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敢与天争》唐婉刀

4、梅城初遇（二）

　　梅城西市，乃是苏家在梅城中单独开辟出的一处专为来往的散修们交易的场所，也是梅城最大的修真集市。街道两边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各种店铺，什么丹药法器，宝衣符箓，一应俱全，更有不少散修在路边支起地摊，或兜售或交换各自搜罗来的珍宝材料。

　　“中品风灵符，不管是直接用还是布阵都是好东西啊，要不要来几张……”

　　“三百年的琼花玉露，这可是我在秘境里找到的……”

　　昆仑上使走在来往人流之中，他披了一件压制修为的斗篷，又刻意收敛了剑意，一路走来竟然无人发觉。他将神识展开，仔细探查着整条街上的每一处，然而探查了许久也一无所获——他循着那缕魔炁到了这里，就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了。

　　渡劫期的修为竟然是如此可怕，若那个人当真是铁了心要找苏家的麻烦，只怕整个梅城都要被波及。当日天角峰上所见所闻，那人并不像传说中的穷凶极恶，若能劝他放下执念，不要牵连无辜，于他于苏家都是好事。

　　昆仑上使边想边走，忽然被一件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枚枣核大小的金属碎片，满是斑斑锈迹，被丢在一个摊位的角落，和它周围那些灵气氤氲的法宝相比显得极其不起眼，但是昆仑上使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它。

　　昆仑上使忽然想起，在千年前那场轰动整个修真界的天劫里，不仅天角峰一夕崩塌，那传说中与天地同生的至宝六合镜也在天界中破碎，碎片散落各处，至今下落不明——陆弦出现在此处，难道是在寻找六合镜碎片？
　　这样想着，昆仑上使便蹲下身拿起了那枚碎片——他自从上次天角峰之战后，便留在昆仑剑宗再也没下过山，期间数度闭关，动辄百年，不问世事，当然也不知道关于六合镜碎片的任何消息，此时要判断这碎片与六合镜有无关系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位前辈，可是看上这枚碎片了？这可是我在一位大能的殒身之地里发现的，说不定和什么上古秘宝有关呢。”那摊主不过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说话显然有六七分的假——大能殒身之所必定凶险万分，一个筑基修士又怎么可能进得去，多半是这修士趁人不备捡的漏。

　　只是昆仑上使专注修炼极少入世，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的门道，竟真的思考起了这碎片与六合镜相关的可能。

　　那摊主见他犹豫，便劝道：“刚才还有个人也在这看了这碎片半天，只说带的灵石不够，要回去拿，您要是要就一口价，五千下品灵石如何？”

　　旁边一起摆摊的修士听了，冷笑了一下——摊主这话半真半假，方才的确有个人瞧了这碎片一会，问过价钱之后便丢下碎片离开了。

　　昆仑上使听完此言，蓦然抬头，问那摊主：“那人修为如何，什么模样？”

　　摊主被那双清亮的眼睛吓了一跳，努力回忆道：“修为看不出来，但是没什么威压，想来不是什么高阶修士，至于相貌……哎呀，您瞧我这脑子，怎的就记不起来了。”

　　“这碎片我要了，他往何处去了？”昆仑上使丢下一枚极品灵石。

　　那摊主哪里见过极品灵石当钱花的，刚想说找不开便觉得眼前一花，方才的客人已经向着他所指的方向追过去了。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梅城说你姓苏？你也配！”

　　西市街头，一个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被几个穿着梅城苏家的服饰的年轻修士推倒在地，少年身后的背篓里装了不少灵草，此时也洒的满地都是。显然是被这样欺负惯了，少年并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爬起来，扶着背篓将地上的灵草收集起来。

　　一名修士抬脚踩住了少年正要拾起的灵草，另一只脚踢了踢少年的脸，道：“一点修为也没有，你是怎么进到山里采药的？你这灵草，莫不是偷来的吧？”

　　这人显然是这群年轻修士的领头人，话一说完便有好几个人纷纷附和。

　　“我看八成是，那老妖婆养的孩子，能教他干什么。”

　　“就是，年轻的时候偷人，年纪大了教孩子偷东西，啧。”

　　“还真是可惜了，听说那个老妖婆当年也是个美人，不知道被那魔头怎么采补过了，才成了如今的模样——自己犯贱不说，还害得当年那么多前辈身殒……”

　　那些人的话越说越难听，少年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领头的修士，争辩道：“兰姑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们闭嘴！”

　　领头人显然没想到少年会反抗，被推了一个踉跄。少年还想再补一拳，却被两名修士架住了。

　　梅城本就是苏家的地盘，这些年轻的苏家子弟平日里在西市欺凌散修，横行霸道惯了，从未见过有人敢反抗。此时被少年推了一把，顿时恼羞成怒，抬起一脚踹向少年胸口，将人直接踹的倒飞了出去。

　　昆仑上使顺着那摊主所指方向一路寻来，正好遇上那少年被踹的迎面飞来，于是顺手接了一把。

　　领头的苏家子弟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在他们教训人的时候横插一杠，心里早有了七八分不满，又见来人修为不高，披了件普普通通的斗篷，一看就是个不知名的散修，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也来管闲事。”

　　昆仑上使本就无心与人争执，便道：“路过，让开。”若是平时，他那一身修为显露，周围的人自然是不敢与他相争，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披的那件斗篷将他的修为遮掩了个严严实实，便是用神识探查也未必能感知得到，更何况这几个苏家子弟根本就没有修炼到神识外放的程度。

　　“呵，好大的架子，今天爷爷就让你知道在梅城该怎么说话做事！”领头的苏家子弟一抬手，众人便纷纷拿出法宝，冲向了眼前搅局的人。

　　昆仑上使抬眼看了领头的苏家子弟一眼，只这一眼，无边的剑意便直逼入脑，那个苏家子弟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昆仑上使垂下眼，一步便越过了冲过来的众人，无形剑意自他身上扩散开来，灵宝法器触之即损，冲上来的修士也被这剑意所伤，瘫作一团哀嚎不止——仅仅一个照面，昆仑上使在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的情况下，单凭剑意便将这些人击倒在地。

　　“欺凌弱小，目无法度，废去尔等百年修为，略施薄惩。若有异议，来昆仑剑宗琼华殿，找我陆衡。”

　　昆仑上使飘然远去，留下惊异不已的众人在原地议论纷纷。

　　“那个就是剑意吗，好厉害。”少年愣愣地看着昆仑上使远去的方向，忽然对那种神秘而又凌厉的力量产生了无比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