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别有神仙品》红衣踏歌

6、第二章（二）

　　凤翎吞了口口水，肃立道：“许是天劫太过震撼，我等小妖实在慑于其威势，竟是有些胡言乱语，幸而帝君仙法无量、瑞气滂泽，此刻灵台已复清明，小女多谢帝君。”

　　青玄多看她两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慢悠悠驾云前行。

　　凤翎长舒一口气，转眼见司姮伸出两根手指，用眼神说话。

　　“气场这么强大的人能让你欠两个人情，交代清楚，帝君怎么会来救场？”

　　凤翎苦着脸，两手一摊。

　　“我也奇怪，我和他真不熟。”

　　凤翎觉得，宠物嘛，偶尔逗弄玩耍一番也就是了，哪里就重要到主人将将赶来护短的地步，更何况，凤翎严重怀疑帝君是不是真的就认出她是他三百年前救的那只小花。

　　凤翎很有自知之明，那与帝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慕環公主都得拿着恩情来要挟他，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让帝君另眼相看。这样一来，帝君今日的举动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凤翎有些戒备地暼了前面那个清朗背影，陷入了沉思。

　　等到被司姮一个爆栗打醒，已是司家大门口。

　　凤翎惊奇道：“怎么这么快？”

　　要知道，这可是要走整整一晚上的路。

　　司姮朝前努努嘴。

　　帝君背着双手正打量着自家大门。

　　怎么这个人还在这里，妙严宫里没有他要忙的事情了么，难道等在这里是为了要她的报答？凤翎摸了摸荷包，又将家里库房过了一遍，悲哀地发现，妙严宫里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她这点子家底连拿出去丢人现眼的资格都没有。

　　物质上没法报答，难道……难道要她以身相许？

　　凤翎抖了两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帝君没把她抽筋扒皮就算不错了，说不定一会子言语不和，青面獠牙地就把她给吃了。

　　千万不能让他进门。

　　“那个……”凤翎小心翼翼道，“寒舍简陋，恐是亵渎了您的尊体，要不……”

　　“这草棚子搭得是挺简陋。”

　　凤翎终于体会到焱夫人的心情，帝君大人，您以为人人都住得上您那金碧辉煌的妙严宫啊，其实，您还可以去参观下隔壁白泽真正的草棚子！

　　“不过走了这许多路，我倒是可以克服一下。”青玄也不待两人答话，抬抬尊腿，步入口中简陋的草棚子。

　　凤翎司姮面面相觑，半晌，司姮开口道：“帝君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得招待他一顿饭食？”

　　凤翎僵硬着：“可是你我的厨艺……”搞不好会弄出人命。

　　司姮一个激灵，突然灵光一闪，将凤翎往门内一推：“你先给帝君沏沏茶，我去白泽那儿顺点饭菜。”

　　完全不见小妹那惊恐嗫嚅的表情。

　　白泽刚整治好一桌子好菜，正在草棚子外的弥香树下挖埋了几年的好酒，便见一道窈窕身影如旋风卷进屋内。

　　“哇，今天这么多好菜，端过去也不算丢面子。”司姮大手一挥，佳肴尽拢入袖中，才朝外喊一声，“白泽，今儿这菜算我借你的，改日再还啊！”临走还不忘捎上一桶白米饭。

　　白泽抱着一只泥糊糊的酒坛子，眼睁睁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半天没回过神。

　　这边厢，凤翎翻出一罐劣等茶叶，用白瓷壶装了，想了想，似乎装穷过了头，又换上一只玛瑙壶，觉得又达不到目的，左右一扫，最后取了只紫砂的，煨上无根水，拿过两只白瓷耳杯并一只玛瑙小盏，恭恭敬敬端了上去。

　　青玄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来，嫣红的嘴抿成一条红线。他看过很多种目光，忠诚的、仰慕的、痴迷的、害怕的，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畏惧中带着一丝讨好和三分算计的。

　　这只小妖，似乎有点意思。

　　白嫩的双手端起倒好茶的玛瑙小盏，凤翎有些不好意思：“小女才疏学浅，还请帝君不要嫌弃。”端端正正将小盏放到青玄面前，不忘强调，“这是我家最好的茶杯了。”拿起自己的白瓷耳杯，咕咚喝下一大口，示意她确实没有骗人。

　　青玄看了看小盏，又伸手摸了摸，出声道：“我觉得，这应该是酒杯。”

　　凤翎差点被茶呛死。

　　拍拍胸脯，可怜兮兮道：“我家的茶杯实在是配不上帝君的身份，这酒杯，聊胜于无，聊胜于无。”

　　青玄不置可否，轻抿了口茶，皱了皱眉。

　　凤翎等的就是这皱眉，忙做察颜观色的懊恼状：“实在是家中无甚好东西，小女技艺又着实浅薄，比不得帝君宫中用度，怠慢了帝君，心中甚是惶恐。”最好是自己受不了拂袖而去，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啦。

　　青玄清秀莹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玛瑙小盏，晶莹的杯体折射出夕阳，仿佛指尖都笼上一层剔透的光晕。

　　转瞬间有些明白凤翎的心思，青玄看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道：“这是天池雪芽。”

　　凤翎的懊恼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又喝一口茶，果然是天池雪芽。

　　这这这，她家阿爹这是抽的什么风，将这样名贵的贡茶装在那么破的茶罐里，真是坑人不浅。

　　“你不欢迎我，为什么不欢迎我？”

　　凤翎听出这是一个陈述语气，帝君已经将她的行为定了性，不免肝胆一紧，忙打个哈哈：“怎么会呢，您这样的大人物我们是盼都盼不来，怎么会不欢迎！”心头默默唾弃自己一百遍。

　　青玄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凤翎那一脸谄媚下的勉强，心中纳罕，莫不是不出妙严宫太久，自己这张面皮如今已到了令人讨厌的地步？一时败坏了兴致，只拿茶水慢慢饮着，既不说话，也没要走，气氛僵持起来。

　　凤翎被看得毛骨悚然，突觉自己是否操之过急，丢面子事小，得罪杀神可是不得了，脑瓜子一转，想起一件事来转移话题：“那个，焱溟的天劫是帝君您的手笔吧？”

　　语气多了几分真心。

　　青玄微微颔首，并未否认。

　　凤翎有些扭捏，顿觉刚才的举动实在是愚蠢，此刻有求于人显然没什么底气，在心里过了几遍后，凤翎细细道：“那一定是很高深的仙法吧，是不是我等小妖的天劫帝君都能一一掌控呢？”又觉话语有点太过直白，忙自我肯定以歌功颂德，“帝君这么厉害，自然是能的，不怪我妖界人人都那么敬仰尊崇您。”

　　青玄垂下眼皮，默然道：“你的天劫，以我的修为暂时还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