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过得很好》鸿咏

5、我们都是一块块干瘪的海绵

　　学海书山方知苦，细雨阑珊又逢秋。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在这个秋天里，芭蕉失去了很多，也获得了很多。“很多”是一个量词，但真正失去的和获得的却难以这样大方的来计量。大学里，天天横冲直撞出现在你眼睛里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打扰”你。相逢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她会飘然而至，也会突然消失；人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相处在一起，总也看不见，分别在天涯，思念涌心底。
　　令芭蕉欣慰的是，肖愁和丁香还和她在一起。她也将马上接触新一批的“横冲直撞”，这次，她说她要好好珍惜，珍惜自己在每一个二十几岁光阴里刻下的印记。
　　“我就不送你去宿舍了，我也要去报道了。乖，挑一个靠窗的床铺，比较亮堂。这样，我中午来找你吃饭哈。”肖愁关切的对芭蕉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快去吧，别晚了。”芭蕉发现肖愁越来越啰嗦，她俨然成了他“甜蜜的负担”。没错，热恋中的男女，也是对方的父母。
　　北语很漂亮，也很大。芭蕉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辆校园代步车。一路上，看到高高低低的教学楼，青春靓丽的男女学子，还有漂亮的黄发蓝眼睛姑娘和黝黑臂膀的外国男孩。
　　穿过一条新修的柏油路，终于到了宿舍。芭蕉抬着她那亮黄色行李箱，艰难的挪到四楼。这个过程让芭蕉觉得早上的燕麦面包已经消耗完了，胃正在抗议的咕咕直响。她捂着肚子，抬头拉着箱子继续往前，终于找到了“415”。
　　这次，芭蕉不是第一个到的，她的两个室友已经到了，肖愁的愿望估计也很难实现了，她占不到“最佳位置”了。不过她们两个还算热情，过来招呼芭蕉。听到芭蕉是哲学专业考进来的，她俩都表示佩服。不过芭蕉总觉得在她们身上少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的存在，让大家会一直客客气气，但永不会靠的太近。王春丽是个广东妹，身材矮小，皮肤很白，和芭蕉是同一个专业：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汪景是翻译专业，河南人，长的肤白貌美，颜值爆表。气质有点像她的好友丁香。
　　女人一起总是喜欢谈论男人，就像男人宿舍永远少不了女性话题一样。经了解，她俩还没有男朋友，心愿就是希望能在读研阶段觅得人生伴侣。说起来一点不夸张，听到芭蕉男友在中科院时，她俩的眼睛都快发光了，就像猫狗在警觉的时候放出的绿或蓝光，这应该是动物性遇到刺激后的生理反应。也许，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可能真的需要一个男人，芭蕉心想。
　　“芭蕉，你在吗？”楼下突然传来浑厚的男中音，是肖愁。
　　“你弄好了吗，怎么不打电话呢，还要跑到宿舍楼下。”芭蕉连忙跑到栏杆，望向肖愁，心疼的说道。因为她知道，从北语到中科院要做25站地铁加步行。
　　“怕你饿，买了份鸡排给你。”肖愁说完，微笑的晃了晃手上的打包袋。
　　“你等着，我这就下来。”芭蕉说着正准备飞奔下楼，被她那两个室友拦住了。
　　“第五芭蕉同学，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还那么有才。你命太好了吧！”
　　汪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来回打量着芭蕉，这让芭蕉很不舒服。仿佛汪景的意思就是在说自己配不上肖愁似的。
　　“就是啊，芭蕉，好羡慕你啊，一定记得让你男朋友帮我们介绍啊。”
　　王春丽又发出那种可怕的动物性眼光，恳求着芭蕉说道。这让芭蕉觉得她刚开始的研究生生活，就要以为人找对象忙活，心里觉得有些烦闷。嘴上虽痛快答应着，心早已飞到了楼下。
　　芭蕉蹬蹬蹬跑下楼，询问着肖愁宿舍的情况。肖愁摸了摸芭蕉的头说：
　　“小家伙，我们先去找地儿吃饭，再慢慢说吧。”
　　芭蕉一把夺过他手中鸡排道：“不说吃饭还好，一说我快饿死了。”
　　当她大口啃黄灿灿的鸡排时，她看了一眼肖愁，一件白衬衫，黑色牛仔裤搭配运动鞋。把原本帅气的他修饰的更加阳光干练了。想想刚才那两个饿狼室友，芭蕉得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优雅和体型，不然，小心男友被别人抢走。于是，她慢慢将鸡排装回袋子，用力挽住肖愁，打秋千似的一路走着。
　　“芭蕉，下午见导师，你要好好表现。下午我正好也没事，我们院明天才见导师。我等着你，完了我们去看看丁香。”
　　多好的男人，他始终都能猜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又总为自己着想。有这样的男朋友，芭蕉是无比的幸福。而且相比于之前，爱情让肖愁变的不再倔强，更添了一丝温和绅士之气。
　　饭后，芭蕉无心午休，她决定练一练自我介绍。肖愁答应去图书馆等她。等到再次出现在肖愁面前时，她是如此垂头丧气。
　　“怎么了，怎么这么失落啊我的女王大人。”
　　“哎，我觉得自己太......肤浅了。还是知识太浅薄了。”芭蕉带着哭腔说。
　　芭蕉的导师是个五十多岁，气质不凡的优雅女人。读过的书绝对可以罗列读书馆至少三分之一的地方。语言学，文学批评，接受美学，伦理学，哲学等这些领域的书她都有涉猎而且颇有研究，形成了自己系统的研究方法。导师最后开了一个书单给她，让她大为吃惊。因为书单后还有100道深刻的研究问题。这是要求芭蕉不但要读的广还要读的精啊！都说女强人首先应有坚强的性格和超凡的毅力，看来，她要告别“小公主”，走向“女汉子”了。想想女博士被称为第三性别，她深刻体会到女人真正强大起来是多么不容易，就像她的导师，不但要像男人一样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一定的成功和认可，还要顶住社会上对高学历女子的娱乐消遣言论。
　　“宝贝，我希望在未来的三年学习阶段，你可以变的更好更强大。说什么女强人不好，我不认可。我希望我的芭蕉可以是别人眼中的“女汉子”，我眼中的“小公主”。”肖愁说完这番话，将双手放在芭蕉肩膀上，给她打起。
　　“嗯，肖愁。我觉得我的知识就像一株脆弱的苇草，一滴水可能就摧毁我，我只能充实自己，永远向往着岸边的大树。”
　　“不愧是我的女神，我就是喜欢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在知识的海洋里，我们永远是块干瘪的海绵。但因为有海洋，我们不怕干瘪，因为有了“吸收”，也实现了我们作为海绵的意义。”
　　芭蕉明白以后的生活，绝不会像大学阶段那样安逸，但路是自己选的，再苦也要走下去。
　　“给你！”肖愁拿出一杯冰桔柠檬递给芭蕉，接着说：“别想了，我们去看看丁香吧。”
　　“嗯，好。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在新单位怎么样，等我查查路线先。”
　　丁香所在的报社，是一家以文学阅读为主打的单位。报社现在处在转型时期，开始注重开拓新媒体领域渠道，丁香说这也是未来报社的生存发展方向。丁香的工作是每天写稿，读稿和阅稿，每天盯着电脑超过十个小时的她，黑眼圈比较严重。
　　看到芭蕉他们，丁香很激动。但手头还有工作，就示意他们在茶水间等她。芭蕉环视了报社周围，装修的非常高大上，每一个部门的人都在忙忙碌碌，认真工作。在茶水间坐了快两个小时，也没见除了肖愁和她另外的人进来过。
　　许久，丁香伸伸懒腰，出现在他们面前，激动的说道：
　　“你们等辛苦了，我们去吃北京烤鸭，我请客，走啦！”丁香兴高采烈的拉着他们往外跑。
　　来到大栅栏步行街，那家“全聚德”已经挤满了吃客。他们大概等了一个小时才有了位置。不过能看到厨师现场的“片鸭表演”，芭蕉觉得比吃烤鸭本身更有趣。
　　“来，你们吃啊，”丁香夹起一片鸭肉放到芭蕉的小碟子里。
　　肖愁随即秀气的取了一片薄如蝉翼的荷叶饼，将那片鸭肉沾了酱，加上黄瓜和细葱段，小心裹好，在意识到丁香在看他时，他没有将叠好的“荷包”送到芭蕉嘴边，而是重现放回她的小碟子里。
　　“天呢，你们要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这对我可是一万点伤害呢！”丁香沮丧着说道。
　　芭蕉喝了一口鸭汤，笑着说：
　　“丁编辑，也赶快找一个大帅哥。”
　　“哎，别提了。每天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你知道吗，就我们社光三十岁以上的剩女就二十多个，就是工作给耽误的。早知道，我就应该像你一样，在大学时候骗一个。”
　　芭蕉听到丁香这么一说，突然脸红着把手伸到丁香右脸颊，轻轻的捏了一下。
　　“丁美女不要急，缘分很奇妙，就像我和芭蕉一样。不过，听你一说，报社工作这么辛苦啊！”肖愁关切的问道。
　　“可不吗！”丁香激动的说：
　　“我刚来什么也不懂，虽然社里给我安排了师傅，但人家又不欠你的，不会细心教你的。你要舔着脸求人家才行。”
　　芭蕉看着眼前的丁香，突然心疼起来。想想以前的她，气质高冷，性格低调，现在也不得不因为工作收起之前系花的傲气，她俨然染上了一种“社会色”。丁香也不再专注某一种颜色，比如之前她十分喜欢的墨绿色。现在的她，衣服款式多样，颜色多是青春靓丽的暖色调。如果一个人的爱好突然改变，那一定是环境的改变影响了他的心境。而且，丁香说，自己也不再喜欢写那些“无病呻吟”漫无边际的散文了，现在读者都不喜欢看，所以以致于她的文风都发生了改变。之前的清丽婉约之风突变，现今多是写一些“恋爱”、“穿越”、“美食”之类的文章来抓读者的眼球，这样她才能把自己这个“饭碗”端的稳。所以，社会这个大熔炉，改变一个人怎么可能只停留在表面上，诸如口味、服装这些物质方面，它最大的目的，是深入你的心灵，用实用主义，甚至“金钱至上”的价值观一次次更新你的认知。

　　两周后的一天下午，芭蕉接到鱼芸来自香港的问候：“姑娘，你怎么样？新学校怎么样？和肖愁怎么样？还适应吗？”
　　听到鱼芸的这一系列问题，芭蕉一时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回答，竟然未语泪先流，哭了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哭起来，也许是听到旧友的声音响起了过去依恋的旧时光，也许是肖愁天天忙的待在实验室而来不及找她的感伤。
　　话筒那边的鱼芸听到芭蕉的抽泣，着急的说：“你别难过啊宝贝。你可能像我一样，暂时不能适应新的生活。告诉你，我们这边是双语教学。很多老师上课都是用英语的。想我们过去说的那么多年的“哑巴英语”，我怎么可能一时间就说的又快又流利啊，现在能听懂都是好事。所以，在这里的三年，注定是一场恶战。”
　　鱼芸就是有这种安慰人的本领，她会让你在觉得自己非常失落的时候，用她的伶牙俐齿诉说着她更糟糕的境遇。这总会让你失去情感支撑时感觉还会有个人比你更惨，从而心情好转。”
　　不管鱼芸是否安慰自己，她也从电话这头感受到了鱼芸的不容易，但她坚强又善良的性格，一定会快速吸引大批好友和老师的青睐的。她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魅力总是让人很难抵抗，这种魅力估计就叫做“正能量”。
　　芭蕉很快就破涕为笑，因为鱼芸说，她不久会有一个去北京学习交流的机会，这样很快就能和芭蕉见面了。芭蕉把这当成一个很大的“盼头”。也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一定在这三年扎实自己的专业知识，培养提高自己的科研能力。
　　既然当初选择在知识的海洋里继续遨游，芭蕉就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年轻人最大的财富就是精神上的无所畏惧。就是因为是一块干瘪的海绵，才拥有吸收养分的无限潜力与可能。芭蕉告诫自己：遇到挫折，遭受暂时的磨难，也都要像鱼芸那样拥有阳光的心态。毕竟，学问是苦根上结出的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