨哲明不知什么时候也把帷帽摘了下来,拿着笔在纸上写字。杨玺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愣住。
——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
那是杨哲明写的。
字如其人,文如其性。他的字,十分凌厉霸道,尤其那句“是以见杀”最后笔触的气势几乎要突破纸张,宣泄而出。
她抬头,看到杨哲明正望着他。
他的面相清秀,眉眼分明,面色有些羸弱的苍白,一双眼眸黑漆如夜,有种莫名的讽刺。
似乎,十分不喜欢她。
杨哲明已经收回目光,伸手将那张纸拎起,在手心揉成一团,扔在了火盆里。
杨玺皱眉,这人脾气似乎有些差,她也不是故意看他写字的。
接下来杨哲明都微垂着目光,神思不知落在何处,也未曾动笔写字。
这杨哲明一定不简单,和她一般年纪,就能将字写成这样,这般人物,前世她怎么就没注意到?
甚至谁都没注意到他,如一滴晨露,就淹没在漫漫尘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