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花路》二六一十八

5、第 5 章 他娘不好意

　　他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皱纹积生的脸上都是善意，“哎...就是最近累着了，没什么大事儿的...”
　　阿生笑了笑，“这话可是我要说的。”小黑一脸紧张，但知道在诊脉时不能开口，只能在心里憋着。
　　脉象急而无力...小黑一直盯着阿生的脸，可惜阿生一直是那副表情，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她五岁读完第一本医书的时候，师傅就告诉她，行医者，忌表象外露，就算你手上的病人得了再严重的病，你也要淡而处之。如果你都着急或者害怕或者苦恼的话，病人要怎么办？
　　“嫂子最近是不是睡得都比较晚？而且睡着的时候大多都心浮气躁难以入眠？”
　　小黑娘亲着急的点头 ，“可不是吗，”她看了一眼小黑，又看向阿生：“我这没多大事儿吧？”
　　阿生收起脉枕，道“确实是累着了，小黑，我写张单子，你找师傅抓药去 。”小黑拿着单子噔噔噔跑了。
　　阿生停下收拾的手，小黑娘亲开口了：“姑娘，我...”她好像难以开口似得，但还是断断续续说出来了，“姑娘，我知道我要不好了...我知道的...”阿生转过身来，没有撒谎安慰，“...是痨病。”
　　小黑娘亲很瘦了，现在看上去简直是形容枯槁，但是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泛着一层水亮的光，“姑娘...”她掀开被子要下床，阿生忙拉住了她，“你有事就说吧...”
　　她喘了一口气，“姑娘，我...我求你一件事情...”她看着阿生，眼睛里的光甚至都是雪亮的了，“小黑...姑娘，我死了之后，这个家...就只剩小黑一个人了...他还那么小”那光晃了一晃，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我求姑娘，收留小黑吧...做个奴才...他很聪明的，什么东西一教就会...姑娘大恩大德，我来世做牛做马一定报答！”
　　在诊出脉象的时候阿生就想过小黑了，实在是...这个病，她虽然能治，却治不好，也只是熬日子罢了。
　　现在小黑娘亲开口了，她干脆应了，“你放心些...小黑以后就跟着我 ，我教他医术，就当我弟弟...”
　　小黑娘亲泪如雨下，“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她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阿生姑娘凭什么要养着小黑呢？可是...可是她想自私啊，她想小黑有个好人家带着啊...小黑都已经这么大了，正是半大孩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村子里谁家不是缩着裤腰带过日子？只有...只有阿生姑娘...只有阿生姑娘...老天爷啊，有什么苦难，都让她来受吧，就算让她下十八层地狱，也要保佑阿生姑娘和小黑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小黑娘亲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她死了，但是死的很安心。阿生出钱给她办的葬礼，“小黑从此以后就是我弟弟了，我白捡一个这么大的弟弟，嫂子的葬礼当然我来办。”
　　小黑在娘亲葬下的四十九日之后拎着一个单薄的包袱随阿生回了家，师傅对此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在小黑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挖出了阿生去年酿的桃花酿，然后说：“男子汉大丈夫，一醉解千愁...”阿生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反驳他 ，喝吧...小黑憋的太久了。
　　第二天一早，小黑是在头痛中醒来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床，屋子里面很温暖，身下的被褥很软，很温暖，他拥着一床被子，不知怎的就哭了出来，那些害怕，那些伤心，那些彷徨...他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阿生站在窗户外面笑了，哭出来就好。师傅溜溜达达的往厨房走，今天太阳真不错啊...
　　哭过之后他不好意思了，鼻子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他扭捏了许久才出了房门，阿生在晒药草，“醒啦？早饭给你留在锅里了，快去吃，吃完来晒药草，今天天气真好啊...”
　　小黑掩着鼻子“恩”了一声，一溜烟跑去厨房。
　　阿生在后面“哈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