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负债人生》楚天暮雪

1、我 我的名字叫

　　我的名字叫林代代，可是我的朋友都喜欢叫我债债。
　　原因无它，只因我的姥姥总是说：“你天生就是来向我讨债的，你就是来要我的命！你就是我上辈子造下的孽！”。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不懂我为什么从人变成了鬼，于是我就跑去问张家二婶，二婶说：“代代啊，你别听你姥姥胡说，你姥姥她只是心里太苦了”。二婶摸着我的头，眼里带着怜悯。我听得似懂非懂，抹干净鼻涕眼泪爬树上摘柿子吃去了。二婶笑，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肺，转而却是有些欣慰，眼里微有水光。
　　后来我渐渐到了上学的年纪，和我同龄的孩子一个个地都背着花花绿绿的书包去上学。我每天早上都会朦胧着眼呆呆地趴在窗棂子上看着他们一个拉一个的从我家门口经过。
　　那时候的我并不觉得上学有多么的好，只是跟我玩的小伙伴都去上学了，就没人跟我玩了。我就只能每天孤孤单单地蹲在墙角看蚂蚁，眼巴巴地盼着他们回来。等我好不容易盼到他们回来了，他们却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于是我就去找离我家最近的秦楚，秦楚没见着，出来的却是秦楚的妈妈秦姨，秦姨说：“小楚在屋子里写作业呢，咱改天再玩啊！”。
　　我转身回家，身后的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我忽然有种孤寂的感觉。
　　那时候的我没想到这种感觉竟会与我形影不离，时隐时现。在我高中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至于姥姥如何回心转意愿意让我上学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在一个红霞漫天的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头玩泥巴，二婶楚姨并几个街坊来到我家，直奔我在厨房做饭的姥姥。从那之后的几天里我发现姥姥不时的偷看我。不管我是在玩泥巴还是在看蚂蚁。只要我发现她在偷看我，她就立即转头继续做自己在做的事情，我不理解这是为了什么，我也没想过去问。
　　一天晚上，姥姥突然把我叫到身边，她却一直沉默不语。我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自觉地反思我这几天是不是闯了什么祸。孰料良久之后，姥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呢喃道：“都是我欠你们的…………”。
　　第二天一早，天才朦朦亮的时候，姥姥就把我叫了起来。我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接过姥姥递过来的东西。“第一天上学不要迟到”。姥姥说，我又揉揉眼，看清了手里的崭新的书包，厨房里传来我最爱吃的葱花鸡蛋饼的香味。
　　就这样，我和张清清，秦楚，李枫一路上到了高中毕业。
　　我这个人不太爱回忆过去那些曾让我很痛苦的事情。即便我如今回忆过去，那个等分数日日煎熬的暑假，脑子里也只是一片黯淡的灰色。
　　对别人来说，有些事可能有许多条路，可对我来说，那些路早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因着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荒草丛生。
　　在我姥姥的眼里，我与其他孩子是不同的，这一点是我早就清楚的。
　　以我的那个分数只能上个不怎么样的大学，当然，也是对我来说太过昂贵的大学。
　　我知道我该和我的学生身份告别了，永久。那些日子夜夜难眠，辗转反侧。
　　我笑着对姥姥说：“姥姥，我不想上学了，我给你挣钱买好吃的行吗？”。
　　那时姥姥已年迈，只睁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我，不作表示。只是在开学前的第二天沉默地递给我一只小包，我打开看，里面是一叠红红的钞票。
　　“接着上吧，姥姥还等你孝敬呢！”她说。脸上带着笑。我却在那一刻彻底崩溃 ，泪落如雨。
　　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不懂得那些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对某些人而言是那么的、艰难。
　　我朦胧的泪眼里是一个矮小的，满头白发的颤巍巍的身影。那一刻，那一瞬，镌刻在了我的心上，永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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