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花路》二六一十八

13、第 13 章

　　她突然就有点心慌，一双眼睛东转西转，就是不肯伸出手来。
　　唐黎道：“三弟也是着急，永安，你就让大师看看吧，大师来京城可都是为了你的病...”你把人家千里迢迢压回来，又让人家上门为你医治，结果临了不愿意让人把脉...胡搅蛮缠倒是厉害。
　　永安这才不甘不愿的把手伸出来搭在了脉枕上，唐朝凉凉道：“哎，这才对，有病就得治嘛！”
　　永安自以为隐秘的横了一眼唐朝，等以后有你好看的！唐朝斜眼看她，不服来啊！
　　唐黎不动声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无上将两指搭上去之后一屋子的人都静下来了，都盯着他，无上一点影响都没有，表情仍旧是刚进来时的那股风轻云淡，只是心里却在奇怪，据说永安郡主从小体弱多病，而且这病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更加不好根治，且都有人断言过她活不过成年，只是他品出来的脉却不是这样，虽然虚弱，却有生机，源源不断，不至于到传言的那个地步，看景宁长公主一副紧张的样子，恐怕也是觉得这个女儿的病很严重...那么，到底是哪里的问题？难道是他的医术退步了？陈年隐疾都查探不出来了？
　　一屋子都提着心都等着他说话，他咳了一声，捋捋胡子道：“敢问公主，郡主以前的病都是谁在为她医治？”
　　永安心里一紧，景宁倒是一怔，“这...”她看了一眼揭阳侯，后者点点头，她道：“永安的病一直是太医院的陈太医负责。”
　　陈太医？无上笑着道：“既然一直是他负责照顾郡主，我需得和他商议一下，才能决定怎么医治，恐怕还得麻烦公主了。”
　　景宁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那，”她迟疑了一下，“我现在就派人去请陈太医？”
　　无上点点头，“宜早不宜晚。”
　　下人迅速去了。
　　无上站起来道：“既已此，不如我去为二公子诊治一番？”
　　揭阳侯一喜，连忙拱手道：“那真是太谢谢大师了，犬子的肩膀以前受过伤，现在不能用力，如若能有大师为他诊治...”
　　景宁公主也是一喜忙吩咐三儿子唐朝，“还不快把你二哥带过来！”
　　唐朝一溜烟就去了。
　　过了一会了，唐朝带着唐锡来了，这会儿，唐锡倒是进来了，一点也不避会。
　　景宁忙来拉他，“阿锡，快来...”她也是为子女操碎了一颗心，唐锡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母亲”，被景宁拉着坐了下来，无上坐在他旁边，道：“把外面衣裳脱了。”
　　唐锡怔了一下，想到这里是永安住的地方，觉得怪别扭的，只是不脱衣裳怎么看肩膀呢，只能脱了，无上没管他的别扭心思，掰过他的肩膀捏了捏，又敲了敲，问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十年前。”
　　无上“恩”了一声，十年的时间太长，长到骨头已经严丝合缝的长起来了，“阴雨天气痛的厉害吗？”
　　没等唐锡说话，唐朝就说，“厉害！怎么不厉害呢，一到阴雨天气就疼得受不了！”
　　景宁一把拽过他的耳朵，“怎么哪儿都有你？！”“你二哥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唐朝“哎哎”叫痛，还不忘记说，“本来就是的啊，你又不管，你都不知道二哥有多疼...”
　　唐锡叫住他，“唐小朝，你想死啊！”
　　可是话已出口，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景宁公主看着自己一贯疏忽的二儿子，满心酸涩难忍，“阿锡，是娘对不起你...”三个儿子一贯的懂事，大儿子冷静，小儿子调皮捣蛋，只有二儿子，好像一点都不出头，她就疏忽了他...她对他的关心，始终是最少的。后来有一腔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关心儿子就更少了，现在想想...
　　唐锡心里是有一点怨气的，但是看见景宁这样红的眼眶，愧疚的眼神，又觉得算了吧，哪有真的一碗水能端平的呢。
　　景宁到底想起来了还有无上大师在场，没有太过失态，追着大师问道：“阿锡的肩膀...”
　　“时日过去太久了，只能慢慢养着，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无上慢悠悠道：“事在人为嘛！”
　　一屋子人都满头雾水，揭阳侯问道：“大师的意思是？”
　　无上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哎...他现在的骨头都严丝合缝的长好了，如果想要一次性彻底治好，除非打断他的骨头重新开始，只是...即使这样，我也只有一半的把握...而且必须尽快，拖得越久把握越小，”他看了一眼唐锡，“如果失败了...那你的整条胳膊差不多就全废了...如果只是将就着养着，兴许还能恢复个八成。”
　　唐锡没有立即说话，景宁倒是急匆匆的想说什么，揭阳侯按下了她，对她摇摇头，唐锡已经长大了，在忽视中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可以为自己的任何事情做决定，已经不需要父母亲的干涉了。
　　唐锡开口了，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大师，你为我断骨吧！”他眼神坚定，忽而又笑了笑，“我的心告诉我应该赌一次，不是还有一半的机会吗？如果让我放弃这个一半的机会，那我一辈子都会惦念着它，我一辈子都会想，要是我当时选了它，会怎么样？”所以不如赌一次，就算失败了，那他就可以死心，就算失败了，也只不过是废了一条胳膊而已。
　　景宁长公主想说些什么，只是说了一个，“你...”就再也无法开口了，唐锡看着他的母亲，“娘，你不用担心，”然后看了一眼无上，道：“我相信大师，我也相信自己！”
　　揭阳侯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爹也相信你。你是唐锡，你是最厉害的！”
　　无上笑了，“那行，在动手之前，你需要泡三天的药浴，等会儿我开张单子，照着那个来就行。”
　　话音刚落，有小厮低头进来低声汇报，“陈太医说是病了，不好过来...”
　　景宁长公主皱眉，重复道：“病了？”她表情古怪，说：“昨儿个还瞧见他了呢，跑的挺快的呀...”今儿个就病了，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无上一挑眉，“哦？病了？他可有说是什么病？”要知道，太医院里的太医要么正当值，要么，是在假中，这两者不管哪一种，只要听到是景宁长公主的命令，那是肯定推脱不了的，只是这个陈太医倒是有意思的很，竟然这会儿正巧病了...
　　既然病了，不管真假，反正陈太医是过来不了了，无上也告辞了。说是陈太医若是好了，随时叫他。
　　唐锡穿上衣裳，眼里一片冷笑，“昨儿我还听穆然说他奶奶病了，请了陈太医去看，今儿陈太医就病的起不了床了，也不知是什么病，竟如此厉害！”
　　唐朝撅噘嘴，“我却觉得是做贼心虚呢，知道大师来了，所以不敢过来！”
　　无上回到家的时候阿生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肯安定，坐在杏树下的石凳子上的久伯笑着说，“小姐，主子等会儿就回来了，不必太过担心...”
　　阿生皱眉，“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想了想，又道：“你别叫我小姐啊，叫我阿生吧！什么小姐呀，我跟你一样，都是被师傅捡回来的...”
　　无上推开门正好听见了这一句，没好气的道：“没良心的小丫头！”
　　阿生猛地冲过来，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才拍着胸脯道：“还好还好...”又说：“我哪里没良心了？”
　　无上哭笑不得，“不就是皇宫吗，又不是没进过，”他拍了一下阿生的头，道：“师傅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阿生吐吐舌头，“好啦知道你不容易...我在灶上炖上了猪蹄，都焖了一天了...”
　　无上立马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