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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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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宛这一路走得甚为顺畅,踏月很快便行了一大半的路程,虽未抵至决水,可此行一路无忧,极为迅速。
不知此时冉康是何光景,若说有些牵挂的,怕是小丫鬟粉墨罢。可她相信,以离棹之才,定是护得住那小迷糊的。很奇怪,她的“好父亲”,似乎总能把最好的路规划得十分精准,然而却好似遗忘了自己这一颗棋子,不闻不问。而宁凰,为何逆意不在宁相的羽翼下,选择了心性莫测的帝王。
青宛望着火堆出神之际,踏月已从地上翻身而起,低低地黯哑嘶鸣,并不时地来回走动。待得青宛察觉四周情况有异,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息飘在夜色里,让人辨不清真实。
扣紧了腰间的玉鞭,青宛极为警觉地环顾四周,夜色平静,树影绰绰,些微的响动令人不安心惊。
须臾树林里出现了五六人马,黑衣劲服,蒙了脸,刀光剑影里,看不清将临的危险和未知的目的。青宛只身一人最不占优势,先不说这些人是何人指使,或是训练有素却寥寥数人,她都只能避开来并迅速离去。
青宛踏马而上,踏月早已有所感应,前蹄划地,却被围在狭小的方地里,脱困不得。青宛一声娇斥,手中的玉鞭与踏月应声而动,长鞭飞舞,灵动自如。青宛极不恋战,只卷开一方出口,夹紧马腹便欲令踏月扬蹄飞奔,那黑衣人已然聚拢,长剑刺向踏月。
青宛怒极,翻身下马,手中的玉鞭卷了长剑回旋而去,见了血。踏月最伤不得,青宛如何肯再罢休?
暗器飞来时青宛正被两个蒙面人缠住,躲避不及,又无法脱开来应对。那人连发两环,直逼心脏,是细小致命的银针,在黑夜里光芒微耀。
忽而半空中跳下一人,以长刀相抵,将第一环银针挡开来,并极为迅速地替青宛解了围。青宛莫名笑笑,终于现身了不是么?只第二次的银针在半空里凭空消失让人疑惑不解,不过倏尔那持针之人已是缓缓倒下。青宛顺着目光看去,夜幕里漆黑无光,只有树影摇晃。
青宛退身向后,只迅速判断了形势,正是脱身的好时机,便不由分说地吹了墨笛,踏月闻声,飞奔而至。电光火石之际,青宛收鞭,利落跨上踏月,只扫了一眼青衫男子,不辨神色。片刻,踏月便如离弦之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那男子见青宛离去,皱了皱眉,又放下心来,出手更是狠辣。
暗夜里,那一抹魅影随风而动,目光紧随着前方的一人一马,不敢松懈片刻。
踏月本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行得极快,半个时辰已离打斗之地遥远。待得青宛确认安全无虞,减缓了行程,便开始思虑那一场有预谋的厮杀。好半晌,青宛已是神思清明,只细细推索,便知个中细节:杀手自是宁相所遣,那忽至的男子应为沈展暗卫,只是暗处那一双眼睛,又是谁成就的势力呢?青宛不愿多想下去,呵,只什么时候,这无用的将军夫人,竟变得这般有价值了?青宛苦笑,忽而转过视线,平静地投向斑驳摇曳的竹林,夜色宁静,偶尔虫鸣风动,影影绰绰,令人无法看清。青宛注视良久,扯了嘴角的弧度,仿佛早已知悉一切。
冉康。
四月初,初一,大凶。风云突变,宁相谋反,围天子于明华殿,举国哗然,众臣惊恐不已。
初二,宁相逼宫,天子遇刺。好在穆王救驾及时,率精兵与御林军里应外合,诛宁相与一干众叛于乾宫城门,血洗十里。
此次叛变收势极为迅速,不过三日,年轻的天子已将局势逆转,重归权势。趁了这次时机,天子开始大刀阔斧地整肃朝纲,首先肃清宁相合谋官员,整顿吏部,严查贪吏,打散结党营私官员等一系列改治。一时朝堂风声鹤唳,人人唯恐行有偏差。
一朝圣旨而下,百姓莫不唏嘘。宁相一行贼子野心,满门抄斩。天子感其世代清廉有辅佐之功,且念及皇后故情,故而免去诛连九族,宁氏一族,男皆诛斩,女以宁氏皇后为引,鸩酒赐死,莫不生还。
凤祥宫,皇后青丝乱髻,步摇碎了一地。嬷嬷早已身体冰凉,宁凰噙了泪,视线模糊地望着精致玉盏。
“尧哥哥他,不来了么?”
“放肆,圣上名讳如今岂容你这等弃后……”
“早该知道不是么?就算没有爹爹谋逆,我也不是他心念之人不是么?为什么她总是抢我喜欢的呢?呵!宁青宛!宁棠欢!”宁凰失神般地喃喃自语,忽而眼里满是怨毒。她从来不曾忘记,皇上梦中曾几次唤地温柔的“棠欢”,而那御书房的画,亦不是他说喜欢的她,而是她那么想让她死的宁青宛。
原来,喜欢一个人,所以才熟悉自己是么?宁凰满目悲戚,景尧哥哥他,不是最爱自己的么?长久的陪伴,都抵不过最初的心动吗?
爹爹也被问斩了么?为何爹爹要谋反呢?宁青宛应该不会死的吧,爹爹最看重她了,不像自己,任性不讨所有人的喜欢。呵,他不是最爱她么?定是不舍得让她死的。也好,这世界上除了娘亲,没有人爱我,关心我。娘亲,凰儿这就来陪你了。
一身金丝凤服,终是玉碎魂断。
将军府内,“将军夫人,宁氏罪女”穿着厚重的命服,描眉点唇,对镜簪花,光彩照人。真像是华美的新娘子,粉墨笑得开心,这可是第一次这么隆重呢!粉墨突然很是想念青宛,小姐一向待自己极好,倒是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为小姐做过什么。小姐处处纵容自己,即便是相爷安排自己监视小姐,她也不曾半点怪罪。自己是何其有幸,能服侍小姐那么通透的女子,如今,便当是粉墨的最后一次任性贪玩吧!小姐,奴婢只愿你今后无忧幸福。
粉墨接过玉盏,笑容明媚,就当是,最后一次贪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