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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野鸢雏 05凌家讨厌鬼 沈家的别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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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别庄虽大,如今的主人却只有沈老夫人和沈鸢两个女眷。沈老夫人住在深处的正院,沈鸢的院落便紧挨着正院东侧,只一墙之隔,有一道角门相通,往来不过几步路。
赵秀带着两个小厮抬着箱子进了东跨院时,杏雨正陪着沈鸢踢毽子。
六岁的小姑娘今儿梳着两只圆鼓鼓的双丫髻,穿了一身浅粉色小袄。那毽子不过巴掌大,底下是软布裹着的圆托,上头插着几支蓬松的金红羽毛,煞是好看。
沈鸢小短腿颠颠地往后退了两步,小手轻轻一扬,将毽子往空中一抛,跟着抬起绣鞋,轻巧一踢。“咚”地一声轻响,毽子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沈鸢张着小胳膊,小碎步一步一移,那毽子就在她脚尖上下翻飞,像只绕着花蕊不肯离去的小蝴蝶。
“六!七!八!……二十!”杏雨跟着沈鸢转,嘴巴里大声数着数字。
赵秀看沈鸢头上两只丫髻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小脸蛋红扑扑地,踢得认真又欢喜,站在院门口轻笑。沈鸢的大丫头梨云见了她,上前见礼,却被赵秀拦了。
看那毽子许久不停,赵秀低声对梨云说:“咱们姑娘身子轻,踢起毽子来,两手扑腾扑腾,倒像只扇着翅膀的小雀儿似的。”
这话说得逗趣,梨云跟着笑了起来,“姑娘才踢了没多久呢,就踢得这样好了,满院子的丫鬟没有踢得过她的。”
梨云挨近赵秀,轻声说:“嬷嬷看着那毽子,可觉得眼熟?”
“嗯?”她这么一问,赵秀就定睛去瞧,“还真是,但细想想分明不曾见过这毽子。”
梨云捂着嘴,“前儿姑娘不是救下了一只芦花大公鸡,姑娘还起了名字叫小金的。”
赵秀恍然大悟,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是那只鸡的尾羽么?姑娘怎的这般聪慧又调皮。”
梨云说:“嬷嬷还不曾瞧见,那只鸡被拔了尾羽,躲在院子的角落里不肯出来,难为情得很呢。”
沈鸢踢着毽子转过身来,正瞧见两人说笑个不停,一走神,力气用大了些,毽子呼地一下被她踢远了,吧嗒一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哎呀。”杏雨有点儿遗憾地叫了一声,跑去捡毽子。
“秀嬷嬷。”沈鸢朝着赵秀跑过去,大声喊。
赵秀看向她,目光里含着笑,“姑娘踢得真好。之前府里管事送来的东西清点好了,老夫人吩咐我把这些给您送过来。”
“哦。”沈鸢瞥了一眼她后头的箱子,“抬屋里去吧。”
“是。”赵秀应了一声,指挥着小厮把箱子搁到屋里去。小厮轻手轻脚地搁下,就退出了东跨院,各自忙去了。
“秀嬷嬷,祖母睡得好么?”沈鸢拉着赵秀的袖子,仰着头问。
赵秀抽了袖笼里的帕子给小姑娘擦汗,“昨儿打了一声春雷,惊醒了一回。我陪着说了会儿话,后来就睡得安稳了。”
“秀嬷嬷,祖母吃得好么?”沈鸢又问。
小姑娘声音娇娇软软地,问着话叫人心里头熨帖,赵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好呢,天气暖和,老夫人多活动着,吃得都多了些。我会好好照看着,姑娘莫担心。”
“嗯,”沈鸢说,“秀嬷嬷,我陪祖母用晚膳。吃完了,我扶着祖母多走走。”
“是。”赵秀朝她行了一礼,回去了。
梨云开了箱子,拾掇里头的东西。
杏雨拿起一件新裁的嫩黄裙子,摸着料子很好,绣工也精细,“姑娘,这颜色鲜亮,试试吧?”
沈鸢摸着手里毽子的毛,坐在榻上玩着一个九连环,随意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放那儿吧,我整日在田里跑,也穿不着。”
杏雨放下裙子,又拿起那叠书,放到沈鸢面前。沈鸢翻了翻,不耐烦地扔到一边,“看不懂。”
杏雨偷偷朝梨云看了一眼,梨云微抬下巴,示意再换件物事。
杏雨就拿起了那盒子点心,“姑娘饿了没有,这些糕点看着好吃呢,姑娘要不要尝一尝?”
沈鸢身体朝着榻里面,小小的身影动都没动,只能看见手指头拨弄着九连环,却完全没回应,像是没听见一样。杏雨苦了脸。
梨云拿着布包坐到榻边,轻轻拍了拍沈鸢的背,“姑娘,夫人送来的这套女红,我瞧着这些绣线花样都是极难得的。”
“我不会。”沈鸢哼了一声。
梨云说:“夫人许是希望姑娘学一学。”
沈鸢小脸冷着,语气硬邦邦地:“那让她自己来教我。”
室内瞬间一静,杏雨紧闭嘴巴,连呼吸声都轻了些。
梨云沉默着,只是继续轻轻拍着沈鸢的背。
过了一会儿她才柔声说:“我的绣工也好得很呢,姑娘。不若我教您用这姜黄色和这朱红色,绣个小金可好?”这几日,沈鸢都是跟小金一道玩的,梨云打眼瞧着,姑娘还真挺喜欢那只芦花大公鸡的。
沈鸢果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梨云手上的线,嘟着嘴巴问,“绣出来好看吗?”
梨云抿嘴笑了笑,“好看呢。姑娘要不要试一试?”
“好吧。”沈鸢一翻身做了起来,凑近梨云身边,“梨云,你教我。杏雨,你也一起学。”
“啊?姑娘,我手笨。”杏雨有点儿不愿意,犹记得刚学女红的时候手指上扎的一个个的小针眼儿。
梨云看向杏雨,眼神沉了点,“手笨更要好好学学,往后你是要给姑娘做衣服的。若想着偷懒耍滑,小心老夫人将你赶出去。”
“哦。”杏雨垂了垂头,老老实实地应了,不敢再张口。
沈鸢指指旁边的点心盒子,“杏雨,你给梨云留一份儿,剩下的拿去和其他人一道分了吧。”
杏雨立刻抬头,咧开嘴笑起来,应得干脆,“好嘞,姑娘。我这就去!”她拎着点心盒子,快速从里头挑出几样看着就好吃地搁在桌上,蹦跳着跑出屋子。
梨云无奈,“姑娘,可别太惯着她,教她以后给您惹祸。”
沈鸢小身体一扭,倚靠在梨云身上,闻着梨云身上香香的味道,娇声娇气,“不是还有你在嘛,梨云,你帮我看着她就好啦。”
“是,我都听您的。”梨云怜惜地摸摸挨在她手边的发髻,“姑娘,我给您重新梳梳头发?”
暮色四合,院里掌了灯,小桌摆在正房中央。晚膳不过简简单单几样,一盅春笋炖鸡汤,一碗荠菜豆腐羹,一碟清炒嫩菠菜,再配上一小碟酱菜与软烂白粥。
沈鸢和老夫人两个挨在一块坐。
沈鸢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春笋,“祖母,吃这个。”
老夫人也给沈鸢舀了一勺子豆腐羹,“小鸢儿,吃这个。”
赵秀在一旁帮忙布菜,这一老一小两下吃饭时皆吃得不多,聚在一块儿时却喜欢哄着对方吃饭。
她眼尖手快,最爱趁着这个时候,见缝插针地给两人碗里多添一些。两人看过来的时候,赵秀就假装没看见,只顾着低头看着桌子。
吃得略微多了。
沈鸢扶着老夫人在小院里头遛弯,前几天被小金祸祸的花苗重新扶了起来,沈鸢有点儿担心:“祖母,我这花儿还能活不?”
“能活,能活。”老夫人温声安慰,“你对它们那么上心,它们会感受到的。等天气再暖和点儿,扎了根,定然长得好。”
“嗯。”沈鸢说,“祖母,小金的尾巴上的长毛被我拔了做了毽子,还能重新长出来吗?”
老夫人看了一眼赵秀,见她在偷笑,自个儿也笑起来,“应该会吧。”
“现在小金好丑哦。”沈鸢嫌弃了一句,小小的鼻子皱巴着。
“是嘛。”老夫人应着,拉着沈鸢的小手在院子里头又慢慢地转了一圈。
“外头田里头这两天在堆粪,可臭可臭了。”沈鸢说,“但是他们说,得堆了粪才能长出庄稼来呢。”
“哦,怪不得我看你两天没出去了。”老夫人回应。
想到庄子外头,沈鸢忽然好奇地问:“祖母,咱们庄子旁边是不是还有个凌家庄子?”
“是呀。”老夫人点头,低头看她,“你遇见凌家的了?”
沈鸢哼哼一声,不愉快的回忆让她脸上显出愤愤,“对,遇到他家的一个什么鱼了。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