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梅城初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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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梦古木的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更多的花瓣散落下来，陆弦依旧坐在树上，没有丝毫要下去相认的意思，他低头看着树下眼神殷切的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念出一个名字：“苏倾兰。”
“你……你还记得我！”苏倾兰听到陆弦念出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子涌出了更多，她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一边像个小姑娘一样抽噎着，“一、一千年了，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
“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吗？”陆弦冷冷地问。
“当然有！”苏倾兰似乎全不在意陆弦的态度，“至少、至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这一千年没白等。”
“你这一千年没白等？”陆弦似乎是坐得乏了，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着知梦古木，“可本座一千年前的用心，却是喂了狗。”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苏倾兰抬头期盼地看着陆弦，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她知道当年她所做之事任谁都不会原谅，但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期盼着陆弦会像曾经那样对她笑。
“换做是你，你会原谅吗？”
苏倾兰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扶着拐杖，摇头想要辩解：“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
陆弦冷笑了一声——他就知道，一千年了苏倾兰还是一点没变，当年她缠上自己，不过是为了借自己的手提升修为，而那时自己穷极无聊也想养点什么，便将这个从苏家跑出来的少女留在了身边。那时苏倾兰提过许多无理的要求，而自己觉得无伤大雅便一一答应了，却不想竟然助长了她的欲念，在法宝灵药之外，竟然还想要他一颗真心。
“你还记得当年本座为你抓的那只瑞雪天狐吗？”陆弦从树上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苏倾兰面前，似乎是觉得距离太近了，便又后退了一步，“当初你觉得它不与你亲近，便把它丢到盘龙谷去饿了十天，后来那只小家伙便总是粘着你，再也不敢胡闹了……你是不是觉得，本座也和那狐狸崽子一样？”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轻扬，眼神却冷的让人忍不住发抖。
苏倾兰不是没见过陆弦这种眼神，但是却从来不是对着自己，此时也被吓了一跳，才想起眼前的人不仅仅是自己苦等了一千年的心上人，更是在昆仑诛魔令的追杀下修炼到渡劫期，灭世天劫都奈何不了的人。
苏倾兰扶着拐杖缓缓矮下身子，跪在陆弦脚边，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先说来与本座听听。”当年在外流亡，早已吃过数次亏的陆弦自然不会一口答应。
“我寿元将尽，时日无多，除了你与苏执，便已无牵挂……能否请你，在我死后照顾他。”
“那孩子根骨不错。”陆弦望着苏执离开的方向，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苏倾兰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希望。
陆弦转过脸来迎上了苏倾兰充满希冀的眼神：“可本座为何要答应你收留他，当年你不过元婴修为就敢算计本座，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只怕本座连命都要搭上。”
苏倾兰愣了一下，苦笑起来——她竟然忘了，陆弦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当年留下自己不过是为了解闷，如今又有自己这么个前车之鉴，自然是不愿意再在身边留人了。只是，那孩子身带魔炁而不自知，除了陆弦，天底下怕是没人能护住他了。
“我知道你恨我。如果，如果用我的命，加上这个来换，你能答应吗？”苏倾兰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拇指关节大小的碎片，看不出材质，光泽也十分黯淡——当年在天角峰侥幸不死，她拼了命才抓住了这么一片，这一千年来一直藏在身边，连苏家的长老们都未曾发觉。
陆弦接过那枚碎片，放在掌心细细观察——他之前推算过数次，早已知道六合镜碎片之一就在梅城，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苏倾兰手中，这碎片于他而言十分重要，若是没有这枚碎片，那么此次给苏问天下的战帖便也无用了。只是从一个将死之人手里强取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
罢了，不过一个孩子，能掀起多大风浪，畏首畏尾实在不是自己的性格。陆弦将那枚碎片握在掌心，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苏倾兰道：“你自己动手吧。”
苏倾兰看着陆弦收下那枚碎片，便已经放下心来——苏执自中州之北而来，每到月隐之时，身上便会有魔炁聚集，而他自己却似乎并不知道，如果没有大能修士护持，只怕今后会惹祸端。陆弦虽然性格古怪，但向来一言九鼎，他既然答应下来，那苏执今后的安全便多了九分的保障，自己也可放心离去了。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丹田内早已开始枯萎的元婴忽然剧烈挣扎起来，苏倾兰靠着古木，一手紧握着拐杖，一手死死地按住胸口，仿佛溺水之人呼吸急促。
散灵之术，本就是修真界戴罪之人自裁的法术。修士的寿元与修为相关，而修为又和灵力相关。散灵者，顾名思义，便是将全部灵力散于体外，使自身灵力枯竭而死，其中痛苦自不必说。
陆弦没有想到，苏倾兰最后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自我了断，一时不忍，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兰姑姑！”
苏执本来已经听从苏倾兰的吩咐回了茅舍，但是心里却总有隐隐地不安，便又折返回来，却不想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扑过去扶起倒在树下灵力枯竭的苏倾兰，慌乱地理着她的鬓发，“兰姑姑，你、你不要死，我以后听话，我、我不去城里了，不和人吵架了……”
“苏执……”苏倾兰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苏执的手以示安抚，“我本就，寿元将尽，你，不必伤心。这世上，聚散，生死，本就是，寻常之事……我死之前，有两个，心愿。其中一个，已经达成了，另一个，就是，你能平安长大……”
“兰姑姑，我会的……”苏执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那你，要听这位……这位，前辈的话，知、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苏执拼命点头承诺。
苏倾兰这才放心地放开了一直握着苏执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背对自己的陆弦，缓缓闭上了眼睛。
“兰姑姑！兰姑姑……”苏执抱着苏倾兰，埋着头不住地颤抖。
陆弦远远地看着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紧紧地抱着苏倾兰的尸身，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安葬她吧。”
苏执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弦，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射出的眼神仿佛择人而噬的厉鬼，却依旧没有一滴眼泪。
这孩子，怕不是人啊。
陆弦轻叹了一声，不去理会少年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转身离开了——他还有事要做，在这里耽误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梅城初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